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一百零八章:久別重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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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八章:久別重逢

抬起頭來,只見女兒容色憔悴,不禁心中大是痛惜,郭靖久在蒙古軍中,知道蒙古用兵素極殘忍,略地屠城,一日之間可慘殺婦孺十數萬人,若將郭襄燒死,真如踩死一只螞蟻一般,當下一咬牙,叫道:“襄兒聽著,你爹爹媽媽以身許國,生死早已置之度外。你是大宋的好女兒,慷慨就義,不可害怕。爹娘今日救你不得,日后定當殺了這奸僧,為你報仇。懂得了么?”郭襄含淚點頭,大聲道:“爹爹媽媽,女兒不怕!”郭靖道:“這才是我的好女兒!”解下腰間鐵胎弓,搭上長箭,颼颼颼連珠三箭,高臺下三名手執火把的蒙古兵應聲倒地,三枝長箭都是透胸而過。要知郭靖的騎射之術,學自蒙古的神箭將軍哲別,再加上數十年的內力修為,他所站之處敵兵箭射不到,他卻能以強弩斃敵。眾蒙古兵齊聲發喊,高舉盾牌護身。郭靖道:“走罷!”勒轉馬頭,與黃蓉等回入城中。

一行人回到城頭,黃蓉呆呆望著高臺,心亂如麻。黃藥師忽道:“蓉兒,咱們用二十八宿大陣,跟韃子斗上一斗。”黃蓉一凜,道:“便是斗勝,韃子舉火燒臺,那便怎么處?”郭靖昂然道:“咱們奮力殺敵,襄兒生死,付諸天命。岳父,請問那二十八宿大陣,是怎生擺法?”黃藥師笑道:“這陣法變化繁復,當年我瞧了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陣后,潛心苦思,創下這二十八宿陣來,有心要和全真教的道士們較量一個高下。”一燈道:“黃老邪五行奇門之術,天下獨步,縱然王重陽復生,也比你不過,這二十八宿陣,想來必是妙的。”黃藥師沉吟半晌,說道:“我這陣法本意只用于武林中數十人的打斗,倒沒想到用于千軍萬馬的戰陣。然略加變化倒也合用,只可惜眼前少了一人雙雕。”一燈道:“愿聞其詳。”

黃藥師道:“雙雕若不給那奸僧害死,咱們陣法一發動,雙雕便可飛臨高臺,搶救襄兒下來,自下卻無善策。這二十八宿大陣,乃依五行生克變化,有五位高手主持,咱們東南西北中四個方位都有人了,但西毒歐陽鋒已死,后繼無人,老頑童又身受重傷,倘若楊過在此,此人精靈古怪,武功不在昔年歐陽鋒之下,此刻卻那里找他去?這西方的主將,倒是令人大費躊躇。”郭靖舉目遙望北方,眼光掠過高臺,喃喃的道:“過兒是生是死,當真教人好生牽掛。”

那日郭襄與楊過在谷底相會,卻如何黃蓉等遍尋不見?如何相隔不到一日,便失了他的蹤跡?

原來當日楊過心傷腸斷,自知再也不能和小龍女相會,于是縱身躍入谷底,只道這一下定是粉身碎骨,自此一了百了,不料下墮良久,突然撲通一響,竟是摔入了一個水潭之中。他從數百丈高處躍將下來,沖力何等猛烈,筆直的墮將下去,也不知沉入水中多深,突然眼前一亮,似乎看到一個水洞,待要凝神再看,水深處浮力奇強,立時身于由主的被浮力托了上來,便在此時,郭襄跟著跌入了潭。

當時的奇事一件跟著一件,楊過不及細想,待郭襄浮上水面,當即伸手將她救到潭旁的岸上,問道:“小妹子,你怎么跌到了這里?”郭襄道:“我見你跳下來,便跟著來了。”楊過搖頭道:“胡鬧,胡鬧!你難道不怕死么?”郭襄微笑道:“你不怕死,我也不怕死。”楊過心中一動:“難道她小小年紀,竟也對我如此情深?”想到此處,不由得雙手微微顫動。郭襄從懷中取出最后一枚金針,遞給了楊過,說道:“大哥哥,當日你給我三枚金針,曾說憑著每一枚金針,我可相求一件事,你無有不允。今日我來求懇:不論龍姊姊是否能和你相會,你千萬不可自尋短見。”

楊過眼望手中的金針,顫聲道:“你從襄陽到這里來,便是為求我這件事么?”郭襄心中歡喜,說道:“不錯。大丈夫言而有信,你答應過我的事,可不許賴。”楊過嘆了一口長氣,一個人從生到死、又從死到生的經過一個回來,不論他死志如何堅決,萬萬不能再度求死,此是人生至理,從無例外。他上下打量郭襄,只見她全身濕透,冷得牙關輕擊,卻是滿臉喜色,于是拾了些枯枝,待要生火,但兩人身邊的火折火絨都已浸濕了不能使用,只得道:“小妹子,你先練兩遍內功,免得寒氣入體,日后生病。”郭襄道:“咱兩個一起練。”兩人并肩坐下,調息運氣。楊過自幼在寒玉床上習練內功,這一些寒氣自不在心上,伸手撫住郭襄背脊的“神堂穴”,一股溫和之氣,緩緩送入她的體內。過不多時,郭襄只覺周身百脈,無不暢暖。

待郭襄的內息在周天搬運數轉,楊過這才問起她如何到絕情谷來,郭襄依實說了。楊過怒道:“這法王如此可惡,咱們覓路上去,待哥哥揍他一個半死。”說話未了,突然空中墮下一頭大雕來,在潭中一沉一浮,受傷甚重。郭襄驚道:“是咱家的雕兒。”跟著那頭雌雕飛下將雄雕負上,第二次飛下時,楊過將郭襄扶上雕背。他只道那雕兒定會再來接自己上去,豈知待了良久,竟是毫沒聲息,他那里知道,這雌雕為了殉情,已隨雄雕而死。

楊過待雌雕不至,當即察看潭邊情景,一瞥眼,只見大樹上排列著數十個蜂巢,這些蜂巢比尋常的大了三倍,而在巢畔飛舞來去的蜜蜂,正是昔年小龍女在古墓中馴養的異種玉蜂。楊過一見,禁不住“啊”的一聲,驚呼出來,雙足釘在地下,移動不得,過了片刻,這才走到巢旁察看,只見蜂巢之旁糊有泥土,實是人工所為,依稀是小龍女的手筆。楊過定了定神,心想:“遮莫是當年龍兒躍下此谷,便在此處居住?”四下里察看一遍,但見四周圍削壁環繞,宛似身處一口大井之底,常言道:“坐井觀天”,但坐在此井之底,望上去盡是白云濃霧,那里看得見天日?

楊過折下一根樹干,敲打四周山壁,竟沒絲毫異狀,但凝神察看,有幾棵大樹的樹皮曾被人剝去,有些花草似曾經人移植,霎時之間,忽喜忽憂,一顆心怦怦的跳個不住,這時已料得定小龍女定在此處住過,只是悠悠一十六年,到今日是否玉人無恙,有誰能說?

楊過素來不信鬼神,但情急之下,終于跪了下來,喃喃祝禱:“老天啊老天,你終須保佑我再見龍兒一面。”

禱祝一會,尋覓一會,終是不見端倪,楊過坐在樹上,支頤沉思:“倘若龍兒是死了,也當在此處留下骸骨,除非是骨沉潭底。”他想到此處,一躍而起,大聲道:“好歹也要尋個水落石出,不見她的尸骨,此心不死。”于是縱身入潭,直往深處潛去。那潭底越深越寒,潛了一會,四周藍森森的都是玄冰。楊過雖不畏冷,但深處浮力太強,他用力沖了數次,也不過再潛下數丈,始終無法到底。此時氣息漸促,于是回上潭邊,抱了一塊大石,再躍入潭中。

這一次卻急沉而下,猛地里眼前一亮,楊過心念一動,忙向光亮處游去,只覺一股急流,卷著他身子沖了過去,光亮處果是一洞。楊過拋下大石,手腳齊劃,那洞內卻是一道斜斜向上的冰窖。楊過順勢劃上,過不多時,波的一響,沖出了水面,只覺陽光耀眼,花香撲鼻,竟是別有天地。楊過不即爬起。游目四顧,只見繁花青草,便如是一個極大的花園,四下里卻無人影。他又驚又喜,蹤身出水,見數十丈外有幾間茅屋。

楊過提氣疾奔,但只奔出三四丈,立時收住腳步,一步步慢慢向前挨去,心中只想:

“倘若在這茅屋之中仍是探問不到龍兒的消息,那便怎么處?”他走得越近,腳步越慢,心底深處,實是怕這最后的希望也終歸于泡影,最后走到離那茅屋丈許之地,側耳細聽,四下里靜悄悄地,絕無人聲鳥語,惟有玉蜂的嗡嗡微響。楊過鼓起勇氣,道:“楊某冒昧拜謁,請予賜見。”說了兩遍,屋中無人回答。楊過伸手輕輕一推板門,那門呀的一聲開了。

楊過舉步入內,一瞥眼處,不由得全身一震,只見屋中陳設簡陋,卻是潔凈異常,堂上一桌一幾,更無別物,但桌幾放置的衣位,他卻是熟悉之極,原來與在古墓石室中的桌椅一模一樣。他也不加思量,自然而然的向右側轉去,果然那里是一間小室,過了這小室,是一間較大的房間。這房中的床榻桌椅,全與古墓中楊過的臥室相同,只是古墓中用具大都石制,此處的卻是粗木搭成,但見室右有榻,那是他幼時練功的寒至床,室中凌空拉著一條長繩,那是他練輕功時睡臥所用,窗前小小一幾,那是他讀書寫字之處,室左立著一個粗糙的木櫥,他拉開櫥門,只見櫥中放著幾件樹皮結成的兒童衣衫,正是從前在古墓時小龍女為自己所縫的模樣。楊過進了這室中之后,撫摸床幾,早已淚珠瑩瑩欲滴,這時再也忍耐不住,眼淚奪眶而出,簌簌滾下衣衫。

忽覺得一只柔軟的手輕輕撫著他的頭發,柔聲問道:“過兒,什么事不痛快了?”這聲調語氣,撫他頭發的模樣,便如是從前小龍女安慰他的神情。楊過霍地回過身來,只見身前盈盈站著一個白衫女子,雪膚依然,花容如昨,正是十六年他日思夜想、魂牽夢縈的小龍女。

兩人呆立半晌,“啊”的一聲輕呼,摟抱在一起。燕燕輕盈,鶯鶯嬌軟,是耶非耶?

是真是幻?這十六年來的相思,一時那里訴說得盡?過了良久,楊過才道:“龍兒,你的容貌一點也沒有變,我卻老了。”小龍女端目凝視,說道:“不是老了,是我的過兒長大了。”

本來小龍女年長于楊過,但她自幼居于古墓,跟隨師父修習內功,屏絕思慮欲念,楊過卻自幼飽歷憂患,大悲大樂,因此到二人成婚之時,已似年貌相若。那古墓派玉女功養生修練,有“十二少、十二多”的正反要訣:“少思、少念、少欲、少事、少語、少笑、少愁、少樂、少喜、少怒、少好、少惡。行此十二少,乃養生之都契也。多思則神怠,多念則忘散,多欲則損智,多事則形疲,多話則氣爭,多笑則傷臟,多愁則心懾,多樂則意溢,多喜則忘錯昏亂,多怒則百脈不定,多好則專迷不治,多惡則焦煎無歡。此十二多不除,喪生之本也。”小龍女自幼精進修為,無喜無樂,無思無慮,其功力之純,即是師祖林朝英亦有所不及,但后來楊過一到古墓,兩人相處日久,情愫暗生,這少語少事、少喜少愁的規條便漸漸無法信守了。婚后別離一十六年,楊過風塵飄泊,闖蕩江湖,憂心悄悄,兩鬢星星,小龍女卻幽居深谷,雖終不免相思之苦,但究竟二十年的幼功非同小可,過得數年后,重行修練那“十二少”要訣,漸漸的少思少念,少欲少事,獨居谷底,卻也不覺寂寞難遣,因之兩人久別重逢,反而是楊過顯得年紀大了。

小龍女一十六年沒有說話,這時雖然心中歡喜,但說起話來,竟是口齒笨拙不靈。兩人索性便不說話,只是相對微笑,楊過到后來熱血如沸,拉著小龍女的手,奔到屋外,說道:“龍兒,我好快活。”猛地一躍,跳到一棵大樹之上,連翻了七八個觔斗。

這一下喜極忘形的連翻七個斛斗,乃是楊過幼時在終南山和小龍女共居時的頑童作為,十多年來他對此事從來沒想起過,那料到今日人近中年,突然又來這么露了一手。只是他武功精湛,身子在半空中矯夭騰挪,宛若游龍,自然而然顯出了上乘的輕功。小龍女縱聲大笑,什么“少語、少笑、少喜、少樂”的禁條,全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。小龍女從身邊取出手帕,本來在終南山之時,楊過翻罷觔斗,笑嘻嘻的走到她身旁,小龍女總是拿手帕給他抹去額上的汗水,這時見楊過走近,臉不紅,氣不喘,那里有什么汗水?但她還是拿手帕替他在額頭抹了幾下。楊過接過手帕一看,見是用樹皮的經絡織成,甚為粗糙,想像她這一十六年在這谷底的苦楚,不禁心酸難言,輕輕撫著她頭發,說道:“龍兒,也真難為你在這里挨了一十六年。”

小龍女幽幽嘆了一口氣,說道:“倘若我不是從小在古墓中長大,這一十六年定然挨不下來。”這一句話可半點不錯,倘若兩人易地而處,換作楊過獨居谷底,他武功雖高,也未必能活到兩三年。要知小龍女一生長于古墓,雖然初時有師父和孫婆婆照料,后來有楊過為伴,但她一向獨立自活,極少依賴別人。由于長期慣于獨居,她方能在這谷底過非旁人所能堪的日子。

于是兩人并肩坐在石上,互訴別來情事。楊過性急,不住口的問這問那,小龍女講了一會話,言語漸漸靈便,才慢慢將這一十六年中的變故說了出來。原來那日楊過將半枚絕情丹拋入谷底,小龍女知他為了自己中毒難治,不愿獨生。當晚她思前思后,知道只有自己先死,絕了他的念頭,才得有望解他體內情花之毒。但倘若自己露了自盡的痕跡,只有更促楊過之死,思量了半夜,于是用劍尖在斷腸崖前刻了那幾行字,故意定了一十六年之約,這才縱身躍入深谷。當時她想,如果楊過天幸得保性命,隔了長長的十六年后,即使對自己思憶不減,但決不致再圖殉情。她說到這里,楊過嘆道:“你為什么想到一十六年?倘若你的是八年之約,咱們豈不是能早見八年?”小龍女道:“我知你對我深情,短短八年時光,決計沖淡不了你烈火一般的性子。唉,那想到雖隔一十六年,你還是跳了下來。”楊過笑道:“可知一個人還是深情的好。假如我想念你的心淡了,只不過在斷腸崖前大哭一場,就此別去,那么咱倆終生不能再見了。”小龍女道:“可見冥冥之中,自有天意。”兩人出死入生,經歷如此劇變之后,終能重聚,這時坐在石上相偎相倚,心中都是深深感謝蒼天眷顧。

看官,要知楊過和小龍女一離一合,其事甚奇,似乎歸于天意,其實卻須歸因于兩人本身的性格。兩人若非鐘情如此之深,決不會一一躍入谷中;小龍女若非天性淡泊,決難在谷底長時獨居;楊過如不是生具至性,也定然不會十六年如一日,至死不悔。當然,若是谷底并非水潭而系山石,則兩人躍下后粉身荒山,終于還是同穴而葬。須知世事遇合變幻,窮通成敗,雖然有關機綠氣運,自有幸與不幸之別,但歸根結底,總是由各人本來性格而定。

兩人默然良久,楊過又問:“你躍入這水潭之中,便又怎樣?”小龍女道:“我昏昏迷迷的跌進水潭,浮起來時給水流沖進冰窟,通到了這里,自此便在此過活。這里并無禽鳥野獸,但潭中水產豐盛,谷底水果食之不盡,只是沒有布帛,只能剝樹皮做衣衫了。”

楊過道:“那時你中了冰魄銀針,劇毒侵入經脈,世上無藥可治,卻如何在這谷底居然好了。”

他回眼凝視小龍女,雖見她容顏雪白,殊無血色,但當年中毒后眉間眼下的那層隱隱黑氣,卻早已褪盡。小龍女道:“我在此處住了數日后,毒性突然發作,全身火燒,頭痛欲裂,當真是支持不住,想起在古墓中洞房燭之夕,你教我坐在寒玉床上逆運經脈,雖然不能驅毒,當可減緩心頭的煩惡苦楚。這里雖無寒玉床,但潭底結著萬年玄冰,亦有透骨之寒,于是我潛回冰窟,在那里耽了一會。此后偶爾回到墮下來時的水潭之旁,向上仰望,總盼能得到一點你的訊息。有一日忽見谷頂云霧中飛下幾頭玉蜂,那自是老頑童攜到絕情谷來玩弄而留下的,我一見玉蜂,宛如見到好友,當即構筑蜂巢,招之安居。后來玉蜂愈聚愈多,我每服食一次蜂蜜,便覺痛楚稍減,想不到這玉蜂的蜂蜜,正是驅毒的良劑,如是長期服食,最近五六年來,一次也沒再發,想是已經好了。”

楊過大喜,道:“可見好心者必有好報,當年你若不是把玉蜂贈給老頑童,他不能帶到絕情谷來,你的病也治不好。”小龍女又道:“我的病大好后,很想念你,但那深谷高愈百丈,四周都是光溜溜的削壁,怎能上得?于是我用花樹上的細刺,在玉蜂翅上刺下我在絕情谷底六字,盼望玉蜂飛上后,能為人發見。數年來我前后刺了數千只玉蜂,但始終沒回音帶轉,我一年灰心一年,看來這一生終是不能再見你一面了。”楊過拍腿大悔,道:“我忒地粗心,每次來絕情谷,總是見到玉蜂,卻從沒捉一只來瞧瞧,否則你也可以少受幾年苦楚了。”小龍女微笑道:“這原是我無法可施之際想出來的下策。其實,誰又能想到這小小蜜蜂身上會刺得有字?這字細于蠅頭,便有一百只玉蜂在你眼前飛過,你也看不到牠翅上有字。我只盼望,什么時候一只玉蜂撞入了蛛網,天可憐見給你看到,你念著咱倆的恩義,定會伸手救牠出來,那時候你才會見到牠翅上的細字。”她卻不知蜂翅上細字終于給玩蜂為戲的周伯通發見,而給智能過人的黃蓉隱約猜到了其中含義。

兩人說了天話,楊過肚中餓了,小龍女邀他入屋,燒了一大盆魚,并有水果蜂蜜。潭水寒冷,所產的小鮮魚軀體雖小,卻是味美多脂。楊過贊不絕口,吃了一個飽,這才述說自己這一十六年的種種經歷。他縱橫江湖,威懾群豪,遭際自比獨居深谷的小龍女繁復千百倍,但小龍女素來不關心世務,只求見到楊過,那便萬事已足,縱是最驚心動魄的奇遇,她聽著也只淡淡一笑,猶如春風過耳,終不縈懷。倒是楊過絮絮問她如何捉魚摘果,如何造屋織布,對每一件小事都興趣盎然,從頭至尾問一個明白,似乎這小小谷底,居然反大于天下的五湖四海一般。

兩人長談了一夜,直到天明,這才倦極而眠。醒來時日已過午,楊過道:“龍兒,咱倆便在這谷底終老呢,還是設法回去那花花世界?”依著小龍女的心意,她寧可便在這谷底安靜太平的和楊過廝守,但想楊過喜歡熱鬧,雖然對已情深愛重,終是過不慣這種寂居的日子,便道:“咱們想法子上去瞧瞧吧,若是上面不好,可再回來,只是……只是,要上去卻難得緊呢。”

于是兩人潛入冰窟,回到潭邊,只見一條長索,從谷口直懸下來,水潭旁又有許多縱橫錯雜的腳印,潭邊生著一個火堆,余燼未熄。楊過道:“啊,有人來找過咱們了,而且還潛入過水潭。”他在潭邊走了一圈,忽見一株大樹上有人用刀尖刻劃著兩行字。

只見那兩行字寫道:“一燈、伯通、瑛姑、蓉、英、無雙,至此覓楊過不遇,悵悵而歸。”楊過心中感激,道:“他們終是沒忘記我。”小龍女道:“誰也不會忘記你的。”

楊過道:“他們綠長繩而下,雖然潛入潭中,但因沒有從數百丈高處躍下來的一沖之力,沉潭不深,是以見不到冰窟所在。倘若我也是綠繩下來,那便找不著了。”小龍女道:“我早說萬事前定,老天爺在冥冥中早有安排。”楊過搖頭笑道:“這叫作精誠所至,金石為開。”他伸手拉了拉繩索,試出繩索堅韌,上面系得牢固,道:“我先上去,瞧那金輪法王是否尚在,但想一燈大師、老頑童等既到過這里,這法王必已逃之夭夭了。”又問道:“龍兒,你的武功可有擱下?倘若爬不上,我負你上去。”小龍女微笑道:“一十六年來雖無寸進,從前學的功夫多半還留著。”楊過回頭一笑,左手抓著繩索,微一運勁,身子已上竄丈余,他雖只有單臂,但輔以雙足,不多時便爬出了深谷。

接著小龍女也攀繩上來。兩人并肩站在斷腸崖前,瞧著小龍女當年在石壁上所刻的那兩行字,真如隔世,兩人相對一笑,此時心頭之喜,只覺這一十六年中的苦楚,登時化作云煙了。

楊過在山邊摘了一朵“龍女花”,替小龍女簪在鬢邊,一時間花人相映,花光膚色,不知是紅花替人添了嬌艷,還是人面給花增了姿色?

且說金輪法王在襄陽城外構筑高臺,要火焚郭襄,以脅逼郭靖投降。黃藥師在城頭說要擺一個“二十八宿大陣”,與之一決生死。當下郭靖稟明安撫使呂文煥,請下將令,讓黃藥師在校場上調兵遣將。這時參與英雄大會的各路豪杰雖已散了大半,但留在城中也還是英才濟濟,各人齊集校場聽調。黃藥師道:“他用四個萬人隊圍著高臺,咱們若是多點人馬,便勝得他也不算本事。咱們也只用四萬人。孫子兵法說,十則圍之。但善用兵者一圍一,有何難哉?”

當下黃藥師站上將臺,說道:“咱們這二十八宿大陣,共分五行方位。”隨即召集統兵將領,口講指劃,一一解釋,又道:“這陣勢變化繁復,非一時便能融會貫通,因此今日之戰,要請五位熟悉五行變化之術的武學高手指揮,領軍的將軍,須依這五位的號令行事。”眾將躬身聽令。黃藥師道:“中央黃陵五,為戊已丑辰未戍,屬土,由郭靖統軍八千,此軍直搗中央,旨在救山郭襄,不在殲敵。各軍背負土囊,中盛黃土,一攻至臺下,立即以土囊滅火壓柴,拆臺救人。”郭靖接令,站在一旁。

黃藥師又道:“南方丹陵三,為丙丁已午,屬火。相煩一燈大師統軍,領兵八千。此路兵中一千人衛護主將,其余七千人編為七隊,分由朱子柳、武三通、泗水漁隱、武敦儒、武修文兄弟、二武的夫人耶律燕、完顏萍等七人統率。上應天象七宿,是為井木犴,鬼金羊、柳土獐、星日馬、張月鹿、翼水蛇、軫火蚓七星。”一燈大師、朱子柳等接令,自去點兵編隊。

黃藥師又道:“北方玄陵七,為壬癸亥子,屬水。由黃蓉統軍,領兵八千。此路兵中一千人護衛主將,其余七千人編為七隊,分由耶律齊、梁長老、郭芙及丐幫諸長老、諸弟子統率。上應天象九宿,是為斗木豸、牛金羊、女士蝠、虛日鼠、危月燕、室火豬、壁月揄七星。”黃蓉應命接令,這一路兵以丐幫弟子為主力,人才極盛。

黃藥師點了三路兵后,說道:“東方青陵九,為甲乙寅卯,屬木。此路兵由我東邪黃藥師統軍,也是統兵八千。”

眾人心想東邪主軍東方,南帝主軍南方,北丐的弟子主軍北方,郭靖是中軍主將,又是中神通王重陽嫡傳弟子馬鈺的弟子,主軍中央以親救愛女,原也恰當。只聽黃藥師又道:“我門下弟子死得干干凈凈,傻姑不在身邊,這里只剩下程英一人。”于是又點了參與英雄大會的豪杰六人,說道:“東路兵也分八隊,一隊護衛主將,其余七隊上應天象七宿,是為角木蛟、亢金龍、氏土貉、房月狐、心日兔、尾火虎、箕水豹七星。”

他點到最后一路西路軍,說道:“這一路由全真教教主李常志主軍……”眾人聽到這里,都覺憑聲望武功,這一路的主將都遠較其余四路為弱,忽聽得壇下一人大聲說道:“喂,黃老邪,你撇下我不理嗎?”眾人一看,說話的正是老頑童周伯通。黃藥師道:“周兄,你背傷未愈,不能勞動,本來請你任西路主將,原是最妙……”周伯通搶著道:“區區小傷,放在什么心上?我便做西路主將便了。志常,你敢和我爭這主將做么?”李志常躬身道:“弟子不敢。”周伯通笑道:“好啊,我也知道你不敢。”說著便從李志常手里接過了令箭。黃藥師無奈,只得道:“那么周兄務請小心了。你領兵八千,其中一千相煩瑛姑統率,衛護主將,其余七隊由李志常等全真教的第三代弟子分領,上應天象七宿,是為奎木狼、婁金狗、胃土雉、昂日雞、畢月鳥、觜火猴、參水猿七星。”

他點將已畢,命諸路軍士往軍器庫中領取應用各物齊備,然后令旗一展,四萬兵馬分列東南西北中五方,朗聲說道:“昔日里云臺二十八將上應天象,輔佐漢光武中興,咱們這二十八宿大陣雖然比不上光武爺爺的聲勢,但抗敵御侮、守土衛國,卻也是堂堂之旗,正正之師,諸君各聽主將號令,今日與蒙古韃子決一死戰。”眾兵將齊聲答應,有若雷震,當下號炮三響,四門大開,五路兵馬列隊而出。

這二十八宿大陣變化極是奇幻。只見東路軍各人背負一根極長的木樁,攻到高臺東首,一千兵手執盾牌,沖前擋箭,其余七千人紛紛放下木樁,東打一根,西打一根,看來似乎雜亂無章,實則黃藥師早已繪就圖文,那八千根木樁分按五行八卦,頃刻間已將高臺東首封住。

西路軍乃是全真教為主力,群道素來熟悉天罡北斗陣法,只見長劍如雪,七人一堆,四十九人一群,左穿右插,蜂擁卷來,蒙古兵將看得眼也花了,只得放箭阻擋。猛聽得北方眾軍發喊,卻是黃蓉領著丐幫弟子,拖著一架架水龍,將毒汁往蒙古兵身上射去。那毒汁濺身,登是疼痛不堪,少刻便起泡腐爛,蒙古軍抵擋不住,亂向南方敗退。

卻見南方煙霧沖天,乃是一燈率領八千人施行火攻,硫磺硝石之屬,一陣陣從噴火鐵筒中噴出。蒙古軍見勢頭不對,當即敗至中央。郭靖領軍八千,隨后緩緩而上,但見蒙古軍亂,當即揮軍而前,直沖高臺。忽聽得高臺號角聲響,一聲吶喊,地底下鉆上數萬頂頭盔來。原來蒙古主帥也是善能用兵,除了在高臺四周明布四個萬人隊外,卻掘地為坑,另外伏兵數萬。郭靖等遠遠望來,只道敵軍是掘的陷坑,豈知是埋伏了生力軍。這一來蒙古軍敗勢登時扭轉,那二十八宿大陣縱橫來去,雖將敵軍沖亂,但要聚而殲之,卻已有所不能。

當下戰鼓雷鳴,宋軍與蒙古軍大呼酣斗,高臺旁的守軍強弓硬弩,向外激射,郭靖所率中路軍數度沖前,都是被箭雨射了回來,兩軍斗了半個時辰,一時勝敗未分,黃藥師青旗招展,猛地里東路軍攻南,西路軍攻北,陣法變動,敵軍隊伍又亂。

(第二十七集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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