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八七章:真藥假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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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七章:真藥假藥

花枝上千百根小刺,一齊刺入她身體之中。公孫綠萼自幼便受到諄諄告誡,可以采食情花的花朵果實,卻決不能為花刺刺傷,幼時因無體內情欲誘引,縱然受毒,亦無大礙,她年紀越大,旁人的告誡越是鄭重。十余年來小心趨避之物,想不到今日自行引刺入體,這番痛楚,卻是更深了一層。她咬緊牙關,解去花枝上的衣帶,又叫了幾聲:“媽!”

裘千尺在臥房內聽到呼聲,吃了一驚,忙命侍女開門,扶綠萼進來。綠萼叫道:“我身上尚有花刺,你們不可近前。”兩名侍女駭然變色,大開房門,讓綠萼自行走進,那敢碰她身子?裘千尺見女兒臉色慘白,身子顫抖,兩枝情花的花枝掛在胸前,忙問:“你怎么了,怎么了?”綠萼叫道:“是爹爹,是爹爹!”她知道母親的目光極是厲害,低下了頭不敢望她。裘千尺怒道:“你還叫他爹爹?那老賊怎么了?”綠萼道:“他……他……”裘千尺道:“你抬起頭來,讓我瞧瞧。”綠萼一抬頭,遇到母親一對凜凜生威的眸子,不禁打了個寒戰,說道:“他和今日進谷來的那個美貌道姑,在斷腸崖前鬼鬼祟祟的說話,我躲在那塊大石后面,想聽他說些什么……”這幾句話半點不假,但此后卻非捏造謊言不可,綠萼生平不曾打誑,只怕給母親瞧出破綻,說到這里,又低下頭來。

裘千尺道:“他兩個說些什么?”綠萼道:“說什么同病相憐、各具只眼,因為那個道姑也是瞎了一只眼睛的。他們……他們一起罵你惡婦長、惡婦短,我聽著氣不過……”

說到這里,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。裘千尺咬牙切齒,道:“莫哭,莫哭!后來怎樣?”綠萼道:“我不小心身子一動,給他們知覺了。那道姑……那道姑便將我堆到了情花叢里。”裘千尺聽她聲音有些遲疑不定,喝道:“不對!你在說謊!到底是怎樣?休得瞞我。”

綠萼出了一身冷汗,道:“我沒騙你,我身上這些難道不是情花么?”裘千尺道:“你說話的語調不對,你自小便是這樣,說不得謊,做娘還能不知道么?”綠萼露機一動,咬牙道:“媽,我是騙了你,是爹爹推我入情花叢的,他惱我跟你幫你,和他作對。說我要娘不要爺。”

這幾句話其實仍是謊話,但裘千尺恨極了丈夫,綠萼這番話合情合理尚在其次,最主要的是恰恰打中了她心坎,忙拉住了女兒手掌,溫言說道:“萼兒不用煩惱,讓娘來對付這老賊,總須出了咱娘兒倆這口惡氣。”當下命侍兒取過剪刀鉗子,先將花枝移開,然后鉗出她肌膚中斷折了的小刺。綠萼哽咽道:“媽,女兒這番是活不成了。”裘千尺道:“不怕,不怕。咱們還有半枚絕情丹未用。幸好沒給那無情無義的楊過小賊糟踼了。你服了這半枚藥后,花毒雖然不能除凈,但只要你乖乖的陪伴著媽媽,對任何臭男子都不理睬,甚至想也不去想他們,那便決計無礙。”裘千尺痛受丈夫的折辱,楊過又不肯做她女婿,因而恨極了男人,女兒如能終身不嫁,正合她的心愿,可說再子也沒有。

綠萼皺眉不語。裘千尺又問:“那老賊和那道姑呢,這兩個到了何處?”綠萼道:“我從情花叢中掙扎著爬起,沒敢回頭再看,他們多半仍在那邊。”裘千尺暗自沉吟:“這老賊有了強助,必要來奪回此谷。谷中的弟子多是他心腹親信,事到臨頭,只怕大半歸于老賊,最多也是袖手旁觀,兩不相助,決不會出手與他為敵,自己的手足殘廢,所厲害的只是一件棗核釘暗器,這暗器出其不意的傷敵固是威力極大,但這老賊既有了防備,只死便奈何他不得,假若他手持盾牌來攻,自己立時便一籌莫展,那又如何是好?”

綠萼見母親目光閃爍,沉吟不語,還道她在斟酌自己的說話是真是偽,生怕她問個不休,露出了馬腳,那么自己一番受苦,變得對楊過毫無補益了。她一想到楊過,胸口一陣大疼,“啊”的一聲叫了出來。裘千尺伸手撫摸她的頭發,道:“好,咱們取絕情丹去。”雙手一拍,命四名侍女將椅抬出房門。

綠萼自楊過去后,一直想知道母親將那半枚丹藥藏在何處,心想她手足殘廢,行動須人扶持,決不能竄高伏低,也不能藏之于什么山洞僻谷,想來定是藏在府第之中。但綠萼數十日來到處細心觀看,丹房、劍室、花園、灶披,沒一處逃得過她的眼光,竟是瞧不出半點端倪,這時聽母親將坐椅抬向大廳,不由得大為訝異,心想那大廳是人人所到之處,可說是最不隱蔽的所在,何況此刻強敵聚集于廳上,正是為這半枚丹藥而來,難道這丹藥便放在敵人面前,任其予取予攜么?

大廳前后石門關閉,許多綠衣弟子手提帶刀漁網守著,見裘千尺到來,一齊上前行禮,為首的弟子躬身說道:“敵人絕無聲息,似已束手待縛。”裘千尺“哼”了一聲,心道:“井底之蛙,當真不知天高地厚,要知善著不來,來者不善,今日闖進谷來的這些人物,焉是束手待縛之輩?”說道:“開門!”兩名弟子打開石門,另有八名弟子提著兩張漁網,在裘千尺左右衛護,擁著進廳。只見一燈大師、黃蓉、武三通、耶律齊諸人,都坐在大廳一角,閉目養神。裘千尺待坐椅著地,舉手說道:“這里除了黃蓉母女三人,其余的我可不究擅自闖谷之罪,一齊給我走吧!”黃蓉微笑道:“裘谷主,你身遭大難,不知快求避解,兀自口出大言,當真令人齒冷。”裘千尺心中一凜,暗想:“她怎知我身遭大難?豈難道那老賊回谷,她早已知悉么?”臉上卻不動聲色,說道:“是福是禍,須待報應臨頭方知。老婦人肢體不全,以殘廢之身,還怕什么大難?”

其實黃蓉實不知公孫止已回絕情谷,但鑒貌辨色,眼看裘千尺眉間隱有重憂,與適才出廳時那飛揚狠惡的神態大不相同,料想她谷中必有內變,因此出言試探,聽裘千尺雖說得嘴硬,自己所料卻多半不錯,又道:“裘老谷主,令兄乃是自行失足從雕背上摔下深谷跌死,絕非小妹所傷。但若你對此事始終耿耿于懷,小妹不避不讓,任你連打三枚棗核釘如何?只是打過之后,小妹不論死活,你卻須賜贈解藥,以救楊過之傷,小妹僥幸不死,固然最好,倘若死了,這里許多朋友決不記恨,仍是助你解脫大難,以退內敵。你說這項買賣做是不做?”

黃蓉這般說來,實是讓裘千尺占盡了便宜。要知裘千尺除了棗核釘厲害之外,別無傷敵的手段,而黃蓉大聲說出“內敵”兩字,更是打中了她的心坎,裘千尺道:“你是丐幫的幫主,諒必言而有信。我打你三枚棗核釘,你當真不避不讓,亦不得用兵刃暗器格打?”黃蓉尚未回答,郭芙搶著道:“我媽只說不避不讓,可沒說不用兵器格打。”黃蓉微笑道:“裘谷主要泄心中惱恨,小妹不用兵刃暗器格打就是。”郭芙叫道:“那怎么成?”

她適才長劍被棗核釘擊斷,知道這暗器的力道強勁無比,倘若真的不讓不格,母親血肉之軀如何抵擋得了?黃蓉卻想:“過兒于我郭家一門四人均有大恩,此刻他身上劇毒難解,我若不設法使老太婆交出解藥,咱們終生有愧于心。她這棗核釘自是天下最凌厲的外門暗器,任她連打三釘確是兇險,一個不對便送了性命。但若非如此,這老太婆焉肯交出解藥?”

要知黃蓉說這番話時,早已替裘千尺設身處地,想得極為周到,既要使她泄去心中若干怨毒郁積,又乘著她驚懼內變橫生之際,允她御敵解難,而所用的法子,正是她唯一能以之傷人的伎倆,縱是裘千尺自己也提不出更妥善的方法。但裘千尺生來多疑,覺得此事太過便宜,未免不近人情,啞聲道:“你是我的對頭死敵,卻甘心受我三枚棗核釘,到底包藏著什么詭計,什么禍心?”黃蓉走上前去,低聲道:“此處耳目眾多,只怕有不少人對你不懷好意,我要在你耳邊說幾句話。”裘千尺向眾弟子掃射了一眼,心想:“這些人大半是老賊的親信,確是不可不防。”于是點了點頭。黃蓉揍過頭去,悄聲道:“你的對頭不久便要發難動手,可是小妹自己何嘗不是身處險地?咱們快快揭過了這層過節,小妹不論死活,大伙兒便可并肩應敵。再者那楊過于我有恩,我便是送了性命,也要求得絕情丹給他。人生在世,有恩不報,豈不是與禽獸無異?”說罷便退開三步,凝目以望。

裘千尺雖是極冷漠寡情,但聽了“有恩不報,豈不與禽獸無異”這話,心中也是一動,暗想:“若不是楊過這小子相救,我此刻還是孤零零的在那地底山洞中捱受苦難。”但這念頭便如閃電般一瞬即過,心中喜念消退,惡心立生,冷冷的道:“任你百般花言巧語,老婦人鐵石心腸,不改初衷。來來來,你站開了,吃我三釘!”

黃蓉衣袖一拂,道:“我拼死挨你三釘便了。”說著站在大廳正中,與裘千尺約摸相距四丈,說道:“請發射吧!”

武三通等雖素知黃蓉足智多謀,但裘千尺棗核釘的厲害,卻是各人親眼所見,這時見黃蓉不攜兵刃,好整以暇的站著,無不心中惴惴。郭芙更是著急,一拉黃蓉的衣袖,低聲道:“媽,咱們找個地方,我把軟猬甲脫下來給你換上,那便不怕老太婆的棺材釘了。”

黃蓉微微一笑,道:“以軟猬甲擋棗核釘,那又何足為奇?你且看媽媽的手段。”只聽得裘千尺道:“各人閃……”那“開”字尚未出口,棗核釘已疾射而出,直指黃蓉的小腹。

這枚棗核釘來勢當真是悍猛無倫,雖是極小的一枚鐵釘,但破空之聲如若尖嘯。黃蓉“啊”的一聲高叫,捧腹彎腰,俯下身去,郭芙和武三通等一齊大驚,待要上前相扶,嘯聲又起,這第二枚棗核釘卻是射向黃蓉的胸口。黃蓉仍是一聲大叫,搖搖晃晃的退后了幾步,似乎便要摔倒。

裘千尺見黃蓉果然如言不閃不格,兩枚鐵釘均已打中她身上要害,按照這兩枚鐵釘的力道,便是最堅硬的巖石也能射入,何兄血肉之軀?但黃蓉身中兩枚,雖似已受重傷,但竟不摔倒,顯是苦苦支撐,要再受自己一釘。裘千尺心下駭然,暗想:“我先見這女子嬌怯怯的模樣,不信她有甚能耐可當丐幫的幫主,如此看來,當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!”但想她身中兩釘,決計性命不保,從此報了殺兄深仇,不禁欣然色喜,波的一聲,第三枚棗核釘又從口裹噴出。這一次卻是射向黃蓉的咽喉,要使鐵釘透喉而過,強仇立斃于當場。

第一枚棗核釘射腹,第二枚刺胸,豈難道奇計百出的黃蓉便當真身受重傷?原來她說出甘受三釘之時,心下早已有了計較。先一陣郭芙的長劍被棗核釘打斷,黃蓉拾起劍頭,暗藏在衣袖之中,待那棗核釘打到,一彎臂便將劍頭擋在鐵釘射到之處。只是釘劍相撞,必有金鐵之聲,黃蓉大聲叫喚,便將這撞聲掩蓋了過去。這一巧招裘千尺果然并未發覺,但黃蓉之不致受傷,卻也是靠了七分武功,三分僥幸。

黃蓉有意裝得身受重傷,既可稍減她心中怒氣,同時也保全她一谷之主的身份。但第三枚棗核釘直指咽喉,若是舉起衣袖,以袖中暗藏的劍頭來擋,必被裘千尺瞧出破綻,自己便算是毀了不避不格的諾言,處此情境,只得行險,當下雙膝微微一曲,那棗核釘對準了她嘴唇飛到。黃蓉胸腹之間早已真氣充溢,張口用力一吐,一股真氣噴將出去。她知裘千尺的棗核釘所以這般來勢凌厲,全憑真你激發,若是以氣敵氣,則敵遠我近,大占便宜,棗核釘縱不從空墮落,來勁也必急減。那知道裘千尺獨居山洞,手足既廢,成日價除了苦練這棗核釘功夫之外,心不旁鶩,黃蓉功力既不及她深厚,又是生兒育女,伴夫課徒,那能如她這般苦心致志?因此一股真氣噴出,那棗核釘來勢只是略略一緩,射來的勁力仍是猛惡無比。黃蓉心中一驚,鐵釘已到嘴唇,當這千鈞一發之際,別無他法,只好張口一咬,硬生生將那鐵釘咬住了。這一下只震得滿口牙齒生疼,立足不定,倒退了兩步。她先前倒退乃是假裝,這一次卻當真是被鐵釘來勢沖擊而退后,也幸好她應變奇速,退步消勢,否則上下四枚門牙,非當場跌落不可。

旁觀眾人齊聲驚呼,圍了攏來。黃蓉一仰頭,波的一聲,將那枚棗核釘吐出,釘入橫梁之中,皺眉道:“裘谷主,小妹受了你這三釘,命不久長,盼你依言賜藥。”

裘千尺見她竟能將棗核釘一口咬住,也自駭然。側目向綠萼望了一眼,心想:“我兒中了情花之毒,別說楊過不允婚事,他便當真是我的女婿,這半枚絕情丹也豈能給他?”

眼見兩枚棗核釘明明射入黃蓉體內,何以她仍是直立不倒?但自己親口答應給藥,言入眾人之耳,總不能立時反口,她雙眼一轉,已有計較,說道:“郭夫人,咱倆人雖然均是女流,但行事慷慨有信,當勝須眉。你受我三釘,我甚是佩服,解藥便可給你,但我少待有事,仍盼各位援手。”

郭芙只道母親當真中了鐵釘,叫道:“我媽媽倘若受傷,這里大伙兒都要跟你拼命。”轉頭向黃蓉道:“媽,老太婆的釘子打中了你身上何處?”黃蓉不答女兒的問話,向裘千尺道:“小女胡言,谷主不必當真。小妹雖然不才,生平說一是一,自當相助谷主退敵,便請賜藥是幸。”武三通等聽黃蓉說話中氣充沛,聲音清朗,半點不像受了傷的模樣,漸漸寬心。這一層裘千尺也已瞧出,心下驚疑不定,想道:“她有如此功夫,我縱要反悔,也不容易,只有待之以詐道。”于是說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轉頭向女兒道:“萼兒過來,我有言吩咐。”

黃蓉一生不知對付過多少奸滑無信之徒,裘千尺眼光閃爍不定,如何逃得過她雙目?

她知裘千尺決不肯就此輕輕易易的交出解藥,只是將怎生推脫詐欺,一時自是猜想不出。

只聽裘千尺道:“將我面前數過去的第五塊青磚揭開了。”綠萼大奇:“難道那絕情丹竟是藏在磚下?”黃蓉一聽即明其理,暗贊裘千尺心思靈巧:“這絕情丹既是如此寶貴,不知有多少人在亟亟圖謀。她藏在這當眼之處,確是使人猜想不到,那正是韓信用兵,置之險地而后生這遺意的變著。由此觀之,磚下所藏當是真藥無疑。她決不會事先料到有今日的情勢,因而在磚下預藏假藥。”裘千尺如命人赴丹房或是內室取藥,黃蓉也真信不過取來的絕情丹是真是假,這時聽她命女兒揭開青磚,倒是少了一層顧慮。

綠萼數到第五塊青磚,拔出腰間匕首,從磚縫中插入,將那青磚揭起,只見磚下鋪著灰坭,全無異狀。

裘千尺道:“磚下藏藥之處,大有機密,不能為外人所知,萼兒,俯耳過來。”黃蓉一聽,知道裘千尺狡計將生,當下叫聲“啊喲”,捧腹彎腰,裝得身上傷勢發作,好讓裘千尺防備之心稍殺,那便易于猜測她的真意,豈知裘千尺也已料想到了此節,在綠萼耳畔說得聲音極輕極輕,黃蓉雖是全神貫注,也只聽到“那絕情丹便在青磚之下”十字,但她一看這情勢,早已猜到絕情丹是在青磚之下,這十個字聽來一無用處,此后只見裘千尺的嘴唇微微顫動,半個字也聽不出來,再看綠萼時,但見她眉尖緊蹙,不住“嗯、嗯、嗯”

的答應。

黃蓉明知眼前已到了緊急關頭,卻不知如何是好,正自惶急,忽聽得一燈大師道:“蓉兒過來,我瞧瞧你的傷勢如何?”黃蓉一回頭,見一燈坐在屋角,臉上頗有關切之容,心想:“他一搭我的脈搏,便知我并非受傷。”于是走過去伸出手掌。一燈伸三指搭住她的脈搏,念道:“阿彌陀佛,阿彌陀佛……老婆婆說……阿彌陀佛……磚下有兩瓶……阿彌陀佛,阿彌陀佛……東首的藏真藥……阿彌陀佛……西首的藏假藥……阿彌陀佛……叫女兒取西首假藥……阿彌陀佛……阿彌陀佛……假藥給你……阿彌陀佛……”

他口誦佛號之時,聲音甚響,說到“磚下有兩瓶”這些話時,聲音放低。黃蓉是何等機伶之人,只聽他說了“老婆婆說”那四字,即明其理。原來一燈大師數十年潛修,耳聰目明,遠勝常人。佛家原有“天眼通”“天耳通”之說,佛經上說,具此大神通者當深禪定中,“能聞六道眾生語及世間種種音聲,通達無礙。”這種說法過于玄妙,令人難信,但內功深厚心田澄明之人能聞常人之所不能聞,卻非奇事。裘千尺對女兒低聲細語,一燈大師在數丈外閉目靜坐,一字一語聽得明明白白。他知道真假藥之辨關連楊過的性命,佛家有好生之德,豈能見死不救,于是告知了黃蓉。

黃蓉待他念兩句佛號,便問幾句:“我的傷能治么?”“棗核釘能起出么?”每問一句話,剛好將一燈所說“東首的藏真藥”、“西首的藏假藥”那些話掩蓋了。裘千尺向兩人望了幾眼,但見黃蓉臉有憂色,詢問自己傷勢,一燈不住的說“阿彌陀佛”,那料得到自己的奸計,已盡給對方知悉。

綠萼聽母親說完,點頭答應,彎下腰來,伸手入磚瓦底的泥中一掏,果然有兩個小瓷并列,她心中一酸,暗道:“楊郎啊楊郎,今日我拾卻性命,取真藥給你,這番苦心,你未能知道吧!”當下摸了東首那瓷瓶出來,說道:“媽!絕情丹在這兒了!”她伸手在土下掏摸,只有她自己,才知道這瓶子是從東首取出的,裘千尺和黃蓉都以是從西首取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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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蓉先襝衽向裘千尺行禮,說道:“多謝厚意。”心中卻想:“既知真藥所在,難道還盜不到么?”正要伸手去接綠萼手中的瓷瓶,突然屋頂上喀喇一聲巨響,灰土飛揚,登時開了一個大洞,一人從空躍落,挾手便將綠萼手中的瓷瓶奪了去。綠萼大驚失色,叫道:“爹爹!”這一驚真是比如見鬼魅還要害怕。

黃蓉見公孫綠萼臉色大變,神情顯是極為惶急,不禁一怔:“公孫止奪去的瓷瓶,明明裝的是假藥,她何必如此著急?”便在此時,大廳廳門轟的一聲巨響,土石紛飛,震的廳上每一枝紅燭都搖晃不已,火焰忽明忽暗,跟著又是一響,大門的門閂斷為兩截,向后彈出,砰砰兩聲,撞壞了兩只石鼓圓凳,兩扇包鐵的石門徐徐分開,走進一男三女,男的正是楊過,女的則是小龍女、程英和陸無雙。

綠萼見楊過進來,失聲叫道:“楊大哥……”迎上前去,只踏出兩步,隨即覺得不妥,要說的那句話縮回了口中,而腳步也登時停住。黃蓉一直注視著綠萼的神色,只見她瞧著楊過的那副眼光之中,禁不住流露出無限的深情和焦慮,心念微動,已是恍然大悟,心道:“蓉兒啊蓉兒,難道你做了媽媽,連女兒家的心事也不懂了。她媽媽命她給咱們假藥,但她癡戀過兒,遞過來的卻是真藥。公孫止這老兒搶去的,正是續命靈丹,她如何不急?”

原來楊過和小龍女在花前并肩共語,突然程英和陸無雙到來。小龍女見程英溫雅靦腆,一見便甚投綠,拉住她的手問好,陸無雙卻跟楊過說著適才跟郭芙比武之事,說到怎樣譏刺得她哭笑不得,程英又怎樣制得她失劍輸陣。陸無雙生性活潑,自與楊過相識以來,雖然漸漸的情愫暗生,口里卻總是叫他“傻蛋”,隨口說笑,臉上始終是一副漫不在乎的神氣。楊過與小龍女成婚后,對程陸二女心中頗感歉仄,這時見陸無雙并無怨責之言,口口聲聲的說著懲戒郭芙,為自己出氣,而程英對小龍女也是非但絕無敵意,說話中流露著姊妹的親切,自是大為欣慰。四個人坐在石上,互道別來情由。小龍女和程英說話,楊過和陸無雙說話。但龍程二人性子沉靜,均是不擅言辭,楊過和陸無雙卻你一句“傻蛋”,我一句“媳婦兒”的有說有笑。程英在一旁聽著,突然插口笑道:“楊大哥,你現下有了楊大嫂,叫我表妹時可得改改口了。”

楊過“啊”的一聲,伸手按住了口,陸無雙也突然驚覺,羞得滿臉飛紅。程英心中暗悔,想道:“他們隨口說笑,原無他意,我這么一提,反而著了痕跡。”忙打岔道:“楊大哥,你中了花毒,現下覺得怎樣?”楊過道:“沒什么,郭夫人足智多謀,定能設法給我求到靈丹妙藥,我耽心的倒是她的傷勢。”說著向小龍女一指。

程英和陸無雙失驚,問道:“怎么?姊姊也受了傷嗎?咱們竟一點沒瞧出來。”小龍女微笑道:“也沒怎樣。我運內力裹住毒質,不讓它發作,幾天之中,諒無大礙。”陸無雙道:“是什么毒?也是情花之毒么?”小龍女道:“不是,是我師姊的冰魄銀針。”陸無雙道:“原來又是李莫愁這魔頭。楊大哥,你不是瞧過她那本‘五毒神篇’么?這冰魄銀針之毒雖然厲害,卻也并不難解。”楊過嘆了口氣,說道:“這毒質侵入了臟腑,非尋常解毒之藥可治。”于是將小龍女如何逆轉經脈療傷,郭芙如何誤發毒針之事說了一遍。

陸無雙伸手在石上猛擊一掌,恨恨的道:“郭芙仗著父母之勢,竟是如此無法無天。表姊,咱們不能便此跟她罷休。她父母是當世大俠,便又怎樣?”小龍女道:“這件事也怪不得她,倒與斬斷他的手臂不同。”程英道:“姊姊,我師父曾說,以內力裹住毒質,雖可使其一時不致發作,但在體內停留愈久,愈是傷身,須得及早設法解毒才是。”小龍女道:“是啊,只待天竺神僧醒轉,他是療毒圣手,必能醫我。”陸無雙問道:“天竺神僧?

他是誰啊?怎么要等他醒轉?他睡著了么?”

楊過微笑道:“說是睡著了。那也不妨,只是他一覺要睡三日三夜。”他想此刻身處險境,到處均有敵人耳目,天竺神僧用花刺刺體以驗毒性之事,眼下還不能對陸無雙明言。陸無雙道:“他睡得這么安穩大覺,也真是福氣。”便在此時,忽聽得一片細碎的腳步聲,遠遠而來。楊過低聲道:“別作聲,有人來啦!”這兩句話說得聲音很低,但遠處那人,耳音極佳,竟已知覺,登時停住了腳步,過了片刻,那人又拔步走動,但改了方向,卻是走向天竺僧和朱子柳藏身之處的磚窯。小龍女叫道:“啊喲,不好,敵人到磚窯去找朱大叔啦!”楊過道:“別作聲!咱們瞧瞧去。”忽聽得身后樹叢中輕輕一響,又似有人,陸無雙道:“到處都是狐貍老鼠。”拾起地下一塊小石,向響聲之處擲去。那知石子投入樹叢,竟無落地之聲,顯是給人伸手接去了。

陸無雙道:“表姊,瞧瞧這里躲的是誰?”程英見楊龍二人腳步迅速,走得已遠,拉著陸無雙的手臂道:“跟著楊大哥,這兒道路盤旋曲折,別失散了。”陸無雙加快腳步,低聲道:“躲在樹叢中的,恐怕是李莫愁。”程英道:“你怎知道?”陸無雙道:“我從小跟她在一起,聞得出她的氣息。”程英一驚,提氣疾趨,她自知表姊妹二人實不是李莫愁的敵手,反正她中毒已深,想來活不久長。

陸無雙跛了一足,輕身功夫又遠不及表姊,全仗程英支臂借力,才勉強跟隨得上。淡淡的星月之下,只見楊龍二人追趕著一人,那人東繞西走,似對道路十分熟悉,轉了幾個圈子,突然不知去向。楊過停了腳步,待程陸二人走近,說道:“公孫止重回絕情谷,不知有何圖謀?”程陸姊妹未和公孫止會過,全然不明他的底細,小龍女心地又單純,自也猜想不到公孫止這種老奸巨滑之輩的用意,三人對楊過這話,只有瞠目以對的份兒,楊過微一沉吟,道:“郭夫人和一燈大師等對付那瘋和尚,不知怎樣了,咱們瞧瞧去好不好?”他和公孫止交過手,幾番險死還生,知道這人武功極強,又是極工心計,這次回谷,必將引起極大風波,只要稍有失閃,已方便會有人著了他的手腳,因此上放心不下。

當下四人覓路回向大廳,離廳尚有三四十丈,只見廳頂人影一閃,接著垮喇喇一陣響,公孫止打破屋頂,跳了下去。楊過暗叫:“不好!”生怕公孫止在這屋頂的破洞下布置了帶刀漁網陣,要引自己入殼,于是提起玄鐵重劍,摧毀了包鐵的石門,昂首而入。一進廳門,只見公孫止左手持著一個小瓷瓶,右手橫刀護身,在眾人圍困之下,微微冷笑。

公孫止奪得絕情丹到手,雖見黃蓉等好手聚只,卻也不以為意,心想:“我便算打不過,難道還跑不了么?”正要大模大樣的往外闖出,猛見楊過破門直入,這股聲威,迥非月前交手時可比。他一驚之下,不敢正面和他為敵,雙足一點,騰身而起,要從屋頂破洞中重行躍出,心想眼下首要之事,是將絕情丹送去給李莫愁服食,遏制了毒性,然后騰出時日來調制藥材,重配靈丹給她清毒,至于殺裘千尺、奪絕情谷,那是來日方長,不必急急。

他身子一起,黃蓉搶過打狗棒,使個“纏”字訣,跟著躍高,往他腳上纏去。裘千尺喝道:“好賊子!”呼呼兩聲,兩枚棗核釘往公孫止小腹上射去。公孫止縱起之時,早已防備到她的突襲,揮刀一擊,格開了一枚鐵釘,上躍之勢竟是絲毫不緩,眼見第枚棗核釘又從斜刺里射到,但金刀已出擊在外,不及收回再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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