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八九章:情是何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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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九章:情是何物

公孫止身處絕地,見小龍女竟敢過來,一驚之下,搶上兩步,攔在石梁的盡頭,橫劍護身,獰笑道:“你真不要命了么?”小龍女兩手各持一劍,心中暗暗禱祝:“無論如何,我得奪回絕情丹才死。”于是柔聲說道:“公孫先生,你于我有救命之恩,只因我這苦命女子,害得你數受折磨,我……我心中好生歉然,今日我不是來跟你拼命的。”公孫止道:“那你干什么?”小龍女道:“我是來求你賜予絕情丹,救我夫郎。此丹于你無用,若肯賜下,小女子永感大恩大德。”楊過在石梁彼端叫道:“龍兒回來,半枚丹藥救不得你我二人之命,要來何用?”

公孫止見小龍女俏立石梁之上,衣襟當風飄飄然如欲乘風而飛,這般豐姿,李莫愁又豈能及得她的萬一。他張著一目癡癡而望,心中忽起歹念,說道:“你叫那姓楊的小子作夫君?”小龍女道:“是啊,我跟他成了親啦。”公孫止道:“你若允我一事,這丹便可給你。”小龍女見了他骨溜溜轉動的眼光,已知其意,搖頭道:“我已有夫,豈能嫁你?

公孫先生,你始終對我情意綿綿,可是我心有所屬,只有辜負你一番好意。”公孫止怪眼一番,喝道:“那你快快退去,若再與我為敵,可莫怪我刀劍無情了。”小龍女道:“你定要動手,和我翻臉成仇,咱們不是枉自相識一場?”她說話語音甚是柔和,在她心中,確是記著公孫止以前那一番相救之德。

公孫止冷笑道:“我要親眼見到楊過這小子毒發呻吟而死,要見他痛得在地下翻來翻去的打滾,要見你這賢德妻子終于成為個披麻帶孝的俏寡婦。”他越說越是惡毒,咬牙切齒,臉露奸笑。小龍女凄然一笑說道:“你聽!他在叫我回去,因為他顧惜我啊。他可不在乎自己毒發不毒發。”只聽得楊過不住叫道:“龍兒!回來,跟這種人多說什么?”若不是那石梁實在太窄,容不得兩人立足,他早已奔過去拉他回頭了。

公孫止和小龍女相距不過半丈,心想只要跨上一步,便能將她擒住,只是站立之處地勢太險,她策一加掙扎,兩人勢必同時摔下深谷,跌得尸骨無存,但若不擒她為質,使敵人有所顧忌,那么自己困于這斷腸崖上,如何方能脫身?見敵人之中只有楊過一人厲害,但他手中少了那柄玄鐵重劍,自己一沖一闖,他未必能夠攔阻得住,最好是緊隨著小龍女過了石梁,然后出手擒她,再去和李莫愁會合,他心下如意算盤一打定,刀劍一擊,金鐵交鳴之聲,震得山谷響應,喝道:“還不退去!”劍隨聲至,向小龍女刺了過來。

那知道小龍女自跟周伯通習了分心合擊之術后,武功陡增一倍,雖然臟腑潛毒,內力稍減,但雙手同使“素心劍法”之神妙,又豈是公孫止的金刀黑劍所能敵。要知他刀劍雖然變幻無方,其實刀仍是刀,劍仍是劍,只不過多了一件兵刃而已。霎時之間,小龍女手中雙劍舞成兩團白影,左進右擊,前拒后攻,竟將公孫止打了個手忙腳亂。公孫止越斗越是心驚,暗暗生悔:“若早知她忽學會了這樣厲害的劍術,那是決不能跟她動手的了。”

幸好“玉女素心劍”招數雖然精少,但傷人的威力不強,小龍女也無殺他之意,因此上公孫止居然還支持得一時。

他二人在山崖上斗得正急,不久一燈大師、黃蓉、郭芙、耶律齊、耶律燕也均都趕到。各人仰頭觀戰,眼見山崖如此之險,兩人斗得如此之兇,無不駭然。郭芙向耶律齊道:

“咱們快上去幫手,龍姊姊一人怎斗得他過?”耶律齊搖頭道:“石梁上無第二人可插足之處。”

郭芙雖然生性莽撞,又被母親寵得慣了,不免嬌縱,但心地卻甚良善,眼見小龍女處境極是兇險,她和公孫止交過手,知道這獨目老者武功精通,連母親也非他敵手,小龍女獨自一人如何斗得他過?但耶律齊說石梁上再無余人插足之地,又確是實情。她急得只叫:“媽,媽,快想法子幫龍姊姊啊。”其實不用她呼叫,這邊人人都是急盼設法使小龍女得脫險境,可是各人便算插翅能飛,到了對面山崖上也是無處立足。只聽得公孫止大聲吆喝,金刀黑劍連使殺手。小龍女雙劍縱橫回旋之際似乎嬌柔無力,時候稍長,看來終須喪在公孫止的手下。但楊過、黃蓉等高手卻瞧出小龍女招數上實占上風。

再斗片刻,黃蓉又瞧出小龍女雙劍所使的竟是分心合擊之術,這種武功舉世除周伯通和郭靖外無第三人會得,那么小龍女這功夫自是周伯通所授了。只是公孫止的功夫實在強得太多,而小龍女重傷之后加上中毒,內力大損,劍招上雖然占了便宜,翻翻滾滾,百余招內始終無法取勝。黃蓉心念一動:“咱們只有一術可以相助。”說道:“過兒,你和我同時向公孫止說話,你用言語恐嚇,我卻引他高興,叫他分心。”當下大聲說道:“公孫先生,裘千尺那惡婦已被我一劍刺死了。”公孫止隔著山谷聽見,心中一震,將信將疑。

楊過叫道:“公孫止,李莫愁說你不拿解藥給她,便要來尋你的晦氣。”黃蓉叫道:“不,李莫愁說,只要你治愈了她情花之毒,她便委身嫁你。”楊過叫道:“咱們大伙兒決不容你心愿滿足,拿到你之后,要你身受情花刺膚之慘。”黃蓉叫道:“此事大可善罷,你不用擔心,大家化敵為友如何?”楊過叫道:“你從前害死的那個使女,化成厲鬼來捉你啦,喏喏喏,就在你的背后,你快轉身瞧她啊。”

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,黃蓉說話之后,公孫止心中一喜,待得楊過說話,他又是一驚。小龍女每一句話也都聽在耳里,但一來她事不關己,二來她能分心二用,雖然聽到說話,劍上絲毫不緩,公孫止本就已漸趨下風,這么一來,更是心神散亂,他大聲喝道:“你們胡言亂語叫嚷些什么?快閉嘴!”楊過叫道:“喂!公孫止,你背后那個披頭散發的姑娘是誰啊,她為什么伸長舌頭,滿面血污?啊,啊,她的手爪好長,來抓你的頭頸了!”

突然間提氣喝道:“好,抓公孫止的頭頸。”公孫止明知他是在擾亂自己的心神,但斗然間聽他這么一聲呼喝,禁不住打個冷戰,回頭斜目一瞥,便在此時,小龍女長劍斜出,劍尖顫處,已刺中他的左腕。公孫止把捏不定,金刀直飛起來,在初升朝陽的照耀之下,金光閃爍,掉入了崖下的山谷,過了良久,才傳上來極輕微的拍的一響,隱隱似有水聲,好像谷底是個水潭。武三通、朱子柳等相顧駭然,心想那金刀掉下去隔了這么久聲音才傳上來,這谷底當真是深不可測了。

公孫止金刀一失,別說進攻,連守御也已難能,小龍女左一劍,右一劍,連刺四劍,公孫止身子一晃,右手的黑劍又掉下了谷去。小龍女一劍對著他前胸,一劍指住他小腹,說道:“公孫先生,你將絕情丹給我,我不傷你性命。”公孫止顫聲道:“你雖有善心,旁人呢?”小龍女道:“都不傷你便是。”

至此地步,公孫止只要活命,那里還有抗拒余地,于是探手入懷,掏出那個小小瓷瓶遞了過來。小龍女左手劍仍是指住他胸口,右手接過瓷瓶,心中又是甜蜜,又是酸楚,心想:“我自己雖然難活,但終于奪到了絕情丹,救了過兒。”當下雙足一點,提氣從石梁上奔了回來。

武三通、朱子柳等雖然早知小龍女武功了得,但實未料到她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本領,兩手同使雙劍,而雙劍的劍招變化竟是截然不同,分進合擊,亦剛亦柔,實是生平所未見,他們曾聽武林人士傳言,周伯通和郭靖有雙手分使不同武功的本領,但得之傳聞,也只是將信將疑,今日親眼目睹,無不嘆服。他們武學造詣均深,每看到奧妙兇險之處,既感驚心動魄,又是心曠神怡。耶律齊、程英、郭芙等年幼一輩的更是瞧得目為之眩,雖不能全然體會小龍女劍術中的精微奧妙,但均知眼前這一場激斗,生平實難有幾回得見,想到小龍女嬌柔婀娜,年紀與自己相若,竟有如此駭人聽聞的武功,盡皆死心塌地的欽佩。

陸無雙對小龍女的得配楊過,初時私心不免有憤憤不平之感,此刻一戰之后,縱在內心深處,也知自己萬萬不及,無可比并。

但見小龍女手持瓷瓶飄飄若仙般從石梁上過來,眾人望見,不自禁的齊聲喝采。

楊過搶上前去,拉住了她。眾人圍了攏來慰問。小龍女拔開瓷瓶的瓶塞,倒出半枚丹藥,笑吟吟的道:“過兒,這藥不假吧?”楊過漫不經意的瞧了一眼,道:“不假。龍兒,你覺得怎樣?為什么臉色這樣白?你運一口氣試試。”小龍女淡淡一笑,她自石梁上奔回之時,已覺丹田氣血道轉,煩惡欲嘔,試運真氣強行壓住,竟是氣運不調,自知受毒已深,天幸將半枚絕情丹奪來,此外也顧不得這許多了。楊過握著她右手,但覺她手掌漸漸冰冷,驚道:“龍兒,龍兒,你覺得怎樣?”小龍女道:“沒什么,你快把丹藥服了。”

楊過顫聲道:“半枚丹藥難救兩人之命,要它何用?龍兒啊龍兒,難道你死之后,我竟能獨生么?”他說到此處,傷痛欲絕,從她手中搶過瓷瓶丹藥,左手一揚,竟將這世上僅有能治他體內毒質的半枚丹藥,拋擲到了崖下萬丈深谷之中。

這一下變故人人都是大出意料之外,呆了一呆,不由得齊聲驚呼,小龍女知他決意與自己同生共死,心中又是傷痛,又是感激,惡斗之后劇毒發作,再也支持不住,身子微微一晃,暈倒在楊過懷中,武氏兄弟、郭芙、完顏萍等不明其中之理,七張八嘴的詢問議論。便在此時,武三通大聲喝道:“李莫愁,今日你再也休想逃走了。”一面吆喝,一面向左首山崖邊趕了過去。眾人側首一望,只見公孫止展開上乘輕功,向西疾奔,那邊山畔的斜坡之上,黃衫飄飄,站著一個道姑,正是李莫愁。眼見兩人便要會合,武三通和她卻相距尚遠,忽聽得山后一個蒼老的聲音哈哈大笑,轉出一人,手中捧著一只巨大的木箱,白須拂肩,卻是老頑童周伯通。

黃蓉叫道:“老頑童,把那個黃衫道姑趕過來。”周伯信道:“好,大伙兒瞧瞧老頑童的本領。”揭開木箱的箱蓋,雙手揮動,一群蜜蜂飛出,直向李莫愁沖去,原來蒙古大軍火焚終南山,全真教諸士全身而退,各人攜帶的都是教中的道藏經籍,那周伯通卻掮了一只木箱,將小龍女養馴的玉蜂都裝了來。周伯通人雖胡鬧,天資卻甚聰明,自己孜孜不倦的玩弄,終于體會了指揮蜂群之法,這時聽得黃蓉一叫,正好大顯身手。

公孫止見到蜂群,吃了一驚,不敢再向李莫愁走近,往山坳中一縮身,躲了開去,李莫愁見玉蜂嗡嗡飛近,前無去路,只得沿山路向東退來。武氏父子、程英、陸無雙等各執兵刃迎近。耶律齊叫道:“師父,你老人家好本事,快把蜜蜂群收了吧!”

周伯通大呼小叫,要將蜂群收回,但忙亂之中,玉蜂群那能聽他號令?仍是嗡嗡振翅,向李莫愁追來。武三通生怕又被她兔脫,顧不得蜂螯之痛,迎面向李莫愁趕去。楊過抱著小龍女,低聲喚道:“龍兒,龍兒。”小龍女悠悠睜眼,耳畔聽得玉蜂嗡嗡聲響,便似回到了終南故居一般,心頭一喜,說道:“咱們回家了嗎?”定了定神,才想起適才之事,于是低嘯數聲,跟著又呼喝了幾下,那群玉蜂立時繞著李莫愁團團打轉,再也不四散亂飛。小龍女道:“師姊,你生平行事如此,今日總該后悔了吧?”李莫愁臉如死灰,道:

“那絕情丹呢?”小龍女凄然一笑,道:“絕情丹已投入了谷底的萬丈深淵之中。你為什么要害死天竺僧?他如不死,不但救得我和他的性命,也能解你之毒。”李莫愁一顆心如鉛之重,她知這個小師妹從來不打誑語,萬萬料想不到一枚冰魄銀針殺了天竺僧,到頭來竟是害了自己。

這時武氏父子、程英、陸無雙等已四面合圍,周伯通兀自在指手劃腳的呼叫。小龍女道:“周老爺爺,是這般呼嘯。”于是撮唇作嘯。周伯通學著呼了幾聲,千百頭玉蜂果然紛紛回入木箱。周伯通大喜,叫道:“龍姑娘,多謝你啊!”一燈大師微笑說道:“伯通兄,多年不見,你仍是清健如昔。”周伯通一怔,忙合上箱蓋,說道:“你也好,我也好,大家都好。”掮起木箱,頭也不回的揚長去了。

李莫愁一瞧周遭情勢,心想單是黃蓉、楊過、小龍女任誰一人,自己均抵敵不住,何況群敵合圍?當下把心橫了,說道:“各位枉自稱作俠義中人,嘿嘿,今日竟如此倚多為勝,仗勢欺人!小師妹,我是古墓派弟子,不能死在旁人手下,你上來動手吧!”說著倒轉長劍,將劍尖對準了自己胸膛。小龍女搖了搖頭道:“事已如斯,我殺你作甚?”武三通突然喝道:“李莫悉,今日我要問你一句話:陸展元和何沅君的尸首,給你弄到那里去了?”李莫愁斗然間聽到陸展元和何沅君兩人的名字,全身一顫,臉上肌肉抽動,說道:

“都燒成灰啦。一個的骨灰散在華山之巔,一個的骨灰倒在東海之中,叫他二人永生永世,不得聚首。”眾人聽她如此咬牙切齒的說著,怨毒之深,當真是刻骨銘心,無不心下暗驚。

陸無雙說道:“龍家姊姊心好,不肯殺你。我全家給你殺得雞犬不留,只剩下我一人,今日我可要報仇了。表姊,咱們上!”武氏兄弟齊聲道:“我媽媽無端端死在你的手下,別人饒你,咱兄弟倆決計饒你不得。”李莫愁淡然道:“我拂塵針掌之下,生平殺人不計其數,倘若人人要來報仇,我有多少性命來賠?便算是千愁萬冤,我終究不過是一條性命而已。”陸無雙和武修文叫道:“那就便宜了你。”兩人一個持刀,一個挺劍,同時舉步上前。

李莫愁手一振,拍的一聲,自己手中長劍竟自震斷,嘴角邊竟存輕蔑,雙手負在背后,不作抵御,只待刀劍砍到,此生便休。

就在此時,東邊黑煙紅焰,沖天而起,烈火燒得甚猛。黃蓉道:“不好,莊子著了火。”朱子柳道:“暫緩殺她,搶救師叔的遺體要緊。”說著縱身上前,以一陽指手法連點李莫愁身上三處穴道,使她無法再逃。

程英道:“還有公孫姑娘的遺體。”眾人都道:“不錯!”飛步往原路奔回,武氏兄弟押著李莫愁。楊過、小龍女、黃蓉、一燈大師四人,緩步在后而行。離莊子尚有半里,已覺熱氣撲面,只聽得呼號喧嘩,梁瓦倒塌之聲不絕于耳。武三信道:“公孫止這老兒奸惡如此,龍姑娘該當殺了他才是。”

朱子柳道:“這場火多半不是公孫止放的,我猜是那光頭老婆婆裘千尺的手筆。”武三通愕然道:“裘千尺?她自己一個好好基業,何必要放火燒了?”朱子柳提氣急奔,說道:“谷中弟子多不服她,便算咱們殺了公孫止,那老婆婆也不能再在此處安居,我瞧這人心胸狹窄……”說話之間已奔近火浣室。該處左近并無房舍,火頭一時還燒不到。朱子柳抱起天竺僧的遺體,見他面目如生,臉上猶帶笑容,似乎臨死之前,剛發見了什么。武三通垂淚道:“師叔死得極快,倒沒受什么苦楚。”朱子柳沉吟道:“師叔那時正在尋找解除情花之毒的草藥……”

這時黃蓉和一燈也已趕到,黃蓉聽了朱子柳的話,在天竺僧身周細看一遍,并未發見有何異狀,伸手到天竺僧的衣袋中去摸了幾下,也尋不到什么東西,向朱子柳說道:“令師叔竟沒留下什么言語么?”朱子柳道:“沒有。我和師叔從那磚窯中出來,誰也沒料到竟有大敵窺伺在側。”黃蓉瞧瞧天竺僧含著笑容的臉色,突然心念一動,俯身翻過天竺僧的手掌,只見他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,拿著一株深紫色的小草,黃蓉輕輕扳開他的手指,拿起小草,問道:“這是什么草?”朱子柳搖搖頭,并不識得。黃蓉拿近鼻端一聞,覺有一股惡臭,中人欲嘔。一燈忙道:“郭夫人小心,這是斷腸草,含有劇毒。”黃蓉一呆,心下好生失望。

武氏兄弟押著李莫愁到來,武修文聽一燈說這草含有劇毒,說道:“師娘,不如叫這萬惡的女魔頭把草吃了。”一燈道:“善哉!善哉!小小孩兒,不可多起毒心。”武修文急道:“師祖爺爺,難道對這種人,你也要心存慈悲么?”這時四周樹木著火,畢卜之聲大作,熱氣越來越是難以忍受。黃蓉道:“大伙先退向東北角石山上再說。”當下各人奔上斜坡,眼見屋宇連綿,盡數卷在烈火之中。

李莫愁被點中了穴道,雖能行走,武功卻半點施展不出,暗自運氣,想悄悄沖開穴道,乘人不防便突然發難,縱然傷不了敵人,自己便可脫身逃走,那知真氣一動,胸口小腹之中立時刻痛,忍不住“啊”的一聲,大聲叫了出來。她遍身受了情花之刺,先前還仗著氣氣護身,花毒一時不致發作,這時穴道受制,真氣渙散,那花毒越發越猛。她胸腹奇痛,遙遙望見楊過和小龍女并肩而來,一個是風流瀟灑的美少年,一個是嬌柔婀娜的俏姑娘,她眼睛一花,模模糊糊的竟看到是自己為他刻骨相思的意中人陸展元,另一個卻是他的妻子何沅君。她沖口而出,叫道:“展元,你好狠心,這時還有臉再來見我?”她心中一動激情,身上的花毒發作更厲害了,全身打顫,臉上肌肉抽動。眾人見她模樣如此可怕,狀若瘋癲,都是不自禁的退開幾步。

李莫愁一生倨傲,從不向人示弱,但這時心中酸苦,身上劇痛,熬不住叫道:“我好痛啊,快救救我。”朱子柳指著天竺僧的遺體道:“我師叔本可救你,然而你殺死了他。”李莫愁咬著牙齒道:“不錯,是我殺死了他,世上的好人壞人我都要殺死,我要死了,我要死了!你們為什么活著?我要你們一起都死!”她痛得再也忍耐不住,突然間雙臂一振,一頭向武敦儒手中所持的長劍上撞了過去。

武敦儒無日不在想將她一劍刺死,好替亡母報仇,但忽地見她向自己劍尖上撞來,出其不意,吃了一驚,自然而然的將劍一縮。李莫愁撞了個空,腳下無力,一個觔斗,骨碌碌便從山坡上滾下,直跌入烈火之中。眾人齊聲驚叫,從山坡上望下去,只見她霎時間衣衫著火,紅焰火管,在她四周飛舞,但她站直了身子,竟是動也不動。

眾人見她烈火焚身,竟是全不在意,無不驚駭。小龍女想起師門之情,心中不忍,叫:“師姐,快奔出來,快出來!”但李莫愁挺立在態態大火之中,對周遭情景,竟是絕不理會。瞬息之間,火焰已將她全身裹住。眾人目瞪口呆,誰也說不出話來。突然火中傳出一陣凄厲的歌聲:“問世間,情是何物,直教生死相許?天南地北……”唱到這里,聲若游絲,悄然而絕。

小龍女拉著楊過手臂,怔怔的流下淚來。眾人心想這赤練仙子李莫愁一生造孽萬端,今日喪命原是死有余辜,但此人誤于情障,以致走入歧途,愈陷愈深,終于不可自拔,思之也是惻然生憫。程英和陸無雙對滿門被害之仇一直念念不忘,然而見她下場如此之慘,雖說大仇得報,心下卻無喜悅之情。黃蓉懷中抱著郭襄,想及李莫愁無惡無作,但生平也有一善,她于郭襄有數日養育之恩,于是拿著郭襄的兩只小手,向火焰中拜了幾拜。

楊過從斷腸崖前趕回之時,本想到大廳去搶出公孫綠萼的遺體,但那火頭從大廳而起。沒行到半路,早已望見廳堂四周烈焰沖天,這時火勢愈大,想起綠萼和李莫愁一善一惡,同是殉情而死,同是葬身火窟,心下黯然消魂,不禁一聲長嘆。便在此時,猛聽得東北角山頂上有人縱聲怪笑,有若寒夜梟鳴,極是刺耳,聽聲音相距不近,但這笑聲遠遠傳來,仍是震人耳鼓,動人心魄,想這發笑者內力實是深厚之極。楊過沖口而出道:“是裘千尺!她怎地到了那邊山頂上去?”小龍女心念一動,道:“咱們再問問她去,是否尚有絕情丹留下?”楊過苦笑道:“龍兒,龍兒,你到現在還想不透么?”

黃蓉、武三通、朱子柳一干人到絕情谷來,原是為替楊過求取解藥,聽小龍女如此說,均想:“何不便問問她去?倘若再求丹藥,定要迫他服食,不容他再這般自暴自棄的毀丹尋死了。”人人心念相同,好幾個人一齊道:“咱們過去瞧瞧。”武氏父子、耶律齊、完顏萍等搶先拔走便奔。楊過嘆了口氣搖搖頭,心想:“除非你們能求得仙丹靈藥,使我夫妻同時活命。”程英一直在旁脈脈無言的瞧著他,突然道:“楊大哥,你不可拂逆眾人一片好心。咱們都過去吧!”程英生平待楊過甚厚,楊過心中極是感激,雖然他情有獨鐘,不能移愛,但對這位紅顏知己,向來相敬殊深。她自和楊過相識以來,從沒求過他做什么,這時忽地說出這句話來,教楊過萬難拒卻,只得點頭應道:“好,大伙去瞧瞧這老太婆在山頂搗什么鬼。”陸無雙抿嘴笑道:“傻蛋,這才是聽話的乖孩子。”

一行人依循裘千尺的笑聲,奔向山頂。楊過見這山頂草木蕭瑟,正是當日他和公孫綠萼、裘千尺三人從地洞中逃出生天之處,今日風物無異,而綠萼固已不在,自己亦是存世不久,思之寧不慨然?

眾人行到離那山頂約有里許之處,已看清楚裘千尺獨自一人,坐在山巔的一張椅子之中,仰天狂笑,狀若發瘋。陸無雙道:“她獨個兒在這里傻笑,只怕是失心瘋了。”黃蓉說道:“大家別走近身去,這人心腸毒辣,須防她有甚詭計。我瞧她未必便真是瘋癲。”

大家怕她棗核釘厲害,遠遠的站住了腳。黃蓉提一口氣,正欲開口,忽見對面山石后轉出一人,藍衫方巾,正是公孫止。他脫下長袍,拿在右手一揮,這長袍挺得筆直,勁透衫尾,的是了得。眾人心中暗暗喝采,只聽他一聲獰笑,喝道:“惡毒老婦,你一把大火,將我祖先數百年相傳的大好基業,燒得干干凈凈,今日還饒得過你么?”說著揮動長衫,向裘千尺奔去。

只聽得颼的一聲響,裘千尺口中吐出一枚棗核釘,向公孫止激射過去。這破空之聲在高山之巔發出,鐵釘的射程又遠,因此響聲更是尖銳威猛。但見公孫止長袍一抖,已將鐵釘裹住。那棗核釘力道極強,但長袍將它勁力拉得偏了,雖然刺破了數層長袍,卻已打不到公孫止身上,那正是以柔克剛之理。公孫止初時還料不定手中長袍是否真能擋得住棗核釘,只是心中惱怒已極,又見她獨自坐在山巔,孤立無援,正是予以一掌擊斃的良機,倘若山下的敵人趕到,那便不能下手了,是以冒險疾沖而上,待見棗核釘傷害不得自己,腳下更速。

裘千尺見他奔近,驚叫道:“快救人哪!”臉上現出惶恐之色。郭芙道:“媽,這老頭兒要殺人了!”黃蓉心中不解:“這老婦明明沒有瘋,卻何以大聲發笑,將他招來?”

只聽得呼呼兩聲,裘千尺又接連發出兩枚棗核釘,兩人相距近了,鐵釘去勢更急,公孫止長衫連揮,一一蕩開,忽地里他一聲大叫,身子猛然不見,縮入了地中,裘千尺哈哈大笑。

那笑聲只發出“哈哈……”兩響,一瞬之間,地底下飛出一件長袍,裹住裘千尺的坐椅,將她連人帶椅,一齊拖進了地底。裘千尺的笑聲突然變為尖叫,夾著公孫止驚惶恐怖的呼聲,從地底下傳了上來,這聲音好一陣不絕,驀地里一片寂靜,無聲無息。

眾人在山腰間看得清楚,聽得明白,面面相覷,不明其理,只有楊過懂得其中的緣故,輕輕嘆道:“好姻緣變作了冤家!”眾人加快腳步,奔到山巔,只見四名婢女尸橫就地,旁邊一個大洞,向下一望,黑黝黝的深不見底。原來裘千尺在地底山洞中受盡了折磨,心中怨毒極深,先是一把火將絕情山莊燒成了白地,再命婢女將自己抬到這山巔之上。當日楊過和綠萼從地洞中救她出來,便由這山巔的孔穴中脫身。她命四名婢女攀折樹枝,拔出枯草,將孔穴掩沒,然后擊斃婢女,縱聲發笑,至于她發釘、吃驚,全是假裝,好使公孫止不起疑心。公孫止并不知悉這荒山之巔有此孔穴,飛步奔來時終于踏上了陷阱。但他垂死尚要掙扎,揮出長袍想拉住裘千尺的坐椅,以便翻身而上,豈知一拉之下,兩人一起摔落。這一跌百余丈,一對生死冤家化作一團肉泥,你身中有我,我身中有你,再也分拆不開。想不到兩人生時切齒為讎,到頭來卻同日同時而死,同地同穴而葬。

楊過說出原委,眾人盡皆嘆惜。程英、耶律齊兄妹等掘了一個大坑,將四名婢女葬了。眼見絕情谷中火勢正烈,已無可安居之處,眾人在一日之間見了不少人死亡,覺得這谷中處處隱伏危機,均盼越早離去越好。朱子柳又道:“楊兄弟受毒未獲解藥,我們須得及早去尋訪名醫,好為他醫治。”眾人齊聲稱是。黃蓉卻道:“不,今日還去不得。”朱子柳道:“郭夫人有何高見?”黃蓉皺眉道:“我肩頭受傷不輕,這時痛得更加厲害。今日委屈各位便在谷中露宿一宵,待明日再行如何?”眾人聽說她身子不適,自無異議,各人分頭去尋山洞之類的住宿之地。

小龍女和楊過并肩而行,正要下山,黃蓉道:“龍家妹妹,你過來,我有一件事跟你說。”說著將郭襄交給郭芙抱著,過去攜了小龍女的手,向楊過微微一笑,道:“過兒,你放心,她既已和你成婚,我不會勸她跟你離異。”楊過笑道:“你不妨勸著試試。”心中卻感奇怪:“郭伯母會跟她說些什么?”眼見兩人攜手走到山下一株子樹下坐了下來,雖然納悶,卻也不便過去,轉念一想:“龍兒什么也不會瞞我,待會何愁她不說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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