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一百零一章:群豪獻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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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一章:群豪獻壽

大頭鬼打開酒壇,一股濃冽的酒香,撲鼻而至,他捧起壇子喝了幾口,連贊:“好酒,好酒!”拿到神雕嘴邊。神雕的鐵嘴一啄,已在瓦壇上啄了一孔,伸嘴入壇,片刻間將一壇酒飲得干凈。黃蓉心中暗罵:“襄兒這小鬼當真該打,胡亂拿我這九花玉露酒去給一頭扁毛畜生喝,豈不糟蹋了?”原來這酒調配極是費事,乃是黃蓉依照父親配制九花玉露丸的方子,采集花露,和以珍貴藥草,再釀入一等一的陳年佳釀而成,若非至交好友,決不輕易奉客。

郭襄笑道:“雕大哥酒量真好,咱們走吧!”當下二人一雕,奔往大校場。一走進丐幫大會的場子,群雄見到神雕軀體雄、偉形相丑怪,無不嘖嘖稱奇,郭襄引著大頭鬼和神雕來到臺邊,揀一處空地坐下。負責知賓的丐幫弟子見大頭鬼是生客,當下過來招呼,請問姓名。大頭鬼冷然道:“我沒名字的,什么也不懂得,郭姑娘帶我來,我便來了。”

這時武敦儒、修文兄弟全已被人打下臺來,朱子柳的侄兒、泗水漁隱的三個弟子、丐幫中的四名八袋弟子、六名七袋弟子,均已先后失手,臺上耶律齊正施展周伯通所授的七十二路空明拳,和一個四十余歲的壯漢交手。這壯漢名叫藍天和,是貴州的一個曲人,幼時隨人至四川青城山采藥,失足墮入山崖,得遇奇人,學得了一身剛猛險狠,兼而有之的外門武功。他的掌力中隱隱有風雷之聲,轟轟發發,果然是威風凜凜。耶律齊的拳法卻是拳出無聲,腳去無影,飄飄忽忽,令人難以捉摸,兩人一剛一柔,在臺上打了旗鼓相當。

番功夫一顯,臺下數百名本來大想上臺一較的好漢,無不自愧不如,均想:“幸虧我沒貿然上臺,否則豈不是自獻其丑?人家這般的內力外功,我便是再練十年二十年,也不能是他對手。”

藍天和的掌力雖猛,但狂風不終朝,驟雨不終夕,畢竟是難以持久,雖聽他一掌一掌發出去時呼呼之聲越來越天,其實中間所蓄的潛力卻已大不如前。耶律齊的拳招既不比前快,亦不比前慢,始終是輕描淡寫,見招拆招,他知今日之斗不是擊敗一個兩個對手便算了局,上臺來斗的敵手多半愈來愈強,因此必得留下后勁。藍天和久斗不勝,心下焦躁起來,自思在西南各省二十余年,從未遇到過一個能擋得住自己三十招的勁敵,想不到今日在天下英雄之前,偏偏奈何不了一個后輩,當下催動內勁,不住增加掌力。兩人回旋反復的又拆了二十余招,藍天和陡然間見到對方露出一個破綻,機不可失,喝一聲:“著!”

一掌“九鬼摘星”,往耶律齊胸口打去。他滿心喜歡,眼見敵人胸口門戶洞開,這一掌非中不可,只聽得砰的一聲,一掌果然是結結實實的打中了。臺下觀斗的群雄齊聲驚呼,因為從這掌力中胸的聲音聽來,耶律齊非死必受重傷,適才梁長老曾諄諄告誡,此次比武點到即止,倘若藍天和這一掌把耶律齊打死了,他是郭大俠、郭夫的愛婿,只怕馬上便會掀起軒然大波。

但藍天和一掌既出,立時臉上慘白,踉踉蹌蹌的退了兩步,拱手說道:“佩服,佩服!”他走到臺口,朗聲說道:“耶律大爺手下留情,沒要了兄弟的性命,果然是英雄仁義,兄弟心悅誠服。”說完一躍下臺。眾人面面相覷,不明其中之理,再看耶律齊時,只見他臉露微笑,渾若無事。眾人均想:“明明是藍天和打中了耶律齊,怎地反而是耶律齊饒了藍天和,便算他有內功,也決不能如此取勝啊。”原來藍天和一掌打在耶律齊胸口,猛覺著手之處,突然間變得虛虛蕩蕩,但卻又不是一掌打空,只是便如伸手入水,似空非空,似實非實,另有一股黏稠之力纏在他的掌上。

但這一股似虛非虛的知覺,瞬息間便從對方胸口傳到自己手臂,再自手臂通到自己胸口,直降丹田,小腹中登時便如積蓄了十多碗沸水,擠逼著要向外爆炸,藍天和這一驚之下,自是魂飛天外,急忙運勁后奪,但手掌竟如給極韌的膠水黏住了一般,雖向后拉了尺許,卻是離不開耶律齊的胸口。當日師傅授他武藝之時,曾說他這一路風雷掌法,以之行走江湖,大是綽綽有余,但倘若遇上了內家高手,千萬要小心在意,只要給對方內力侵入丹田,縱不是當場斃命,這一身功夫可也廢了。但三十年來他始終未曾遇到強敵,師傅這一番話也就早已置之腦后,只道師傅只是告誡他須知強中更有強中手,不可驕傲自大之意,以自己外門功夫之強,出手之迅捷,敵人便真有神奇內力,也決無機會傳入自己體內,豈知到頭來終于遇上了克星,眼前這個中年人,果真有如此功夫。

這番念頭只如電光石火般在腦海中一閃,雙目一閉,只待就死,陡然間掌上黏力忽失,跟著丹田中郁熱之氣也緩緩消散,藍天和微一運勁,竟覺全身功夫絲毫未損,那自是耶律齊饒了自己一命,因此上感愧之余,站到臺口向群雄交代了幾句。

適才二人這一場龍爭虎斗,臺下人人得見,藍天和掌力之威猛凌厲,自是有目共睹,但耶律齊居然將他敗于無形,凡是稍有見識之人,再也不敢上臺挑戰。耶律齊是郭靖、黃蓉的女婿,可說與丐幫大有淵源,四大長老和眾八袋弟子都愿他當上幫主。他又是全真派耆宿周伯通的弟子,于是全真派的俗家弟子、東邪南帝各系的弟子也均不再與爭。只有幾個不自量力的莽撞之徒,才再上臺領教,但都是接不上三招,便即落敗。

郭芙見丈夫驚壓當場,心中的歡喜自是難以言宣,但一瞥眼間,只見一只奇丑的巨雕和那在風陵渡見過的大頭矮子分坐在妹子兩側,不禁一怔。當郭襄和大頭鬼、神雕來到大校場時,耶律齊和藍天和正斗得激烈,郭芙全神貫注在丈夫身上,因之那神雕雖然形貌驚人,她卻是視而不見。這時勁敵已去,她才想到何以妹子說過不來卻又來了?一轉念間,暗道:“不好!楊過自稱‘神雕大俠’,這只窮兇極惡的大雕,想來便是什么神雕了。神雕既來,楊過也必在左近,他若是來搶幫主……他若是來搶幫……”一剎那間,心中自喜變憂,當日楊過拂袖將她長劍擊彎的情景,歷歷如在目前,“齊哥武哥雖強,能不能敵得過這個獨臂怪人呢?唉,這個人自幼便是我命中的克星,今日當此要緊關頭,他卻又出現了。”

但她游目四顧,并不見楊過的蹤跡,這時天色將黑,耶律齊已連敗七人,再也無人上臺較藝。只見梁長老走到臺口,朗聲道:“耶律齊大爺文武雙全,我幫上下向來欽仰,若能為我幫之主,自是人人悅服擁戴。……”他說到這里,臺下丐幫的幫眾一齊站起,大聲歡呼起來。梁長老又道:“不知有那一位英雄好漢,還欲上來一顯身手?”他連問三遍,臺下寂靜無聲。郭芙大喜,心想:“楊過此刻不至,時機已失!待齊哥一接任幫主,他再要為難,也是來不及了。”

便在此時,忽聽得蹄聲急迫,兩騎馬向大校場疾馳而來,聽那馬蹄之聲,馬上乘客顯是身有急事。郭芙一驚:“終于來了!”但見兩騎馬如飛般馳進校場,乘者身穿灰衣,卻是郭靖派出去打探軍情的探子。郭靖雖然瞧著臺上比武,心中可無時無刻不念著軍情,一見這兩個探子如此縱馬狂奔,心道:“終于來了!”郭靖、郭芙父女心中說的都是“終于來了”四字,但女兒指的是楊過,父親心中所指的卻是“蒙古大軍”。

兩名探子馳到離高臺十余丈之處,翻身下馬,上前向郭靖行禮,郭靖與黃蓉來不及等二人開口,先留神瞧他們的臉色,蓋軍情好惡,臉上必有流露,卻見這二人滿臉又是迷惘又是喜歡之色,似乎見到了什么意外的喜事。只聽一名探子報道:“稟報郭大俠,蒙古大軍右翼前鋒的一個千人隊,已到了新野。”郭靖心中一驚,暗道:“來得好快。”又聽一名探子道:“稟報,蒙古右翼前鋒的一個千人隊,已抵鄧州。”郭靖“嗯”了一聲,不動聲色,心想:“北路敵軍又分兩路,軍行神速,鋒勢銳利之極。”要知新野與鄧州離襄陽都不過一百余里,由兩地南下,而至襄陽對岸的樊城,一路都是平野,并無山川阻隔之險,蒙古鐵騎如狂風暴雨般馳驟而來,只須一日便能攻到。卻聽第二個探子喜孜孜的說道:

“可是有一件奇事,鄧州城郊的蒙古千人隊,一個個都死在就地,長官士卒,無一得生。”郭靖奇道:“有這等事?”第一個探子道:“小人所見也是如此,新野的蒙古前鋒,一千人全變了野鬼,只見遍地都是尸首。最奇怪的是,這些蒙古兵尸上的耳朵都給人割了去。”第二個探子道:“鄧州的蒙古兵也是這般,人人沒了左耳。”

郭靖和黃蓉對瞧了一眼,心下均是驚喜交集,尋思:“蒙古兩路先鋒都是全軍覆沒,那是大大的折了銳氣,雖說來攻的人馬至少有十余萬之眾,損折二千人無關大局,但訊息傳去,三軍為之奪氣,于我大吉大利。卻不知是誰奇兵突出,將這兩路蒙古兵盡數殲滅?”郭靖問道:“新野和鄧州的守軍怎樣了?”兩個探子齊道:“兩城守軍閉城不出,蒙古軍死在郊外,守城的將軍只怕此刻尚未得知。”黃蓉道:“你們快去稟報呂大帥知道,他一高興,定然重重有賞。”兩探磕過了頭,歡天喜地的去了。

蒙古先鋒隊尚未與襄陽守軍交戰,即已兩路齊殲,黃蓉站到臺上將這消息一宣布,登時全場歡聲雷動。黃蓉道:“丐幫新立幫主,固是喜事,可怎及得上這件聚殲敵軍的大事?梁長老,快命人擺設酒筵,咱們得好好慶祝一番。”這酒筵倒是早就預備下了的,丐幫今晚本就要大宴群雄,祝賀新立幫主,這時錦上添花,又傳到大捷之訊,人人均是興高采烈。武敦儒等較藝落敗,心中雖不無怏怏,但滿場喜氣洋溢,卻把少數人的郁悶,剎那間沖得干干凈凈。丐幫宴客不設桌椅,群雄東一團、西一堆的在大校場上席地而坐,便此杯觥交錯,吃喝起來。這筵席模樣雖陋,酒肉菜肴卻極之豐盛。

群雄都道那是郭靖黃蓉安排下的奇計,流水價過來敬酒祝捷,郭靖不住口的說絕非自己之功,但他向來謙抑,群雄那里肯信?黃蓉道:“靖哥哥,這件事好生奇怪,此時實在琢磨不透,咱們且別分辯,且候確息。”原來黃蓉一得探子之報,知道其中甚有蹊蹺,當即派了八名精明強干的丐幫弟子,騎下快馬,分赴新野、鄧州再探。

郭襄和大頭鬼、神雕三個坐在一起,旁人見了神雕這等威猛模樣,誰也不敢坐近。郭襄只問:“大哥哥怎地還不來?”大頭鬼道:“他說過要來,總是會來的。”一言甫畢,忽道:“你聽,那是什么聲音?”郭襄側耳靜聽,只聽得遠處傳來一陣陣獅吼虎嘯,猿嘯象奔之聲,她心中一喜,道:“史氏兄弟來啦!”過不多時,群獸的吼叫之聲越來越近,校場上群雄先是愕然變色,跟著紛紛拔出兵刃,站了起來,只聽得場中亂成一片:“那里來的這許多野獸?”“是獅子,還有大蟲!”“大家小心!”“提防惡狼,提防豹子!”

郭靖卻甚是鎮靜,對武修文道:“你去城內傳我號令,調二千弓弩手來。”武修文應道:“是!”剛欲轉身,忽聽得遠處有人長聲叫道:“萬獸山莊史氏兄弟奉神雕俠之命,來向郭襄郭姑娘祝壽,恭獻壽禮。”那聲音非一人所發,乃是史氏五兄弟齊聲高呼,他五人的內功另成一家,雖非一等一的高手,但縱聲長嘯,竟同具宮、商、角、征、羽五音之聲,鏗鏘豪邁,震人耳鼓。黃蓉向武修文一揮手,命他即去傳令,蓋人心難測,史氏兄弟雖如此說,未必定無他意,寧可調集弓弩手有備而不發,勝于無備而受制于人。武修文躍上馬背,馳入城內調兵。

過不多時,第一隊弩手已到,布在大校場之側。郭靖在蒙古習得騎射之術,以此教練士卒,是故襄陽兵精,甲于天下,遂能以一城之眾,獨抗蒙古數十年。那弓弩手人人能挽強弓,發硬箭,射術實不遜于蒙古武士。

弩手剛布好陣勢,只見一條大漢身披虎皮,領著一百頭猛虎來到大校場外,正是白額山君史伯威。那一百頭猛虎排得整整齊齊,蹲伏在地下。接著管見子史仲猛率領一百頭金錢豹、金甲獅王史叔剛率領一百頭雄獅、大力神史季強率領一百頭大象、八手仙猴史孟捷率領一百頭巨猿,各列隊伍,排在校場之外。群獸猛惡猙獰,不斷發出低吼,然行列整齊,竟是絲毫不亂。大校場上群雄個個見多識廣,但斗然間見到這許多猛獸,終不免中心惴惴。

史氏五兄弟手中各提一只皮袋,走到郭襄身前,躬身說道:“恭祝姑娘長命百歲,芳齡永繼。”郭襄忙起立還禮,道:“多謝五位史家叔叔。”史伯威指著五只皮袋道:“這是神雕俠送給姑娘的第一件生辰禮物。”郭襄笑道:“真是生受不起?那是什么啊。嗯,我猜你的皮袋里裝著一只小老虎,他的裝著一只小豹子,是不是?”史伯威搖頭說道:“不是,這件禮物,是神雕俠率領了七百多位江湖好手去辦來的,費的力氣可真不小。”說著打開了手中的皮袋。郭襄一看之下,大吃一驚,叫道:“是耳朵!”史伯威道:“正是!五只皮袋之中,共是兩千只蒙古兵的耳朵。”郭襄尚未會意,驚道:“這許多蒙古兵的耳朵,我要來干么?”

郭靖、黃蓉卻聽得分明,一齊離座,走到史伯威身前,就皮袋中一看。再想起適才探子之言,不由得驚喜交集。黃蓉道:“史大哥,原來新野和鄧州城郊的蒙古兵,是神神雕俠率人所殺?”史氏五兄弟當下向郭靖、黃蓉一齊拜倒,郭靖夫婦拜倒還禮。史伯威才答道:“神雕俠言道,郭姑娘身在襄陽,蒙古蠻兵竟敢無禮前來進犯,那是非殺不可,只恨蠻兵勢大,不能盡誅,因此帶領豪杰,殺了他作先鋒的兩個千人隊。”郭靖道:“神雕大俠現在何處?小可當親自拜見,為襄陽合城百姓致謝。”要知這十多年來,郭靖專心練兵守城,江湖游俠之事久已不聞不問,而楊過隱姓埋名,所交又多是介乎邪正之間的人物,因此他竟不知“神雕俠”便是楊過。

史伯威道:“神雕俠連日忙于為令愛采備生日禮,未克前來拜見郭大俠和郭夫人,請予恕罪。”忽聽得遠處嘯聲又起,一個聲音叫道:“西山一窟鬼奉神雕俠之令,來向郭襄姑娘祝壽,恭獻壽禮。”聲音尖細,若斷若續,但人人聽得清楚。郭靖見第一件壽禮實在太大,忙提聲叫道:“郭靖謹候臺駕。”他的話聲渾厚和平遠遠傳送出去,跟著走到大校場入口之處相迎。黃蓉和他并肩而立,低聲道:“你猜神雕俠是誰?”郭靖道:“我猜不出。”黃蓉道:“便是楊過!”郭靖一呆,隨即滿心歡暢,說道:“了不起,了不起!他立下如此奇功,當真是大宋之福。”黃蓉道:“你猜他第二件壽禮是什么?”

郭靖微笑道:“過兒才智卓絕,只有你方勝得了他,也只有你才猜中他的心思。”黃蓉搖頭道:“這一次我可猜不中了。”

片刻之間,長須鬼樊一翁領著八鬼來到校場,向郭靖夫婦見了禮,徑自走到郭襄身前,說道:“恭祝姑娘康寧安樂,福澤無盡!神雕俠命咱們來送第二件禮物。”郭襄道:“多謝,多謝。”只見西山一窟鬼手中各自拿著一些或大或小的盒子,生怕他們又送什么人鼻子、人耳朵來,忙道:“若是難看的物事,就別打開來。”大頭鬼笑道:“這次是挺好看的。”樊一翁打開盒子,取出一個極大的流星火炮,一晃火折點著了,那火炮沖天而起,在半空中一聲爆炸,散了開來,但見滿天花雨,組成一個“恭”字,郭襄大喜,拍手笑道:“好玩,好玩!”那吊死鬼接著也放了一個煙花,卻是一個“祝”字。西山一窟鬼各放一個,組起來是“恭祝郭二姑娘多福多壽”十個大字,十個顏色各不相同,高懸半空,良久方散。這煙花乃是漢口鎮天下馳名的巧手匠人黃一炮所作,華美繁富,妙麗無方,端的是當世一絕。

郭靖微微一笑,心想:“小女孩家原是喜歡這個,也虧過兒覓得這制煙花的巧手匠人。”半空中這十個大字剛散,北邊天空突然升起一個流星,相距大校場約有數里,跟著極北遠處,又有一個流星升起。黃蓉心想:“這流星取法于烽火報警,頃刻之間,便可一個接一個的傳出數百里之遙,只不知楊過安排下了什么。他這第二件禮物,決不只是放幾個煙花,博我襄兒一粲便算。”當下吩咐丐幫弟子安排筵席,宴請史氏兄弟和西山一窟鬼,斟酒未定,只聽得北方遠遠傳來猶如悶雷般的聲音,一響跟著一響,轟轟不絕,只是隔得遠了,響聲卻是極輕。

史氏兄弟和西山一窟鬼聽了這聲音,突然間一齊躍起身來,高聲歡呼,大叫:“成功了,成功了!”群雄愕然不解,大頭鬼指著北方,大叫:“妙極,妙極!”這時天已全黑,北面天際卻發出隱隱紅光。黃蓉又驚又喜,叫道:“南陽大火!”郭靖拍腿大叫道:“不錯,正是南陽!”黃蓉向樊一翁道:“愿聞其詳。”樊一翁道:“這是神雕俠送給郭襄姑娘的第二件薄禮,燒了蒙古二十萬大軍的糧草。”黃蓉心中本已猜到三分,聽他如此說,不禁與郭靖相顧大喜。

原來蒙古大軍南攻襄陽,以南陽為聚糧之地,數年之前,即在南陽大建糧倉草場,跟著四處征發,成千成萬米糧,成千成萬擔草料,如水流般匯向南陽。常言道:“大軍未發,糧草先行”,那米糧是士卒的食物,干草是馬匹的秣料,實是軍中的命脈所在。蒙古自來以騎兵為主,這草料更是一日不可或少。郭靖曾數次遣兵襲擊南陽,但蒙古官兵守得牢固,始終無功,想不到楊過竟在一夕之間放火將它燒了。

郭靖眼見北方紅光越沖越高,耽心起來,向樊一翁道:“出手的諸位豪杰,都能平安歸來嗎?”樊一翁心道:“郭大俠不問戰果,先問將士安危,果然是仁義過人。”說道:

“多謝郭大俠掛懷,神雕俠早有安排。在南陽城中縱火的,是圣因師太、聾啞頭陀、張一氓、百草仙這些高手,共有八十一人,想來尋常蒙古武士,也傷他們不得。”郭靖恍然大悟,向黃蓉道:“你聽!過兒邀集群豪,原來是為立此奇功。若非這許多高人同時下手,原也不易便兩千蒙古精兵全軍覆沒。”樊一翁又道:“咱們探得蒙古蠻兵要以火炮轟打襄陽,南陽城的地窖之中,藏了數十萬斤火藥。因此一見咱們的祝壽煙花放起,流星傳訊,埋伏在南陽的八十一位前輩同時動手,先燒火藥,再燒糧草,蒙古大軍的士卒馬匹,這番可要餓肚子了。”

郭靖和黃蓉對視一眼,均是暗自心驚。他夫婦倆當年隨成吉思汗西征,曾親眼見到蒙古軍以火炮轟城,當真有崩山裂石之威,只是火藥和鐵炮殊不易得,因此蒙古數攻襄陽,都未用炮。這次憲宗蒙哥御駕親征,自是攜有當世最厲害的攻城利器了,若不是楊過這一把火,襄陽合城軍民盡遭大劫。兩人又想:“殲滅敵軍兩個千人隊,固然是大殺其威,但燒毀了蒙古在南陽積貯數年的大軍糧草,只要他糧運稍有不繼,那就逼得非退兵不可,這功勞是更大了”,當下夫婦倆向史氏兄弟、西山一窟鬼連連稱謝。

這時遠處火藥爆炸之聲,仍是隱隱傳來,只是隔得遠了,聽來模糊郁悶。斗然之間,幾下聲音略響,接著地面也微微震動。樊一翁喜道:“那個最大的火藥庫也炸了。”郭靖叫過武氏兄弟,說道:“你二人各帶二千弓弩手,掩襲南陽。敵軍倘若部伍齊整,那就不要下手,若是驚慌混亂,可乘勢發箭殺傷。”二人接令而去。

兩件事接踵而來,校場上把盞敬酒、猜枚行令之聲,響成一片,言語之中,人人都稱頌神雕俠的功德。郭芙眼見丈夫藝冠群雄。將這丐幫幫主之位拿到了掌中,在當世豪杰之前揚眉吐氣,那知驀地里生出這些事來,楊過人未露面,卻已將丈夫的威風壓得絲毫不剩,雖說殲滅蒙古先鋒,火燒南陽糧草,實是兩件大大的好事,但她心眼兒窄,不免有點悄然不樂;又聽史氏兄弟和西山一窟鬼說,這是楊過送給妹子的兩件生日禮物,相形之下,自己更加沒了光采。她轉念一想:“好哇!楊過這廝恨我斬他的手臂,故意削我面子來著!”想到此處,更是勃然而怒。

梁長老和耶律齊、郭芙同席,眼見人人興高采烈,郭芙卻是臉色不豫,微一沉吟,已知其理,笑道:“老頭子可真的老胡涂啦,這一喜歡,竟把眼前的大事拋到了腦后。”于是縱身躍上高臺,朗聲說道:“各位英雄請了,蒙古蠻兵連遭兩大挫折,咱們自是不勝之喜,可還有一件喜上加喜之事。適才耶律大爺顯示了精湛武功,人人欽服,咱們便立耶律大爺為本幫之主。天下英雄,可有不服的么?本幫弟子,可有異言的么?”

他連問三聲,臺下無人答話。梁長老道:“如此便請耶律大爺上臺。”耶律齊躍上高臺,抱拳向臺下團團行禮,正要說幾句“無德無能”的謙抑之言,忽聽得臺下有人叫道:

“且慢,小人有一句話,斗膽要請教耶律大爺”耶律齊一怔,眼見這句話是從丐幫弟子的人叢中發出,于是拱手道:“不敢!請說便是。”只見丐幫中站起一人,大聲道:“耶律大爺的令尊在蒙古貴為宰相,令兄也曾居高官,雖然都已逝世,但咱們丐幫和蒙古為敵,耶律大爺負此重嫌,豈能為本幫之主?”

耶律齊恨恨的道:“先君楚材公被蒙古皇后下毒害死,先兄耶律晉為當今皇帝所殺,小可與蒙古暴君,實有不共戴天之仇。”那乞丐道:“這話是如此說,但令尊之死,甚為曖昧,下毒云云,只是風傳,未聞有何確證。令兄犯法獲罪,死有應得,此仇不報也罷,倒是本幫大仇未復……”郭芙聽他出言譏刺丈夫,再也按奈不住,喝道:“你是誰?膽敢在此胡言亂語?有膽子的,站到臺上去說。”

那乞丐仰天大笑,說道:“好,好,好!幫主還未做成,幫主夫人先顯威風。”也不見他移步抬腿,身子微晃,已站在臺口。群雄見他露了這手輕功,心頭都是一驚:“這人武功強得很啊,那是誰?”臺下數千對眼光,一齊都集在這乞丐身上。

只見這乞丐身披一件寬大破爛的黑衣,右手持著一根酒杯口粗細的鐵杖,滿頭亂發一張臉焦黃臃腫,凹凹凸凸的滿是疤痕,背上負著五只布袋,原來是一名五袋弟子。丐幫中本乏相貌俊雅之人,但這人更是奇丑無倫。丐幫幫眾識得他名叫何師我,向來沉默寡言,隨眾碌碌,并無定見,只因十余年來為幫務勤勉出力,忠心耿耿,才逐步升到五袋弟子,但武藝低微,才識卑下,誰都沒對他絲毫重視,料想他升到五袋弟子,已是極限,再也不能向上升遷,那想到這樣一個庸人,竟會突然上臺向耶律齊提出質問,而武功之強,更是大出幫眾意料之外,人人均想:“這何師我從那里偷偷學了這一身功夫啦?”

何師我為人雖然平庸,但相貌之丑,卻令人一見難忘,因此耶律齊倒也識得他,當下抱拳道:“不知何兄有何高見,要請指教。”何師我冷笑道:“指教兩字,如何克當?只是小人有兩件事不明白,因此上臺來問問。”耶律齊道:“那兩件事?”何師我道:“第一件,我丐幫幫主前后交替,歷任都以打狗棒為符節。耶律齊大爺今日要做幫主,不知這根本幫至寶的打狗棒卻在何處?小人想要見識見識。”此言一出,丐幫幫眾心中都道:“這一句話問得厲害。”只聽耶律齊道:“魯幫主命喪奸人之手,這打狗棒便也給奸人搶了去。此乃本幫的奇恥大辱,凡是本幫弟子,人人有責,務須將打狗棒奪回。”何師我道:

“小人第二件不明白之事,是要請問,魯幫主的大仇到底報是不報?”耶律齊道:“魯幫主為霍都所害,眾所共知,當世豪杰,無不悲憤。只是連日追尋,未知霍都這奸賊的下落,這是本幫的要務,咱們便是找遍了天涯海角,也要尋到霍都這奸賊,替魯幫主報仇。”

何師我冷笑道:“第一,打狗棒尚未尋獲。第二,殺害前魯幫主的兇手還沒找到。這兩件大事未成,便想做幫主,未免太性急了些。”這一番話理正詞嚴,咄咄逼人,只說得耶律齊滿臉通紅,無言以對。

梁長老道:“何老弟的話自也言之成理,但本幫弟子數萬人,遍布天下,不能無人為首,而尋棒鋤焊,更不是說辦便辦,也須得有人主持,方能成此兩件大事,咱們急于立一位新幫主,正是為此。”何師我搖頭道:“梁長老這幾句話,言之錯矣,可說是反因為果,本末倒置。”梁長老是丐幫中四大長老之首,幫主死后,便以他為尊,這五袋弟子竟敢當眾搶白,可說膽大之極。梁長老怒道:“我這話如何錯了?”何師我道:“依弟子之見,誰人能尋得打狗棒,誰人能殺了霍都為魯幫主報仇,咱們便擁為本幫之主,但如今日這般,誰的武藝最強,誰便來作幫主,假如霍都忽然到此,他的武功又勝過耶律齊大爺,難道咱們便奉他為幫主不成?”這幾句話只說得群雄面面相覷,都覺實在頗為有理。郭芙卻在臺下叫了起來:“胡說八道,霍都的武功又怎勝他?”

何師我冷笑道:“耶律大爺武功雖強,卻也不見得就天下無敵,小人只是丐幫的一個五袋弟子,也未必便輪于他了。”郭芙正惱他言語無禮,聽他自愿動手,那是再好也沒有,叫道:“齊哥,你便教訓這大膽狂徒。”何師我道:“梁長老,弟子若是勝了耶律大爺,這幫主便由弟子來當,是不是?還是等到有人獲棒殺仇,再來奉他為主?”梁長老見他越來越狂,動了真怒,說道:“不論是誰,他若不能戰勝群雄,那就當不上幫主,日后若不能獲棒殺仇,終也是愧居此位。耶律大爺若是當了本幫之主,那兩件大事他不能不辦,但如勝不過何兄弟,他又焉能得任此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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