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八四章:眾女聚會

糾錯建議

郵箱:

提交

正在拼命加載..

第八四章:眾女聚會

慈恩惘然不語,一燈道:“有所欲即有所蔽,以你武功之強,若不是一意爭勝,豈能不知背后多了一人?”說到這里,忽聽小龍女呼道:“你們快來看。”楊過等三人循聲奔去,只見小龍女指著一株松樹。那松樹一邊樹皮削去了一片,畫著一個向北的箭頭,箭頭下用針刺著幾個字:“絕情谷向此去。”這幾個字的針孔之中,隱隱透出黑色。楊過道:“這似是用李莫愁的冰魄銀針所刺。”小龍女道:“正是。但我師姊從未去過絕情谷,不會識得路啊。”楊過沉吟道:“郭夫人和郭姑娘手中留得有冰魄銀針。武大叔知道絕情谷的路徑,這幾個字或是他們一行人所留。”小龍女道:“寫了給誰看啊?”一燈道:“我那姓朱的弟子頗有智計,他被困谷中,尚能傳訊向我求救,說不定三通已知老衲也會趕去。”楊過點頭道:“大師推測定然不錯。”想到天竺神僧雖然被困,多半無恙,心中為之一寬。

四人加緊趕路,起初五日行得甚快,到第六日清晨,一燈身上傷勢加重,漸漸支持不住。楊過道:“大師還是暫且休息,保養身子為要,此去絕情谷已不在遠,晚輩夫婦隨慈恩大師趕去谷中,好歹也要救神僧和朱大叔出來。”一燈微笑道:“我留著可不放心。”

稍停片刻,又道:“只怕谷中變故甚多,老僧還是親去的好。”慈恩蹲低身子,道:“弟子背負師父前往。”說著將一燈負在背上,大踏步而行。

午時過后,一行人已來到谷口。楊過向慈恩道:“咱們是否要報明身分,讓令妹出來迎接大師?”慈恩一怔,尚未回答,忽聽得谷中隱隱傳出兵刃相交之聲。慈恩掛念著妹妹的安危,生怕她已和武三通等人交手,任誰一方傷了都是不好,說道:“咱們快進谷去,制止動手要緊。”一燈只說得一聲:“是!”慈恩已施展輕功,向前急沖,他不識谷中盤旋曲折的道路,楊過卻新來不久,一路指點,直奔向交手激斗之處。

四人奔到鄰近,只見七八名綠衣弟子各執兵刃,守在一叢蜜林之外,那兵刃聲從密林中傳將出來,卻不見惡斗之人,那些綠衣弟子突見又有外敵攻到,發一聲喊,分自兩翼包抄,要將敵人逼入密林,待奔到近處,認出楊過和小龍女的面貌,呆了一呆,一齊住足。

領頭的一名弟子上前兩步,按劍說道:“主母請楊相公赴襄陽干事,大功已成么?”他所說的大功已成,自是指行刺郭靖夫婦了。楊過不答他的問話,反問道:“林中何人相斗?”那綠衣弟子不答。側目凝視,不知他此來是友是敵。楊過知他心意,微笑道:“小弟此來,并無惡意。公孫夫人安好?公孫姑娘安好?”那弟子聽他如此說,心中敵意去了幾分,道:“托福,主母和姑娘都好。”慈恩聽說妹子安好,心中一喜,身子微微一顫。那綠衣弟子又問:“這兩位大和尚是誰?各位和林中的四個女子可是一路么?”楊過道:“四個女子?那是誰啊?”那弟子道:“四個女子分作兩路闖進谷來,主母傳令攔阻,她們大膽不聽,現已分別引入情花坳中。那知她們一見面,自己卻斗了起來?”

楊過聽到“情花坳”三字,不禁吃了一驚,一時猜不出這四個女子是誰,倘是黃蓉、郭芙、完顏萍、耶律燕,她們四人怎會相互斗毆?于是說道:“便煩引見一觀,小弟若是相識,當可勸其罷斗,一同叩見谷主。”那弟子心想反正這四個女子已然被困,讓你見識一下,也可知我絕情谷的厲害,于是引著四人走進密林。只見林內低漥之處,長滿了彩色繽紛的花朵,四個女子分作兩對,正自激斗。

楊過和小龍女一見四人相斗的情景,都是大為心驚,小龍女更“啊”的一聲叫了出來。原來四個女子立足之處,是一片徑長兩丈的圓形草地,外邊卻密密層層的圍滿了情花,不論從東南西北那一個方位出來,至少都有二來丈的地面上生滿情花。世上便是輕功再強之人,也決不能一躍而出,甚即或是躍至半路也是難能。一燈和慈恩不知這情花的厲害,還不以為異,楊龍二人卻一見之下便為那四個女子擔心。小龍女道:“是師姊!她還比咱們先到。”向南而斗的兩個女子,一個正是李莫愁,另一個卻是她的弟子洪凌波。兩人手中各持長劍,想是李莫愁的拂塵在古墓中折斷后,倉卒間不及重制。

和她們相敵的兩個女子一個手持柳葉刀,另一個的兵刃似是一管洞簫,兩人身形婀娜,步法迅捷,武功也自不弱,但和李莫愁相抗,總是不及。楊過心道:“是她們表姊妹倆?”頃刻間洪凌波身子一側,穿黃衫的少女回過頭半面,另一個穿淺紫衫的少女跟著斜身,正是程英和陸無雙。

四人局處在徑長兩丈的草地之中,那便似擂臺比武或是斗室惡斗一般,地形有了限制,不能踏錯半步,這么一來,武功較差的更是處處縛手縛腳。好在李莫愁兵刃不順手,而程英自得黃藥師真傳后,將若干武學精義轉授了表妹,數月來兩人進展甚速,加上洪凌波對陸無雙顧念昔日之情,不肯猛下殺手,因此程陸雖處下風,卻還在勉力支持。

楊過問那領頭的綠衣弟子道:“他們四人好端端的,怎會闖到這圓圈中去打架?”那綠衣人甚是得意,傲然道:“這是公孫谷主布下的奇徑。奸細一進情花坳,咱們在進口處用情花一堆,那里遇能出來?”楊過急道:“他們都已中了情花之毒么?”那綠衣人道:

“就算未中,也不久了。”楊過心想:“憑你們的武功,怎能將李莫愁逼入情花坳中?啊,是了,定是使出帶刀的漁網陣絕惡的法門。倘若程陸二人再中情花之毒,世上已是無藥可救。”于是朗聲說道:“程姊姊,陸姊姊,小弟楊過在此。你們身周花上有刺,劇毒無比,千萬小心了。”

李莫愁早已瞧出情花模樣詭異,那些綠衣弟子既用花樹攔路,料得其中必有緣故,因此一入情花坳后,便低聲囑咐洪凌波小心,須得和花樹離得遠遠的。程英和陸無雙也是極為乖巧伶俐,如何看不出來?四個人雖不知這些花樹中有什么古怪,但想其中不是安著什么陷阱,便有毒箭暗器,因此相互惡斗之際,始終不敢碰觸花刺,這時聽楊過一叫,四個人中兩人大喜而兩人心驚,對身周的花樹都是備加畏懼。四個人向草地中心一擠,刀劍相交,近身而搏,斗得更加兇了。程英和陸無雙是為報滅門的血仇,李莫愁卻想只有殺了兩人,將她們作為墊腳石,鋪在情花之上,方能踏著她們身子出去。楊過和小龍女之來,原使她大吃一驚,好在中間有情花隔著,他們不能進來援手,于是厲聲喝道:“凌波,你再不出全力,自己的性命要送在這兒了。”洪凌波自幼對師父極是害怕,聽她這么大聲一喝,忙應道:“是!”劍上加勁,并力向程英刺去。這一來,陸無雙手上稍松,程英卻大見緊迫。

眼見洪凌波長劍刺向后心,她舉簫一擋,李莫愁的長劍已疾如閃電般向她咽喉刺到。

陸無雙搶上,提刀橫架,李莫愁冷笑一聲,長劍微晃,飛起一腿,踢中她的手腕。陸無雙拿捏不定,柳葉刀脫手飛出,跌入了情花叢中。李莫愁長劍閃動,向程英連刺三劍,程英招架不住,向后急退。

她要再退一步,左腳便得踏入情花叢中,陸無雙驚叫:“英姊,不能再退。”李莫愁微笑道:“不能再退,那便上前罷!”說著斜后讓開了一步。程英明知她決無善意,但自己所站之處實在過于危險,當即跟著踏前,李莫愁冷笑道:“好大的膽子!”長劍抖動,閃出十余點銀光,劍尖將她上半身盡數罩住了。

楊過在外瞧得明白,知道這是古墓派劍法中的厲害招數,叫作“冷月窺人”,若是不懂得這一招的來龍去脈,十九會盡力守護上身,那么小腹上非中劍不可,眼見程英舉簫在自己胸前削下,忙從地下拾起一塊石子,放在拇指和中指之間,颼的一聲,彈了出去。這枚石子去勢甚急,直取李莫愁僅有的獨目。便在此時,李莫愁的劍尖驀地下指,離程英的小腹已不過數寸。她斗見石子飛到,倘是送劍殺了程英,那么自己一只眼睛都不剩了,心下又急又怒,回劍一揮,當的一聲,將石子擊開。

楊過所用的手法,正是黃藥師所授的彈指神通功夫,只因他火候未到,只能聲東擊西,引敵回救。幸好李莫愁自喪了一目之后,對余下的那只眼睛保護得特別周密,否則一劍殺了程英,再低頭閃避,也未必便來不及。倘是黃藥師親自出手,這顆石子必是擊在李莫愁劍上,將長劍震落或是蕩開,那便萬無一失。但也虧得黃藥師當時傳了楊過這手功夫,他暮年收的得意弟子方得保全了性命,縱然如此,楊過和程英都已嚇出了一身冷汗。

李莫愁身經百戰,最后隨機應變,心想楊過守護在外,雖然不能進入情花叢中,但若不住以石子遙擲,也是艱于應付,只見程英適才這一死里逃生,本來白嫩的面頰嚇得更是全無血色,知她心神未定,于是喝道:“又來了!”長劍一抖,仍是這一招“冷月窺人”

。程英學了乖,知她這一招攻上盤是虛而攻中盤是實,當即簫護丹田。那知李莫愁之攻入,詭變百出,劍尖果然指向她的丹田,跟著欺近身去,左手食指伸出,一指點中了她胸口的“玉堂穴”。程英一呆,李莫愁一腳橫掃,先將陸無雙踢倒,跟著足尖又點中了程英膝彎外側的“陽關穴”。這幾下變招兔起鶻落,快速無比,霎時之間程陸二人一齊跌倒,楊過便欲相救,也已措手不及。

洪凌波驚呼一聲,叫道:“師父!”李莫愁摐起程英背心,奮力遠拋,跟著又將陸無雙擲出,說道:“凌波,踏在她二人身上……”話猶未畢,只見楊過縱身而入,伸左臂接住程英,跟著又向前一躍。程英胸口與腿上雖然被點了穴道,雙臂無恙,當即一把抱住了陸無雙,叫道:“楊大哥,你……”霎時之間,胸口熱血上涌,她對楊過本是一往情深,此時見他不惜踏入情花叢中,舍身相救,更是難以自己。

原來楊過一見程陸二人被擲向花叢,而且一遠一近,已知李莫愁的毒心,要以她二人作墊腳石,當下不及多所思慮,便即縱入相救。他接住二人后倒退躍出,將她們輕輕放在地下。程英左腿麻木,膝中一軟,立足不穩,小龍女伸手給她解了穴道。三位姑娘一齊望著楊過,只見他褲腳給毒刺扯得稀爛,小腿和大腿上鮮血淋漓,不知有多少毒刺傷了他。

程英眼中含淚,陸無雙急得只說:“你……你……不用救我,誰教你這樣?”楊過朗聲一笑,道:“我身上情花之毒未除,多一點少一點沒什么不同。”

但人人都知道,毒深毒淺實是大有分別,他這么說,只是安慰眼前這三位姑娘而已。

程英含淚不語,陸無雙卻又叫了出來:“傻蛋,你……你的右臂呢?怎么斷了?”小龍女和程陸二人并不相識,但見她們相貌俊秀,心中本就好感,又見她們對楊過極是關懷,頃刻間已將她二人當作是最好的朋友看待,微笑道:“你怎么叫他傻蛋,他可不傻啊?”陸無雙“啊”的一聲,歉然道:“我叫慣了,一時改不過口來。”她和程英對望一眼,道:“這位姊姊是?”楊過道:“那就是……”程英接口道:“那定是小龍女前輩了。”

陸無雙道:“是了,我早該想到,這般仙女一般的人物。”程陸二人以前見楊過對小龍女情深一往,心中不能說不含妒念,此刻一見,越看越覺她清麗絕俗,不由得自慚形穢,二人心中均想:“我怎能和她相比?”

程英自幼溫雅斯文,陸無雙卻性子最急,又問:“楊大哥,你手臂到底是怎生斷的?

傷勢可全愈了么?”楊過道:“早就好了。是給人斬斷的。”陸無雙道:“是那個該死的惡賊?他定是使了卑鄙的奸計,是不是?是那萬惡的女魔頭么?”忽然背后一個女子的聲音冷冷的道:“你這般背后罵人,難道便不卑鄙么?”陸無雙等吃了一驚,回過頭來,只見說話的是個美貌少女,臉苦涂朱,眉如染黛,正是郭芙,她手按劍柄,怒容滿面,身旁男男女女站著好幾個人。

陸無雙奇道:“我又沒罵你。我是罵那斬斷楊大哥手臂的惡賊。”刷的一響,郭芙長劍從劍鞘抽出了一半,說道:“他的手臂便是我斬斷的。我陪不是也陪過了,給爹爹媽媽也責罰過了,你們還在背后這般惡毒的罵我……”說到這里,眼眶一紅,心中竟是無限委曲。

原來武三通、郭芙、耶律齊、武氏兄弟等在小溪中避火,待火勢稍弱,緩溪水而下,和黃蓉及完顏萍、耶律燕相遇。幾個人一商量,決意赴絕情谷來。武三通識得路徑,抄了近路,因此耶律燕、完顏萍等輕功雖然較弱,還是比一燈、楊過一行人早到了半日,只是他們在谷后遍尋天竺神僧和朱子柳被困之處不獲,耽擱了不少時光。至于李莫愁師徒和程英姊妹之進入絕情谷,情形卻又全然不同,前者是看了武三通沿途留下的標志,誤打誤撞而至,后者卻是被周伯通童心大發而引來。

當下黃蓉、武三通等向一燈行禮,各人互相引見。程英從未見過黃蓉這位師姊,但久聞她的大名,心中一直十分欽仰,當下恭恭敬敬的上前磕頭,叫了聲:“師姊!”黃蓉從楊過口中,早知父親暮年又收了一個女徒,這時見她豐神秀美,問起父親消息,知他四方云游無定,但身體安健,更是歡喜。

守在密林旁的綠衣弟子見侵入谷中的外敵會合,聲勢甚盛,不敢出手阻攔,飛報裘千尺去了。

郭芙和陸無雙怒目對視,雖不動手,心中均是互相憎惡。郭芙聽母親吩咐,竟要對程英長輩稱呼,更是不喜,那一聲“師叔”叫得異常的勉強。

楊過和小龍女卻手攜手兒,遠遠的站著。楊過瞧了眼小龍女臂彎中抱著的郭襄,說道:“龍兒,把這女孩兒還給她母親吧。”小龍女舉起郭襄,在她面頰上親了親,走上去遞給黃蓉,說道:“郭夫人,你的孩兒。”黃蓉接了過來。這女孩兒自出娘胎后,直到今日,她方始安安穩穩的抱在懷里,這一份喜悅之情,自是不可言喻。楊過對著郭芙朗聲道:

“郭家姑娘,你妹妹安好無恙,我可沒拿她去換救命解藥。”郭芙怒道:“我媽媽來了,你自然不敢。你若無此心,抱我妹妹到這里來干么?”

按照楊過往日的脾性,立時便要反唇相稽,但他近月來迭遭變故,這些口舌之爭已不放在心上,只是淡淡一笑,便和小龍女攜手走開,陸無雙向郭襄看了一眼,對程英道:“這是你師姊的小女兒嗎?但愿她長大以后,別要橫蠻刁惡才好。”這句話顯是譏刺郭芙,她如何聽不出來,當即接口道:“我妹妹橫蠻不橫蠻,干你什么事?你說這話是什么用意?”陸無雙道:“我又沒跟你說話。橫蠻刁惡之人,天下人人管得,怎能不干我事?”當年楊過救她性命,在陸無雙心坎兒里,念茲在茲的便只有楊過一人,當同遭危急之時,陸無雙竟將半截錦帕給了她,那便是舍卻自己性命來回護他了,這時見他手臂被郭芙斬斷,如何不又痛又怒!她不如程英般耐得住氣,雖在眾人之前,仍是發作了出來。

郭芙大怒,按劍喝道:“你這跛腳……”黃蓉喝道:“芙兒,不得無禮!”便在此時,只聽得遠遠“啊”的一聲大叫,眾人回過頭去,但見情花叢中,李莫愁將洪凌波的身子高高舉起,這一聲叫喊便是洪凌波所發。一燈、黃蓉、程英三起人忙于相互相會見,一時把李莫愁師徒忘了。陸無雙驚叫:“不好,師父要把師姊當作墊腳石。”她自幼和李莫愁相處,深知她心腸毒辣,洪凌波雖是她世上唯一的親人,但遇到危難,也會狠心加害,以便自己得以逃生。眾人一楞之間,只見李莫愁已將洪凌波擲出,摔在情花叢中,跟著飛身躍起,一縱數丈,左腳在洪凌波胸口一點,人又躍高。她武功也當真了得,雙腳甩起,右手卻抓住洪凌波又向后擲了數丈,然后再落在她的身上。

她兩次落下借力,第三次躍起便可落在情花叢外,洪凌波突然大叫一聲,跟著躍起,抱住了她的左腿。李莫愁身子往下一沉,空中無從用力,右腳飛出,砰的一聲,踢中洪凌波的胸口,這一腳好不厲害,登時將她臟腑震裂,立時斃命,但洪凌波雙手仍是牢牢抱住她的左腿不放,兩人一齊摔下,跌落時離桂花叢邊緣已不過半尺,然而終于相差了這兩尺,千千萬萬根毒刺刺進了李莫愁體內。

這一個變故,初起時人所難測,結尾卻又凄慘可怖,人人都是驚心動魄,眼睜睜的瞧著,說不出話來。李莫愁俯身下去,扳開洪凌波的雙手,但見她人雖死了,眼睛未閉,流露出滿腔怨毒之色。李莫愁心想:“我既中花毒,解藥定須在這谷中尋求。”待要繞迥花堆,覓路而行,忽聽黃蓉叫道:“李師姊,你過來,我有一句話跟你說。”李莫愁一愕,微一躊躇,還是走了過去,說道:“什么?”心中暗盼她給贈予解藥,至少也是指點尋覓解藥的門徑。

黃蓉道:“你要出這花叢,原不用傷了令徒性命。”李莫愁倒持長劍,道:“你要教訓我么?”黃蓉微笑道:“不敢。我只教你一個乖,你只須用長劍掘土,再解下外衫包兩個大大的土包,擲在花叢之中,豈不是絕妙的墊腳石么?不但你能安然無恙的出來,令徒也可不傷一根毫毛。”李莫愁的臉自白泛紅,又自紅泛白,心中悔恨無已。黃蓉所說的法子其實毫不為難,只是當時沒有想到,以致既害了世上唯一的親人,自己也未擺脫禍殃,她恨恨的道:“這時再說,已經遲了。”黃蓉道:“是啊,早就遲了。其實,這情花之毒,你中不中都是一樣。”李莫愁瞪視著她,不明白她言中之意。黃蓉嘆道:“你早就中了癡情之毒,胡作非為,害人害己,到這時候,嗯,早就遲了。”

李莫愁傲氣登生,冷然道:“我徒兒的性命是我救的,若不是我自幼將她養大,她早已活不到今日。自我而生,自我而死,原是天公地道之事。”黃蓉道:“每個人都是父母所生,但便是父母,也不能殺死兒女,何況旁人?”武修文仗劍上前,喝道:“李莫愁,你今日惡貫盈滿,不必多費口舌,徒自強辯了。”跟著武敦儒、武三通,以及耶律齊、耶律燕、完顏萍、郭芙等六人分從兩側圍了上去。李莫愁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射一過,瞧出人人均含敵意,心想單是黃蓉一人已是難敵,何況還有楊過和小龍女?只見程英和陸無雙分執簫刀,踏上兩步。陸無雙道:“你狠心殺我全家,今日只要你一人抵命,算是便宜了你。不說以往過惡,單是害死洪師姊一事,已是死有余辜。”郭芙回頭向陸無雙望了一眼,冷笑道:“你拜的好師父!”陸無雙回以一瞪眼,道:“天下無事可恃。自作孽,不可活!你別學她的榜樣。”

李莫愁提聲叫道:“小師妹,你便絲毫不念師之情么?”她一生縱橫江湖,任誰都不瞧在眼里,此時竟向小龍女求情,實是因為知道處境兇險無比,而殺洪凌波后,內心不免自疚,終于氣餒。小龍女心中一動,待要回答,楊過朗聲道:“你背師殺徒,還提什么師門之情?”李莫愁嘆了一口氣道:“好!”長劍一擺,道:“你們一齊上來吧,人越多越好。”武氏兄弟雙劍齊出,分心便刺,程英,陸無雙自她左側搶上。武三通、耶律齊等不甘落后,各人兵刃同時遞出。適才見了她殺害洪凌波的毒辣手段,人人均是極為憤慨,因之出手時各盡全力。連一燈大師的修養已到爐火純青之境,也覺若是容這魔頭活在世上,只有多傷人命。但聽得兵刃之聲叮當不絕,李莫愁武功再高,轉眼便要給眾人亂刀分尸。

便在此時,李莫愁左手一揚,叫道:“看暗器!”所有圍攻她的人個個均知冰魄銀針的厲害,一齊凝神,卻見李莫愁縱身躍起,竟是落在情花叢中。眾人驚怒之下,忍不住出聲驚呼。原來李莫愁突然想到,若是花刺有劇毒,反正我已遍體中刺,再刺幾下也不過如此,她這一回入花叢,連黃蓉和楊過也沒料及,但見她對穿花叢,直入林中去了。武修文道:“大伙兒追!”長劍一擺,拔步便奔,但林中道路盤旋曲折,只跑出數丈,眼前出現三條歧路,不知該走那一條才是。

他正遲疑間,忽見前面走出五個身穿綠衣的少女,當先一人手中提了一只花籃,身后四人卻是腰佩長劍。當先那少女問道:“谷主請問各位,大駕光降,有何指教?”楊過遙遙望見,喜道:“公孫姑娘,是咱們啊。”原來這少女正是公孫綠萼。她一聽到楊過的聲音,矜持之態立失,快步上前,喜道:“楊大哥,你大功已成了吧?快見我媽媽去。”楊過道:“公孫姑娘,我給你引見幾位前輩。”于是先引她拜見一燈,然后再見慈恩和黃蓉。

公孫綠萼不知眼前這個黑衣僧人便是自己的親舅舅,只行了一禮,也不以為意,但聽楊過稱黃蓉為郭夫人,知她便是母親日夜切齒的仇人,楊過非但沒有殺她,反而將她引入谷來,不覺疑心大起。退后兩步,不再行禮,說道:“家母請各位赴大廳奉茶。”暗想此中變故必多,一切當由母親作主,于是引導眾人來到大廳。

裘千尺坐在廳上椅中,說道:“老婦人手足殘廢,不能迎客,請恕無禮。”慈恩心中所記得的妹子,乃是她與公孫止成親時的一個黃花少女,當時盈盈十八,嬌嫩婀娜,不意此刻眼前出現的,竟是一個禿頭皺面的丑陋老婦。

慈恩回首前塵,心中一陣迷惘。一燈見他雙目中突然發出異光,不由得為他擔憂。一燈生平度人無算,只有這個弟子,總是不能澈底的悔惡行善,因他武功高深,過去又是一幫之主,實是武林中一個極了不起的人物,要知昔日陷溺愈深,改過也便愈難。他以往十余年中在深山隱居,倒也罷了,這時重涉江湖,每走一步都引動他追思往昔。常言道“不見可欲,其心不亂”,但若一見可欲,其心則亂,那里談得上修為自持?一燈這次帶慈恩上絕情谷來,固然是為了救師弟和朱子柳,但也有使慈恩多歷磨難,自堅其心的深慮。

裘千尺見楊過逾期不返,只道他早已毒發而死,突然見他鮮龍活跳的站在前面,心下大奇,問道:“你還沒死么?”楊過笑道:“我服了解毒良藥,早把你的花毒消了。”裘千尺“嗯”了一聲,心想:“世上居然尚有解藥,能解情花之毒,這倒奇了。”突然心念一動,冷笑道:“你撒什么謊?若是真有解藥,那天竺和尚跟那姓朱的書生巴巴的趕來作甚?”楊過道:“裘老前輩,天竺神僧和朱前輩給你禁在什么地方?晚輩既已親到,請你放了他們吧。”裘千尺冷笑道:“縛虎容易縱虎難。”她這話倒也不假,她四肢殘廢,全憑谷中安裝的機關,才誘擒了天竺僧和朱子柳,倘若放了兩人。天竺僧不會武功,倒也罷了,朱子柳何等厲害,他失手被擒,心中定不服氣,必要報復,絕情谷的眾弟子可沒一個是他的對手。

楊過心想只要讓她跟親兄長見面,她念著兄妹之情,諸事當可善罷,于是微笑道:“裘老前輩,你仔細瞧瞧,我給你帶了誰來啦?你見了定是歡喜不盡。”但他兄妹倆睽別數十年,慈恩又已改了僧裝,她雖知兄長已出家,但她心中記得的兄長,乃是一個英偉勇悍的青年,一時間那里認得出這個黑衣老僧?她聽了女兒稟報,知道殺兄大仇人黃蓉已到,眼光從眾人臉上逐一掃過,終于牢牢瞪住黃蓉,咬牙道:“好啊,你是黃蓉,我哥哥是死在你手里的。”

楊過吃了一驚,本意是要他兄妹相見,她卻先認了仇人,忙道:“裘老前輩,這事暫且不說,你先瞧瞧還有誰人來了?”裘千尺喝道:“難道郭靖也來了嗎?妙極,妙極!”

她向武三通瞧瞧,又向耶律齊瞧瞧,只覺一個太老,一個太少,都似不對,心下一陣惘然,要在人叢中尋出郭靖來,斗然間眼光和慈恩眼光相觸,四目交投,心意登通。慈恩一縱上前,叫道:“三妹!”裘千尺也大聲叫了出來:“二哥!”二人心有千言萬語,真是一時不知如何說起。過了半晌,裘千尺道:“二哥,你怎么做了和尚?”慈恩道:“三妹,你手足怎地殘廢了?”裘千尺道:“中了公孫止那奸賊的毒計。”慈恩驚道:“公孫止?

是妹丈么?他到那里去了?”裘千尺恨道:“你還說什么妹丈?這奸賊狼心狗肺,暗算于我。”慈恩怒氣難抑,大叫:“這奸賊那里去了?我將他碎尸萬段,跟你出氣。”

裘千尺冷冷的道:“我雖受人暗算,幸而未死,咱們大哥卻已死了。”慈恩黯然道:

“是!”裘千尺猛地提氣喝道:“你空有一身本領,怎地到今日尚未給大哥報仇?手足之情何在?”慈恩瞧然而驚,喃喃道:“給大哥報仇?給大哥報仇?”裘千尺大喝道:“眼前黃蓉這賤人在此,你先將她殺了,再去找郭靖啊。”慈恩望著黃蓉,眼中異光陡盛。

一燈緩步上前,柔聲道:“慈恩,出家人怎可再起殺念?何況你兄長之死,是他自取其咎,怨不得旁人。”慈恩低頭思,過了片刻,低聲道:“師父說得是,三妹,這仇是不能報的。”

(第二十一集完)

目錄 閱讀設置 瀏覽模式: 橫排 豎排 手機觀看 11
闲来广东麻将安卓 安徽快3开奖走势形态图 山西11选五下载 甘肃快3开奖结果昨天 广东11选5任五推 大资本配资 网赌输了怎样找客服退钱 微乐吉林麻将安卓版下载 六肖中特结果 北京麻将麻将机怎么调 3d开奖查询结果 上证指数年k线图 新浪体育英超联赛 闲来贵州麻将破解版 老快3开奖结果走图 湖北快三走势图走势图 股票dr是什么意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