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一百零三章:三世恩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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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三章:三世恩怨

但黃藥師和楊過走得好快,待黃蓉追出,已在數丈外。黃蓉叫道:爹爹,過兒,且相聚幾日再去!”遠遠聽得黃藥師笑道:“咱兩個都是野性兒,怕拘束,你便讓咱們自由自在的去吧。”最后那幾個字音,已是從里許之外傳來。黃蓉暗暗叫苦,眼見追趕不及,只得回轉。大校場上鑼鼓喧天,兀自熱鬧,但史氏兄弟、西山一窟鬼、青靈子等八大高手,均已悄然引退。

丐幫四大長老聚頭商議,一來若無霍都打擾,已立耶律齊作了幫主,二來楊過于丐幫有大恩,他既也推薦耶律齊,此事可說是順理成章。當下四人稟明黃蓉,上臺宣布,立耶律齊為丐幫幫主。幫眾依著歷來慣例,依次向耶齊律齊身上唾吐,幫外群雄,紛紛上前道賀,自有一番熱鬧,不必細表。黃蓉命人取出銀子,打賞戲班伶人,各班子直演到天色大明,方謝賞散去。

郭襄見楊過這次到來,只與自己說得一句話,微笑相對片刻,隨即分手,心中說不出的惆悵,越想越是難過,眼見姊姊興高采烈的站在姊夫身畔,與道賀的群雄應酬,自覺索然,一扭身離開大校場,要回自己家去。只走得幾步,黃蓉追到她的身邊,攜住了她的手,柔聲道:“襄兒,怎樣啦?今天還不快活么?”郭襄道:“不,我快活得很。”說了這句話,隨即低頭,滿眶淚水,險險掉了下來,黃蓉如何不知女兒的心事,卻只說些戲文中的故事,要引她破涕為笑。

兩人慢慢回府,黃蓉送郭襄到她自己房里,道:“襄兒,你累不累?”郭襄道:“還好。媽,你一晚沒睡,該休息了。”黃蓉拉著她,母女倆并肩坐在床邊,伸手給她攏了攏頭發,說道:“襄兒,楊過大哥的事,我從來沒跟你說過。這回事說來話長,你若是不累,我便跟你說說。”郭襄精神一振,道:“媽,你說罷。”黃蓉道:“這事須得打從他祖父說起。”于是將如何郭嘯天與楊鐵心當年在臨安牛家村結義、郭楊兩家指腹為婚,如何楊康認賊作父、賣國求榮、終至死于非命,如何楊過幼時寄居桃花島,如何郭芙斬斷他的手臂,如何他和小龍女在絕情谷分手等情,一一說了。郭襄只聽得驚心動魄,緊緊抓住了母親的手,小手掌中全是汗水,她那想得到這個中心藏之、何日忘之的“大哥哥”,與自己家里竟有這深的淵源,更料不到他的那只手臂竟是為姊姊斬斷,而他妻子小龍女之所以離去,也是因誤中姊姊所發的毒針所起。她只道楊過祇是她邂逅相逢的一位少年俠士,祇因他倜儻英俊,神彩飛揚,這才使她芳心可可,難以自遣,卻原來這中間恩恩怨怨,歷時三世,牽纏已及百年,待得母親說完,她已是如醉如癡,心中一片混亂。

黃蓉幽幽嘆了口氣,說道:“初時我會錯了意,還道他和你結識,實蓄歹念。唉,說到誠信知人,我實是遠遠不及你爹。你楊大哥今晚干這三件大事,別說他絕無邪念,縱是不安好心,咱們受惠非淺,實在是感激不盡。”郭襄奇說:“媽,楊大哥怎么會不安好心,他能有什么邪念?”黃蓉說:“我起初想錯了,以為他深恨咱們郭家,因此要在你身上復仇。”郭襄搖頭說:“那怎么會?他若要殺我出氣,那真是易如反掌,在山西時,他只須出一根手指便戮死了我,費什么事?”黃蓉道:“你是小孩子,不懂的。他如要叫你受苦,要咱們傷心煩惱,自有比殺人更惡毒十倍的法兒。唉,那不必說了,我此刻也知道他不會。可是我心中掛著一件事,好生不安。”

郭襄道:“媽,你耽心什么?我瞧楊大哥對從前的恨事,也已不放在心上,他不久便要和他大嫂相會,那時心里一快活,什么事都一筆勾銷了。”黃蓉嘆道:“我所耽心不安的,便是怕他見不著小龍女。”郭襄矍然而驚,顫聲道:“什么?那怎么會?大哥哥親口跟我說,龍姊姊因身受重傷,被南海神尼救去醫治,約好了十六年后相會。他夫妻倆情深愛重,等了這么久,怎能見不著?”黃蓉眉頭深皺,“嗯”了一聲。郭襄又道:“大哥哥說,龍姊姊在斷腸崖下以劍刻字,說道:‘十六年后,在此重會,夫妻情深,勿失信約。’又說‘珍重千萬,務求相聚’,難道刻的字是假的么?“黃蓉道:“這字是千真萬確,可是我便耽心小龍女對楊過相愛太深,因而楊過終于再也見她不著。”

郭襄不明母親言中之意,怔怔的望著她。黃蓉道:“十六年前,你楊大哥夫妻都受重傷,你楊大哥尚有藥可治,小龍女卻毒入高肓。你楊大哥眼見愛妻難愈,他也不想活了,縱有仙丹妙藥,他也不肯服食。”她說到這里,聲音更轉柔和,道:“唉,有些事情,你年紀還小,這時候是不會懂的。”郭襄怔怔的出神,過了片刻,抬頭道:“媽,如果是我,我便假裝身子好了,讓他服食丹藥治病。”黃蓉一呆,沒料到女兒雖然幼小,竟也能這般為人著想,說道:“不錯,我只耽心小龍女當時便是如此,才離楊過而去。她諄諄叮囑,說夫妻情深,勿失信約,又叫他珍重千萬,務求相聚。當時我瞧著‘珍重千萬’四個字,便猜想小龍女突然影蹤不見,那是為了要你楊大哥平平安安的等她十六年,唉,她想這長長的十六年過去,你楊大哥對舊情也淡了,縱然心里難過,也會愛惜自己身體,不致再圖自盡了。”

郭襄道:“那么,那南海神尼呢?”黃蓉道:“那南海神尼,卻是我的杜撰了,壓根兒就沒這一個人。”郭襄又是一驚,道:“沒有南海神尼?”黃蓉嘆道:“那日在絕情谷中,斷腸崖前,我見了楊過這般凄苦模樣,心有不忍,只得捏造了一個南海神尼來安慰他,好教他平平安安的等這一十六年。我說南海神尼住在大智島,實則世上就沒這一個島。

我又說南海神尼教過你外公的掌法,好令他更加堅信不疑。楊過這孩兒聰明絕頂,我若不說得活龍活現,他怎能相信?他若是不信,小龍女這番苦心,也就沒有著落了。”

郭襄道:“你說龍姊姊已經死了么?這十六年的信約全是騙他的么?”黃蓉忙道:“不,不!說不定小龍女仍在人世,到了相約之日,她果真去和楊過相聚,那自是謝天謝地。她是古墓派的唯一傳人,古墓派的創派祖師林朝英學問淵博,內外功俱臻化境,倘若遺下神奇功夫,令小龍女得保不死,也是在情理之中。”郭襄心下稍寬,道:“是啊,我也這么想,龍姊姊是這樣的好人,楊大哥又這般愛她,她不會夭折的。若倘楊大哥到了約會之期見她不著,那豈不是要令他發狂么?”黃蓉道:“今日你外公到來,我就是沒機會向他提一句,請他人家相助圓這個南海神尼的謊兒。”郭襄也耽起憂來,說道:“這會兒,楊大哥和外公在一起,立時便會問起南海神尼之事。外公不知前因后果,不免泄漏了機關,那怎生是好?”黃蓉道:“倘若小龍女真能和他相聚,那是上上大吉,萬事全休。要是到了約期,他不見小龍女,此人一發性兒,不知要鬧出多大的亂子。他會深深恨我撒誑騙他,令他苦等了一十六年。”郭襄道:“媽,那你不用耽心,你完全是為了他。你是一片好心,救了他的性命。”

黃蓉道:“不說郭楊兩家三世相交,便是過兒自己,他數次相救你爹爹、媽媽和姊姊,今日又為了襄陽立了這等大功,雖說咱們于他也小有恩惠,但實不足以相報。唉,過兒一生孤苦,他活到三十多歲,真正快活的日子實在沒有幾天。”郭襄黯然低首,心想:“大哥哥倘若不能和龍姊姊相見,只怕他真的要發狂呢。”黃蓉又道:“你楊大哥是個至性至情之人,只因自幼遭際不幸,性子不免有點孤僻,行事往往出人意表。”郭襄淡淡一笑,道:“他和外公、和我,都是邪派。”黃蓉正色道:“不錯,他是好人,可是有點邪氣。要是小龍女不幸已經逝世,你可千萬別再跟他見面了。”

郭襄大吃一驚,沒料到母親竟會這般說,忙問:“為什么?為什么不能再見楊大哥?”黃蓉握住她手,說道:“倘若他和小龍女終于相會,你愛跟他游玩便一起去游玩,愛到他們家里作客,便去作客,就是隨他們到天涯海角,我也放心。但若他會不到小龍女,襄兒,你不知你楊大哥的為人,他發起狂來,什么事都做得出。”郭襄顫聲道:“媽,他如見不到龍姊姊,傷心悲痛,咱們該得好好勸他才是。”黃蓉緩緩搖頭,道:“他是不聽人勸人的。”

郭襄頓了一頓,問道:“媽,隔了一十六年,你說他傷心之下,會不會再圖自盡呢?”黃蓉沉吟半晌,道:“許多人的心思我都猜得到,可是你楊大哥,他從小我就不知道他心中在打什么主意,正因為我猜他不透,是以不許你再跟他相見,除非他和小龍女同來,那自是又作別論。”郭襄呆呆出神,并不接口。黃蓉道:“襄兒,媽這全是為你好,你如不聽媽的話,將來后悔可就來不及了。”她見女兒秀眉緊蹙,眼現紅暈,柔聲道:“襄兒,我再說一回事你聽,那是你楊大哥之父楊康的作為。”

于是又將楊鐵心如何收穆今慈為義女,如何比武招親而遇楊康,如何楊康作惡多端穆念慈始終對他一往情深,如何穆念慈在王鐵槍廟中殉情等由,一一說了,最后道:“穆念慈姊姊品貌雙全,實是一位十分難得的好女子,只因誤用了真情,終于落得這段下場。”

郭襄道:“媽,她是沒有法子。她既喜歡了楊叔叔,楊叔叔便是有千般不是,她也要喜歡到底。”黃蓉凝視著女兒的小臉,心想:“她小小年紀,怎地懂得這般多?”眼見她神情困頓,眼皮軟垂,于是拉開錦被,幫她除去鞋襪外衣,叫她睡入床中,給她蓋上了被,道:“快合上眼睛!媽看你睡著了再去。”郭襄依言合眼,一夜沒睡,也真的倦了,過不多時,但見她鼻息細細,沉沉入睡。黃蓉望著女兒悄麗的臉龐,心想:“三個女兒之中,我一生定要為你操心最多。芙兒、襄兒,虜兒三個,到底我最憐惜那一個,我自己可也真的說不上來呢。”當下自行回房安睡。

傍晚時分,武氏兄弟派了快馬回報,說道南陽的大軍糧草,果然一焚而盡,余火兀自未熄,蒙古前軍退兵百里,暫且按兵不動。襄陽城中得到這個確訊,登時滿城狂喜,“神雕大俠”四個字,時時都掛在口頭上說個不停,有的更加油添醬,將楊過說得猶似三頭六臂一般,講到他怎地殲滅新野、鄧州的兩路敵兵,怎地火燒南陽之時,說得口沫橫飛,有聲有色,似乎旁人便是親眼目睹,也沒知道得明白詳盡。

當晚夫婦應安撫使呂文煥之邀,到署中商議軍情,直到深夜方回。次日清晨耶律齊、郭芙、郭破虜依例到后堂向父母請安,等了良久,不見郭襄到來。黃蓉擔心起來了,命丫鬟到二小姐房中瞧瞧,是不是她身子不適。過了一會,那丫鬟和郭襄的貼身使女同來回報,說道:“二小姐昨日晚上沒有回房安睡。”

黃蓉吃了一驚,忙問:“怎地昨晚不來稟報?”郭襄的使女道:“昨晚夫人回來得晚了,婢子不敢前來驚擾,又怕二小姐過一會兒就能回房,那知道等到這時還沒見到。”黃蓉微一沉吟,即到女兒房中察看,只見她隨身衣服和兵刃銀兩等一件也沒攜帶,正自奇怪,忽見女兒枕底露出白紙一角。黃蓉情知不妙,暗暗叫苦,抽出一看,只見紙上寫道:“爹爹媽媽尊鑒:女兒去勸楊大哥千萬不要自尋短見,勸得他聽了之后,女兒即歸,女襄叩上。”

黃蓉呆在當地,做聲不得,心道:“這女孩兒恁地天真!楊過是何等樣人,這世上除了小龍女之外,他還肯聽誰之勸?若是他聽信旁人的言語,那也不是楊過了。”有心要即行出去尋她回來,但兩路蒙古大軍虎視耽耽,南北夾擊襄陽,眼前攻勢雖然頓挫,但隨時能再揮兵進攻,這時候如何能為兒女之私,輕身涉足江湖?當下和郭靖商議之后,寫了四通懇切的書信,分交四名能干得力的丐幫弟子出去尋找郭襄,命她即行歸家。

原來郭襄那日聽了母親細述往事之后,雖然當即睡去,但惡夢連連,一會兒見楊過揮劍自殺,將另一條手臂也割斷了,一會兒又見他自千丈高崖上躍將下來,跌得血肉模糊。

不斷的做了幾個惡夢之后,滿身大汗的醒來,坐在床上細細思量:“大哥哥給了我三枚金針,答允我求他三件事,定須給我做到,眼下金針還剩一枚,正好持此相求。他是豪俠之士,言出必踐,我這便找他去。”于是留了一封短簡,當即出城而去。

但楊過和外公黃藥師攜手同行,此刻到了何處,實在難以尋覓。郭襄行出三十余里,腹中饑餓起來,要想尋一家飯店打尖,但襄陽城郊的百姓為了逃避敵軍,早已是十室十空,別說飯店,連人家也是找不到一家。郭襄從未獨自出過門,想不到道上有這等難處,一個人坐在道旁一塊大石上,雙手支頤,暗暗發愁。

她坐了一會,心想:“飯店便沒有,尋些野果充饑便了。”但縱目四顧,身周數里之內,連果樹也沒一棵。正沒作理會處,忽聽得馬蹄聲響,一乘馬自東而西奔來,馳到近處,只見馬上坐著個魁梧奇偉的年老僧人,身披黃袍,頭上戴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圓冠。那馬奔馳極快,一轉眼便過去了,但奔出十余丈,那老僧圈轉馬頭,回到郭襄身前停住,臉有詫異之色,問道:“小姑娘,你是誰?怎么一個人在這兒?”郭襄見他目光如電,心中微微一凜,但隨即想起在黑龍潭前所遇到的一燈大師,暗想:“那一燈大師如此慈祥,這個白眉老僧想必也是好人。”于是答道:“我是郭襄,從襄陽出來,要去找一個人。”那老僧道:“你去找誰?”郭襄側過了頭,微微一笑,道:“老和尚多管閑事,我不告訴你。”那老僧道:“你說要找的人是怎生模樣,或許我在途中見到,便可指點途徑。”

郭襄一想不錯,便道:“我找的那個人最好認不過,是個沒右臂的青年男子。他或許是和一只大雕在一塊兒,也或許只有他獨自一人。”那老僧正是金輪法王,聽她所說之人,顯然便是楊過,心中吃了一驚,臉上卻現喜色,道:“啊,你要找的那人姓楊名過,是不是?”郭襄大喜,道:“是啊,你識得他么?”法王笑道:“我怎么不識得?他是我的小朋友。我識得他的時候,只怕你還沒出世呢。”郭襄俏臉上一陣紅暈,笑問:“大和尚你叫什么法名啊?”法王道:“我叫珠穆朗瑪。”原來珠穆朗瑪是西藏境內第一高峰之名,那法王隨口說了出來,隱有武功高絕,天下莫及之意。

郭襄笑道:“甚么珍珠,木嗎,嘰哩咕嚕的,名字這么長。”金輪法王道:“叫珠穆朗瑪。”郭襄道:“好,是珠穆朗瑪。你知道我大哥哥在那兒么?”法王道:“你楊大哥?”郭襄道:“楊過啊?”法王道:“啊,你叫楊過作楊大,你說姓郭啊?”郭襄悄臉微微一紅,道:“咱們是世交,他從小住在我家里的。”法王心念一動,道:“我有一個方外之交,與老僧相知極深。此人武藝高強,名滿天下,也是姓郭,單名一個靖字。不知姑娘識得他么?”郭襄一怔,心想:“我從襄陽悄悄出來,他既是爹爹朋友,說不定硬要押我回去,不如還是不說的好。”于是道:“你說郭靖大俠么?他是我本家長輩。大和尚是瞧他去么?”法王人既精明又是久歷世務,郭襄這么神色稍異,他如何瞧不出來?當即嘆道:“我和郭大俠乃是過命交情,已有二十余年不見,日前在北方聽到噩耗,說郭大俠已經逝世,老僧心痛如絞,因此兼程趕來,大英雄不幸短命,真是蒼天無眼了。”

他說到這里,雙眼淚水滾滾而下,衣襟盡濕,原來法王內功深湛,全身肌肉呼吸,皆能控制自如,縱然要心臟停片刻,也是不難,何況區區淚水,那自是說來便來。

郭襄見他哭得悲切,雖然明知父親不死,但父女關心,不由得心中也自酸苦,眼眶一紅,說道:“大和尚,你不用傷心,郭大俠沒有死。”法王搖頭道:“你別瞎說!他確是死了,小女孩兒怎能知道大人的事?”郭襄道:“我剛從襄陽出來,怎么不知道?剛剛昨天我便見過他。”法王此時再無懷疑,仰天大笑,說道:“啊,你便是郭大俠的小姐。”

突然又搖頭道:“不對,不對!郭大俠的小姐名叫郭芙,我也識得,她今年總有三十歲出頭了。”郭襄經不起他這么一激,道:“那是我大姊姊,她叫郭芙,我便叫郭襄。”

法王心中大喜,暗想:“今日當真是天降之喜,這福氣自己撞將過來。”說道:“如此說來,郭大俠真是沒死了?”郭襄見他喜形于色,還道他真是為父親健在而喜,覺得此人良心真好,說道:“我說沒死便沒死,他是我爹爹,難道我還會騙你么?”法王喜道:

“好,好,好!我信你了,郭二姑娘,如此我便不到襄陽去了。相煩你告知令尊,便說故人珠穆朗瑪敬候安好。”他料知郭襄定要問他楊過之事,于是以退為進,雙手一合什,牽過馬來,便要上鞍。

郭襄道:“喂喂,大和尚,你這個人怎地如此不講理啊?”法王道:“我怎地不講理了?”郭襄道:“我跟你說了我爹爹的消息,你卻沒跟我說楊過的消息,他到底在那里啊?”法王道:“啊,前天在南陽之北的山谷之中,老僧曾和楊過小友縱談半日,他正在該處練劍,此刻十九未走,你去找他便了。”郭襄秀眉微蹙道:“這許多山谷,到那里去找他啊?你說得明白些。”法王沉吟半晌,道:“好吧!我本要北上,就帶你去見他便了。”

郭襄大喜道:“如此多謝你啦。”法王牽過馬去,道:“小姑娘騎馬,老僧步行。”

郭襄道:“這個可以克當?”法王笑道:“這馬四條腿,未必快過老僧的兩條腿。”郭襄正欲上馬,忽道:“啊喲,不對!大和尚,我肚子子餓啦,你帶著吃的沒有?”法王從背囊中取出一包干糧。郭襄見盡是素食,入口無甚滋味,只是實在餓了,只得勉強吃個半飽,上馬便行。

法王大袖飄飄,隨在馬側,郭襄想起他那句話:“這馬四條腿,未必快得過老僧的兩條腿。”一提馬韁,笑道:“大和尚,我在前面等你。”話聲未畢,那馬四蹄翻飛,向前疾馳而去。

這匹馬極是神駿,一發力奔跑,郭襄但覺耳畔風生,眼前樹過,一晃眼便奔出了許里。她回頭笑道:“大和尚,你追得上我么?”說話甫畢,心中微微一驚,原來竟爾不見了金輪法王的蹤影。忽聽得前面樹林中那和尚叫道:“郭姑娘,我這座騎腳力不行,快催他一催。”郭襄大奇:“怎地他反在前面?”縱馬搶上,只見法王在身前十余丈處大步而行。她揮鞭抽馬,那馬奔得更加快了,然而與法王背心始終相距十余丈,幾乎要迫近數尺也有所不能。這時兩人已行在襄陽城北大路之上,一望平野,那馬四只鐵蹄濺得黃土飛揚,看法王時腳下塵沙不起,宛似御風而行一般。郭襄生佩服,心想:“他若非身具這等武功,也不配和爹爹結成知交。”不禁由欽生敬,叫道:“大和尚,你是長輩,還是你來騎馬吧,我慢慢跟著你便是。”

法王回頭笑道:“咱們何須在道上多費時光?早些找到你大哥哥不好么?”這時郭襄胯下的坐騎漸感乏力,奔跑已無先前之速,反而與法王越離越遠了。便在此時,只聽得北邊又有馬蹄聲響,兩乘馬迎面馳來。法王道:“咱們把這兩匹馬截下來,你三匹馬掉換著騎,還可趕得快些。”過不多時,那兩騎馬已奔到眼前,法王雙手一張,說道:“下來走走吧!”

那馬受驚,長嘶一聲,人立起來。馬上乘客騎術甚精,身隨鞍起,并沒落馬,怒喝:

“什么人?要討死么?”刷的一聲,馬鞭從半空抽將下來。郭襄叫道:“大頭鬼,長須鬼,別動手,是自己人!”原來那兩個馬上乘客,正是西山一窟鬼中的長須鬼和大頭鬼。

這時法王左手回帶,已抓住了大頭鬼的馬鞭,運力往里一奪。不料大頭鬼人雖矮小,卻是天生神力,那馬鞭又是極牢韌的生牛皮所制,法王這一奪實有數百斤的巨力,但馬鞭居然不斷,也未將大頭鬼拉得鞭子脫手。法王叫道:“好小子!”手勁暗加,只聽得喀別一聲,大頭鬼胯下的坐騎脊骨折斷,軟癱在地。

大頭鬼大怒,躍下馬來,便欲猱身而上,與法王放對。長須鬼叫道:“三弟且慢!”

說道:“二小姐,你怎地和金輪法王在一起了?”當日金輪法王和楊過等同入絕情谷,長須鬼樊一翁見過他一面,因此識得。郭襄笑道:“你認錯人啦,他叫珠穆朗瑪,是爹爹的好朋友,那法王是卻是爹爹的對頭,這不是牛頭不對馬嘴么?”長須鬼道:“你在那里遇見這個和尚的?”郭襄說道:“我剛剛碰著他。這位大和尚說道我爹爹不在了,你說好笑不好笑?他要帶我去見大哥哥呢?”大頭鬼道:“二小姐快過來。這和尚不是好人,他在騙你。”郭襄將信將疑,道:“他騙我?”大頭鬼道:“神雕俠在南邊,怎地他帶你往北?”

金輪法王微微一笑,道:“兩個矮子瞎說八道。”身形略晃,倏忽間欺近二鬼身側,雙掌齊下,徑向二鬼天靈蓋拍落。

這十余年來,法王在蒙古苦練“龍象般若功”,那是密宗中至高無上的護法神功。密宗一門,高僧奇士,歷代輩出,但這一十三層“龍象般若功”,以往從未有一人練到十層以上。北宋年間藏邊曾有一位高僧練到第九層,正在勇猛精進,練到第十層時,心魔驀起,無法自制,終于在狂舞七日七夜,自絕經脈而死,那金輪法王實是個不世出的奇才,潛修苦學,竟爾沖破第十層難關,此時已到了第十一層的境界,當真是震古鑠今,雖不能說后無來者,卻確已是前無古人。當年他敗在楊過和小龍女劍下,自感是生平的奇恥大辱,此時功力既已倍增,乘著蒙古皇帝御駕親征,于是扈南來,要雙掌擊斃楊龍夫婦,一雪當年之恥,那“龍象般若功”共分一十三層。第一層功夫淺易無比,縱是下愚之人,只要得到傳技,一二年中即能練就。第二層比第一層加深一倍,需時四年。第三層又比第二層加深一倍,需時七八年。如此成倍遞增,越是往后,越難進展。待到第五層后,欲再練深一層,往往便須三四十年的苦功。這功夫循序漸進,本來絕無不能練成之理,若有人得享千歲高齡,最終必臻第十三層的境界,只是人壽有限,神功無窮,密宗中的高僧修士欲在百年間練到九層十層,非得躁進不可,這一來,往往便陷欲速不達的大危境。這時金輪法王練到了第十一層,據那“龍象般若經”言來,每一掌擊出,均具十一龍十一象的大力,他自知再求進境,此生已屬無望,實則既已橫行天下無敵手,即令練到第十二層,也已多余。

但見他雙掌齊出,倏襲二鬼。大頭鬼舉臂一格,喀的一響,手臂立時折斷,腦門跟著中掌,連哼也沒哼一聲,當即斃命。長須鬼功力遠為深厚,知道敵人這一擊甚是厲害,便一招“托大勢”,雙手舉起撐持,只覺便有數千斤的重量壓在臂上,眼前一黑,撲地便倒。郭襄大驚,向法王怒喝:“這兩位是我朋友,你怎敢出手傷人?”

長須鬼噴了兩口鮮血,猛地縱起,抱住了法王兩腿,叫道:“姑娘快逃。”法王左手五指伸出,抓起他的背心,要將他提起摔出,但長須鬼舍命回護郭襄,雙手便如鐵圈般牢牢握住了敵人的雙腿。法王雖然力大,卻拉他不脫,郭襄又驚又怒,她年紀幼小,卻生具一副俠義心腸,此時自己知道法王不懷好意,可是不愿舍長須鬼而獨自逃命。雙手在腰間一插,凜然道:“惡和尚,你恁地歹毒?快放下長須鬼,姑娘隨你去便是。”長須鬼叫道:“姑娘快逃,別……”下面“管我”兩個字沒說出口,就此氣絕。

法王提起長須鬼的尸身,往道旁一擲,獰笑道:“你若要逃,何不上馬?”郭襄一生從未恨過何人,當日魯有腳死在霍都手下,因她未曾目睹霍都下手,只是心中悲痛,卻沒有深恨仇人,這時見法王如此毒辣殘忍,不由得恨到極處,對他怒目冷視,竟無半點懼色。法王道:“小姑娘,你怎地不怕我?”郭襄道:“我怕你什么?你要殺我,快動手好啦!”法王大姆指一翹,贊道:“好,將門虎女,不愧乃父。”

郭襄向著法王狠狠的望了一眼,想要埋葬兩位朋友,苦無一鋤頭鐵鏟之屬,微一沉吟提起兩人尸身,放在長須鬼的坐騎背上,翻過踏蹬皮索,將尸身綁住了,在馬臀上踢了一腳,說道:“馬兒,馬兒,你送主人回家去吧。”那馬吃痛,疾向來路奔馳而去了。

且說楊過和黃藥師攜手同行,二人展開輕功,向南疾趨,倏忽間奔出數十里之遙,卯未辰初,已到了宣城。兩人來到一家大酒樓,點了酒菜,共敘契闊。黃藥師說起程英陸無雙姊妹十余年來退隱湘州菱湖舊居,以傻姑為伴,他想攜同兩人出來行走江湖散心,兩姊妹總是不愿。楊過浩然長嘆,頗感內疚。

兩人喝了幾杯酒,楊過說道:“黃島主,這十多年來,晚輩到處探訪你老人家的所住,想請問你一件事,直到今日,方始如愿。”黃藥師笑道:“我的脾氣是越老越邪,越是怪僻。但不知老弟要問我何事。”楊過正要回答,忽聽得樓梯上腳步聲響,上來三人。黃楊二人一聽那腳步之聲,知道上樓的三人武功極強,大非庸手,一瞥之下,楊過識得當先一人乃是瀟湘子,第二人面目黯黑,并不相識,第三人卻是尹克西。這時瀟湘子和尹克西也已見到楊過,兩人愕然止步,互相使個眼色,便欲下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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