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七三章:荒谷劍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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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三章:荒谷劍冢

楊過這時身體已全然復原,見洞后樹木清幽,山氣自佳,于是信步過去觀賞風景,行了里許,來到一座峭壁之前。那峭壁便如一座極大的屏風。沖天而起,峭壁中部離地約五六十丈處,生著一塊三四見方的大石,似是一個平臺,石上隱隱刻得有字。楊過極目一望,瞧清楚是“劍冢”兩個大字。他好奇心起:“何以劍亦有冢,難道是獨孤前輩折斷了愛劍,葬于此處么?”他走近峭壁,但見那石壁草木不生,光禿禿的實無可容手足之處,不知當年那人如何攀援上去。

他瞧了半天,越看越是神往,心想他亦是人,怎能爬到這般的高處,想來必定另有奇妙的訣竅,倘若真的憑借著武功硬爬上去,那真是匪夷所思了。凝神瞧了一陣,突見峭壁上每隔丈些,便生著一叢青苔,一共有五十來叢,筆直排列而上。楊過心念一動,一縱而起,探手到最低的一叢青苔中去一摸,抓出一把黑泥,果然是有個小小的洞穴,看來獨孤當年用利器在峭壁上挖了洞穴之后,年深日久,洞中積泥,因此生了青苔。

楊過心想左右無事,便上去探探那劍冢到底是什么東西,只是剩下獨臂,攀援大是不便,但想:“爬不上便爬不下,難道還怕旁人笑話不成?”于是緊一緊腰帶,提一口氣,竄高丈余,左足踏在第一個小洞之中,跟著竄起,右足對準第二叢青苔踢了進去,軟泥迸出,石壁果然又有一個洞穴可以容足。

第一次爬了四十來丈,已是力氣不加,于是輕輕溜了下來,心想:“已有四十多個踏足處尋準,第二次便容易多。”于是在石壁下運功調息,養足力氣,一口氣竄到了那平臺之上。楊過見自己手臂雖折,輕功卻毫不減弱,心下也自欣慰,向那大石一看,見“劍冢”兩個大字之旁,尚有兩行較小的石刻,刻著道:“劍魔獨孤求敗既無敵于天下,乃埋劍于斯。嗚呼,群雄束手,長劍空利,不亦悲乎?”

楊過又驚又羨,只覺這位前輩恃才傲物,獨往獨來,與自己的性子實有許多相似之處,但說到打遍天下無敵手,自己如何可及,現在只余獨臂,就算一時不死,此事也已終身無望。他瞧著這兩行石刻出了一會神,回頭再望地下,只見許多石塊堆著一個大墳。這墳背山向谷,俯仰空闊,別說劍魔本人如何英雄,單是這個劍冢,便已占盡形勢,想見此人文武全才,抱負非常,但史書和武林傳說之中,從未有人說到他的姓名事跡卻又令人難以索解。

楊過在那劍冢之旁仰天長嘯,片刻間四下里回音不絕,心道:“古人說振衣仞崗,濯足萬里流,誠足樂也。”他滿心雖想瞧瞧冢中的利器到底昃何等模樣,但總是不敢冒犯前輩,于是抱膝坐在冢上,迎風呼吸,只覺胸腹間清氣充塞,竟似欲乘風仙去。忽聽得山壁下咕咕咕的叫了三聲,他俯首一望,只見神雕伸爪抓住壁上的洞穴,縱躍上來。牠身軀雖重,但每一腿均具千鈞之力,一躍便是數丈,頃刻間便到了楊過身旁。

那神雕稍作顧盼,便向楊過點了點頭,叫了幾聲,聲音甚是特異。楊過笑道:“雕兄,只可惜我沒公冶長的本事,不能懂你的言語,否則你大可將這位獨孤前輩的生平說給我聽了。”神雕又低叫幾聲,伸出鋼爪,便將劍冢上的石頭搬開,楊過心中忽地一動:“這位獨孤前輩身具絕世武功,難道便不留下什么劍經譜之類,好讓后人瞻仰一下昔人的風范么?”但見神雕雙爪起落不停,不多時便將冢上石塊搬開,露出并列著的三柄長劍來,在第一第二的兩把劍之中,另有一塊石片。

這三柄劍和那石片都是并列在一塊大青石之上。楊過提起左首第一柄劍,只見劍下的石上刻得有一行小字,心中一喜:“獨孤前輩真的是留下了劍譜?”轉念未畢,已看清楚青石上那一行字刻著道:“凌厲剛猛,無堅不摧,弱冠前以之與河朔群雄爭鋒。”楊過看手中那劍長約四尺,青光閃閃,的是利器。他俯身拿起劍旁的石片,見石片下的青石上也刻有兩行小字道:“紫薇軟劍,三十歲前所用,誤傷義士不祥,乃棄之深谷。”楊過全身一震,心想自己左臂是被郭芙用這紫薇軟劍斬斷,獨孤前輩棄于深谷,被毒蛇吞入腹中,但鬼使神差,竟為自己所得。如世上無此利器,自己雖在病中,焉能讓郭芙斬斷手臂?

他出了一會神,再伸手提起第二柄劍,那知只提起數尺,嗆啷一聲,竟然掉在石上,火花四濺,把他嚇了一跳。原來那劍灰撲撲的毫無異狀,卻是沉重之極,三尺多長的一把劍重量竟自不下六七十斤,比之戰陣上最重的金刀大戟尤重數倍,他提起時未曾提防,出其不意的手上一沉,便拿捏不住。于是放下第一柄劍和那長形石片,伸手拿起重劍。這劍雖重,但心下有了防備,憑他的功力,六七十斤的重物自是輕易而舉,只見那劍兩邊劍鋒都是鈍口,劍尖更是圓圓的似是一個半球,心想:“此劍如此沉重,如何能使得靈便?何況劍尖劍鋒都不開口,也算得奇了。”俯首看劍下的石刻時,見那兩行小字道:“重劍無鋒,大巧不工,四十歲前恃之橫行天下。”楊過喃喃念著“重劍無鋒,大巧不工”那八個字,心中似有所悟,但想世間劍術,不論那一門那一派的變化如何不同,總是以輕靈迅疾為尚,這柄重劍不知是怎生使法,想懷昔賢,不禁神馳久之。

過了良久,才放下重劍,去取第三柄劍,這一次又是上了一個當,他只道這劍定然猶重前劍,因此提劍力運左臂。那知拿在手里卻是輕飄飄的渾似無物,凝神一看,原來是一柄木劍,年深日久,劍身劍柄均已腐杇,但見劍下的石刻道:“四十歲后,不滯于物,草木竹石均可為劍,自此精修,漸而進于無劍勝有劍之境。”

楊過將那木劍恭恭敬敬的放于原處,浩然長嘆,說道:“前輩神技,令人難以想象。”心想青石板之下,不知是否留有劍譜之類遺物,于是左手抓住石板往上一掀,見石板下已是石壁的堅巖,別無他物,不由得大感失望。

那神雕咕的一聲叫,銜起那柄重劍,放在楊過手里,跟著又是咕的一聲叫,左翅勢挾勁風,向他當頭擊下。楊過一怔,神雕的翅膀離他頭頂約有一尺,凝住不動,咕咕叫了兩聲,楊過道:“雕兄,你要試試我的武功么?左右無事,我便跟你玩玩。”但那六七十斤的重劍怎能施展得動,于是拋下重劍,拾起第一柄利劍。那神雕突然收攏雙翼,背轉身子,不再理睬楊過,神情之間頗示不屑。

楊過是個千伶百俐之人,立時會意,笑道:“你要我使重劍,但我武功平常,在這絕壁之上跟你過招,決非雕兄敵手,可得容情一二。”說著換過了重劍,氣運丹田,力貫左臂,緩緩一劍擊出。那神雕并不轉身,一翅向后拈掠出,與那重劍一碰。楊過只覺一股極沉極猛的大力從劍上重傳過來,壓得無法透氣,急忙運力相抗,“嘿”的一聲,劍身晃了一晃,楊過只覺眼前一黑,登時暈了過去。

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,這才悠悠醒轉,只覺口中芳香,齒頰余甘,似乎在昏迷中吃過什么東西,見神雕銜著一枚鮮紅的果子,又喂入他的口中。楊過嚼了幾下,覺那滋味與口中的余味相同,想是不知不覺間已吃過幾枚了。

楊過略一運氣,只覺胸腹之間呼吸順暢,站起身來,抬手伸足之際,非但不覺困乏,反而精健勝昔,他心中暗暗奇怪,接照常理,與人動手過招而被對方強力擊倒,閉氣暈去,縱然不受重傷,也必全身酸痛數日,難道這幾枚朱紅色的鮮果竟是療傷的良藥么?他俯身提起重劍,竟似輕了幾分。便在此時,那神雕咕的一聲叫,又是一翅擊將過來。楊過不敢硬拉,側身一避,神雕跟著踏上一步,雙翅齊至,勢道極是威猛。楊過知牠對已并無惡意,但想這雕雖然靈異,總是畜生,牠身具神力,展翅博擊之時,發力輕重豈能控縱自如?若是給扦一翅掃上了,自空墮下,那里還有命在?眼見雙翅掃到,急忙退后兩步,左足已踏到了平臺的邊緣。

那神雕竟是毫不容情,大頭一縮一伸,彎彎的尖喙竟自向他頭頂直啄。楊過退無可退,眼見橫劍一封,噗的一聲響,牠一嘴啄在劍上。楊過只覺手臂一震,重劍似欲脫手,眼見神雕跟著右翅著地橫掃,往自己足脛上掠了過來。楊過吃了一驚,縱身躍起,從神雕頭頂飛越而過,搶到了內側,生怕牠順勢跟擊,反手一劍,噗的一響,正與牠尖嘴相交。楊過這一下死里逃生,嚇出了一身冷汗,叫道:“雕兄,你不能當我是獨孤大俠啊!”

神雕咕咕低叫兩聲,不再追擊。楊過無意中叫了那句“你不能當我是獨孤大俠”,轉念一想,此雕長期伴隨獨孤前輩,瞧牠撲喙趨退,隱隱然有武學的家數,多半獨孤前輩寂居荒谷,無聯時便當牠是過招的對手,獨孤前輩尸骨已杇,絕世武功便此湮沒,但從這神雕身上,說不定能尋到這位前輩大師的遺風典型。他想到此處,心中轉喜,叫道:“雕兄,我的劍招又來啦!”一劍疾刺,指向神雕胸間。神雕左翅橫展,右翅猛擊過來。

這日直到天黑,楊過始終在那平臺之上和神雕搏擊為戲。只是神雕力氣太強,一翅掃來,疾風勁力,便似數十名高手的掌風并力齊施一般,楊過生平所學的什么全真劍法、玉女劍法等等,沒一招施用得上,只有守則巧妙趨避,攻敗呆呆板板的挺劍刺擊。

到得晚間,一人一雕下了懸崖山洞。楊過勞累終日,但說也奇怪,居然并不疲乏,神清氣爽,反比平日更是舒適,想是那果子之功。次晨醒轉,那神雕已銜了七八枚果子放在他身邊,楊過一口一個吃了,靜坐調息,平時氣息不易走到各處關脈穴道,這時突然之間,竟爾盡數暢通無阻。楊過心中大喜,大聲叫好。本來靜坐修習內功,最忌的是心有旁騖,至于大哀大樂,更是兇險,但此時楊過喜極而呼,周身內息仍是綿綿流轉,絕無阻滯。

他一躍而起,提起重劍,和神雕又到懸崖之上練劍。先一日他空身一人,上那懸崖兀自不易,今日手中提了一柄六七十斤的重劍,反而輕飄飄的縱躍而上,他自知過去一日之中,已是功力大進,于是與神雕過招時去了幾分畏懼之心,雖然仍是避多擋少,但在神雕凌厲無極的翅力之間,偶然已能乘隙還招。

如此練劍數日,楊過提著重劍舉重若輕,一擊一刺,漸感得心應手。他生性聰明,數月前在曠野之中,曾苦思多日,于全真派、古墓派的武功之外,另辟溪徑,不落前人巢臼而自創一派武功。這時力氣一增。每日手持重劍和神雕過招,越來越覺以前所學劍術變化太繁,花巧太多,想到獨孤求敗在青石上所留那“重劍無鋒,大巧不工”八字,當真是受用無窮。他一面和神雕搏擊,一面凝思劍招的去勢回路,但覺越是平平無奇的劍招,敵人越是難抗御。

比如一劍平胸直刺,只要勁力強猛,所生的威力,直比玉女劍法等變幻奇妙的劍招更大。他這時雖然只有士手,但每日服食神雕不知從何處采來的紅色鮮果,不知不覺間膂力激增,數日之后,竟勉強已可與神雕驚人的巨力相抗,一劍刺擊,呼呼風響,心中也不自禁的大感欣慰。他武功到了這個境界,便似登泰山而小天下,回想昔日所學的武功,頗有渺不足道之感。但轉念一想,如果沒有以前武學的根底,今日雖有奇遇,也決不能達到這個地步,因神雕總是不會言語的畜生,牠誘引觸發則可,要從頭教導卻是萬萬不能,何況神雕也不能說會得什么武功,只不過跟隨獨孤求敗日久,經常和他動手過招,因而記得一些進退搏擊的方法而已。

這一日清晨起身,滿天黑云,大雨傾盆而下。楊過向神雕道:“雕兄,這般大雨,咱們還練武不練?”神雕咬著他衣襟,拉著他向東北方行了幾步,隨即邁開大步,縱躍而行。楊過心想:“難道東北方又有什么奇怪事物?”于是提了重劍,冒雨跟去,行了數里,隱隱聽到轟轟之聲,不絕于耳,越走那聲音越響,顯是極大的水聲。楊過心道:“下了這場大雨,山洪暴發,可得小心些!”轉過一個山峽,水聲震耳欲聾,只見雙峰之間,一條大白龍似的瀑布奔瀉而下,沖入一條小溪之中,奔騰雷鳴,水勢湍急異狀,水中挾著山頂卷下來的樹枝石塊,一轉眼便流得不知去向。

這時雨下得更大了,楊過衣履盡濕,四顧水氣蒙蒙,蔚為奇景,只見那山洪勢道太猛,心中微有懼意。神雕伸嘴拉著楊過衣襟,走向溪邊,似乎要他下去。楊過奇道:“下去干么?水勢勁急,只怕站不住腳。”神雕放開他的衣襟,嗚的一聲,昂首長啼,一躍而入溪中,雙足穩穩站在溪心的一塊巨石之上,左翅向前一煽,將上流沖下來的一塊巖石打了回去,待那巖石再次順手沖下,又是一翅擊回,如是擊了五六次,那巖石始終流不過牠身邊。到第七次順水沖下時,神雕奮力展翅一擊,那巖石躍出溪水,掉在右岸,神雕隨即躍回楊過身旁。

楊過會意,知道劍魔獨孤求敗昔日每遇大雨,便到這山洪中練劍,自己卻無比功力,不敢便試,心中正自猶豫,神雕大翅突出,刷的一下,拂在楊過臀上。牠站在甚近,楊過出其不意,身子往溪中落去,一咬牙,使個“千斤墮”身法,落在神雕所站的那塊巨石之上。雙足一入水,山洪便沖得他左搖右晃,難于站立。楊過心想:“獨孤前輩是人,我也是人,他既能站定,我如何便不能?”于是屏息凝息,奮力與激流相抗,但想伸劍挑動山洪中挾帶而至的山石,那卻是力所不及了。

挺了一柱香時分,楊過力氣漸盡,于是伸劍在石上一撐,躍到了岸上。他沒喘息得幾下,神雕又是一翅拂來。這一次楊過有了提防,沒給牠拂中,自行躍入溪心,心想:“這位雕兄當真是嚴師諍友,牠逼我練功,竟是沒半點松懈。牠既有這番美意,我難道反無上進之心?”于是沉氣下盤,牢牢站住,時間稍久,漸漸悟到了凝氣用力的法門,山洪雖然越來越大,一直浸到了腰間,他反而不如先前的難以支持。又過片刻,山洪浸到胸口,逐步漲到口邊,楊過心道:“雖然我已站立得穩,總不成給水淹死啊!”于是一躍回岸。

那知神雕守在岸旁,見他從空躍至,不待他雙足落地,已是一翅撲出。楊過伸劍一擋,卻被牠這一撲之力推回溪心,撲通一聲,落入了山洪之中。

他雙足一站上溪底巨,水已沒頂,一大股水沖到了口中。他若是運氣將這大口水逼將出去,那么內息上升,足底必虛,當下凝氣守中,雙足穩穩站定,不再呼吸,過了一會,雙足一撐,躍起半空,口中一條水箭激射而出,隨即又沉入溪心,讓那山洪從頭頂沖過,身子便如中流砥柱般在水中屹立不動。他心中漸漸寧定,暗想:“雕兄叫我在山洪中站立,若不使劍挑石,仍是叫牠小覷了。”他生來要強好勝,便是在一只扁毛畜生之前,也是不肯失了面子,一見到溪流中帶下樹枝山石,便舉劍挑刺,向上流反擊上去。巖石在水中輕了許多,便是那柄重劍,受水力一托,也已大不如平時沉重,因而出手反感靈便。他一刺一擊,直練到筋大疲力盡,足步虛晃,這才躍回岸上。

他生怕神雕又要趕他下水,這時腳底無力,若不小休片時,已難與山洪的沖力拒抗,果然神雕不讓他在岸上立足,一見他從水中躍出,登時舉翅搏擊。楊過叫道:“雕兄,你這不要了我命么?”躍回溪中站立一會,實在支持不住,終又縱回岸上,眼見神雕舉翅拂來,無可奈何,只得一劍回刺,三個回合過去,神雕竟然被牠逼得退了一步。楊過叫道:

“得罪!”又是一劍刺去,只聽得劍刃刺出時嗤嗤聲響,與往時已頗不相同。神雕見他的劍尖刺近,也已不敢硬接,迫得閃躍退避。楊過知道在山洪中練了半日,左臂的勁力已頗有進境,不由得又驚又喜,自忖勁力的增長,本來決非十天半月之功,何以在水中擊刺半日,劍力竟會大進?想是神雕每日采來的紅色鮮果定有強筋健骨的神效,以致不知不覺之間,內力大增。

楊過在溪旁靜坐片刻,力氣即復,這時不須神雕催逼,自行縱入溪中練劍。二次躍上時只見神雕已不在溪邊,不知到了何處,眼見雨勢漸小,心想山洪倏來倏去,若是明日再來,水力必弱,乘著此時并不覺得如何疲累,不如多練一會,于是又躍入溪心。

練到第四次躍上,只見岸旁放著七枚朱果,心中好生感激神雕愛護之德,一口氣吃了,又入溪心練劍。一直練到深夜,說也奇怪,竟是越練精神越振,山洪卻漸漸小了。當晚他竟不安睡,在水中悟得了許多順刺、逆擊、橫削、倒劈的劍理,到這時心中方自大悟,以此使劍,真是無堅不摧,劍上何必有鋒?但若非這把比平常長劍重了數十倍的重劍,這種劍法也施展不出,普通利劍只要拿在手里輕輕一抖,勁力尚未發出,劍刃早已斷了。

其時方當半夜,大雨初歇,晴云一碧,新月的銀光灑在林木溪水之上,楊過瞧著山洪奔騰而下,心通其理,手精其術,知道這重劍的劍法已盡于此,不必再練?便是劍魔復生,所能傳授的劍術也不過如此而已。將來內力日長,手上所用之劍便可日輕,到最后使木劍如使重劍,那只是功力自淺而深,全仗自己修為,至于劍術,卻至此而達止境。他在溪邊來回閑步,仰望明月,心想若非獨孤前輩留下這柄重劍,又若非神雕從旁誘導,自己因服朱果而內力大增,那么這套劍術已不可得見。又想到獨孤求敗全無憑借,居然能自行悟到這劍中的神境妙境,聰明才智,實是勝已百倍。他獨立水畔緬懷先賢,又是佩服,又是心感。

他轉念又想:“我雖悟到了劍術的至理,但枯守荒山,又有何用?倘若情花之毒突然發作,明天便即死了,言至精至妙的劍術豈非又歸湮沒?”他想到此處,雄心登起,自言自語的道:“我也當學一學獨孤前輩,要以此劍術打得天下群雄束手,這才甘心就死。”

他左手撫著右臂斷折之處,想起郭芙截臂之恨,不禁熱血涌上心頭,心想:“這丫頭自恃父親是當代大俠,母親是丐幫幫主,自來不把我放在眼里,小時我寄居她家,不知受了她多少白眼,多少折辱?我謊言欺騙武氏兄弟,其實也是為了她好,倘若武氏兄弟中有一人為她而死,豈非也是她的罪過?哼哼,她乘我病中斬我一臂,此仇不報,非君子也。”楊過向來極重恩怨,胸襟并不寬闊,當日手臂初斷,躲在這荒谷中療傷,那是無可奈何,此刻臂傷已愈,武功反而大進,滿腔心思都放到了報仇雪恨上面。當下心念已決,連夜回到山洞,向神雕說道:“雕兄,你的大恩大德,我終身不敢或忘,小弟江湖上尚有幾樁恩怨未了,暫且分別,日后再來相伴,獨孤前輩這柄重劍,小弟求借一用。”說著深深一揖,又向獨孤求敗的石冢拜了幾拜,掉首出谷。那神雕直送至谷口,一人一雕,這才依依而別。

那柄劍極是沉重,如系在腰間,腰帶立時崩斷。楊過在山邊采了三條老藤,搓成一帶,將重劍系了,負在背上,施展輕身功夫,直奔襄陽。到得城外,天色未晚,心想日間行事不便,何況一晚沒睡,精力不充,郭伯伯和郭伯母圴是武學高手,此時身子必已康復,遇上了定有一番惡斗,于是在城外的墳場草叢中睡了幾個時辰,然后調息運功,又采野果飽餐了一頓,等到初更時分,直奔襄陽城下。

那襄陽城垣極是雄偉,當日金輪法王、李莫愁等從城頭躍下,尚須以人墊足,方免受傷,現下要從城墻腳攀上城頭,殊非易易。楊過在墳場中休息之時,早已想到了上城的法子,心想獨孤前輩如何上那懸崖峭壁,挺重劍在城墻上一刺。重劍雖無尖鋒,但這一劍去勢剛猛,那城墻以極堅極厚的花岡石砌成,只聽篷的一聲巨響,應劍而破,竟裂成一個碗口大的洞孔。楊過沒料到自己隨手一劍,竟有這般強大的威力,心中又驚又喜,二次躍上時左足踏入破洞,舉手在頭頂的城墻上又刺了一孔,這次出手輕得多了,以免發出聲音,驚動城上守軍。

如此逐步爬上,到最后數丈時,施展“壁虎游墻功”翻上了城頭,躲在暗處。城墻內側有級可下,楊過一待守軍走動行開,一溜煙的飛奔而下,徑向郭府而去。他自服食朱果之后,內力大增,同時身軀靈便,輕功也是遠勝往昔。但他素知郭靖的武功實是非同小可,單是降龍十八掌的掌力,就只怕天下無人能敵,再加上黃蓉的打狗棒法變化奧妙,自己未必已盡得其傳,因是半點也不敢大意,到了郭府門外,悄悄越墻而進。

他在郭府中居住多日,門戶自是甚為熟悉,一繞過花園,即望見自己先前所住的居室,他走近側耳在窗外一聽,室中無人,輕輕在門上一推,那門應手而開,便走進室中。他在黑夜中視物與白晝無異,但見床帳桌椅,與數日前一般無異,只是床上衾枕,卻已收去。他低身在床沿上一坐,想起自己一條大好的臂膀在這床上失去,忍不住又是傷感,又是憤怒。

楊過生來相貌俊俏,性格兒也是頗為風流自喜,雖對小龍女一往情深,別無他念,但許多美貌少女見了他都不由自主的為之鐘情。如程英、陸無雙、完顏萍、公孫綠萼等人,個個都是對他柔情似水,或暗暗傾心,或坦率示意。此刻他手撫床邊,想起自己已成殘廢,若再遇到這些多情少女,在她們眼中,自己勢必成為可笑可憐之人,武功雖強,也不過是個驚世駭俗的怪物而已。

他在黑暗之中,呆呆坐在床沿,心中思潮起伏,追念生平諸事,情不自禁的低聲說道:“只有姑姑,只有姑姑一人,別說我少了一臂,便是四肢齊折,她對我的心意也必毫無變異。”

正想到此處,忽聽東面隱隱傳來兩人言語爭執之聲,聽聲音正是郭靖和黃蓉。楊過好奇心起,想聽聽兩人爭些什么,于是尋聲走到郭靖夫婦居室的窗下,只聽黃蓉大聲說道:

“這兩人明明是抱我襄兒,前去絕情谷,想換解毒丸藥,你口口聲聲還說楊過是好人?這孩子生下不到一個時辰,便落入了他們手中,這時還有命么?”說到這里,語聲嗚咽,啜泣起來。

郭靖說道:“過兒決不是這樣的人。再說,他累次救我救你,咱們便拿襄兒換他一命,那也昃甘心情愿。”黃蓉泣道:“你情愿,我可不情愿……”這時室中突然發出一陣嬰兒啼哭,聲音極是洪亮。楊過大奇:“難道那小女孩已從李莫愁手中搶回來了?怎么她又說‘這時還有命么?’”悄悄探頭到窗縫中一張,只見黃蓉手中果然抱著一個嬰兒。那嬰兒剛好臉向窗口,楊過瞧得明白,但見他方面大耳,皮色粗黑,臉上生滿了細毛,那女嬰郭襄他曾在懷中抱過良久,記得是白嫩嬌小,眉目清秀,和這壯健肥碩的嬰兒大不相同,黃蓉背向窗口,低聲哄著嬰兒,說道:“好好一對雙胞胎,變得只剩下一個弟弟,你快去給我找他的姊姊回來。”楊過恍然大悟,原來黃蓉一胎生了兩個孩兒,先誕生的是女嬰郭襄,過了若干時刻,又生一個男嬰,那便是這個郭破虜了當生這男嬰之時,女嬰已給小龍女抱走。

郭靖在室中踱來踱去,說道:“蓉兒,你平素極識大體,何以一牽涉到兒女之事,便這么瞧不破?眼下軍務緊急,我怎能為了一個小女兒,離開襄陽?”黃蓉道:“我說我自己去找,你又不放我去。難道便讓咱們的孩兒這般白白送命么?”郭靖道:“你身子還沒復原,怎能去得?”黃蓉怒道:“做爹的不要女兒,做娘的苦命,那有什么法子?”

楊過在桃花島上和他們相聚多年,見他們夫婦相敬相愛,從來沒有爭吵過半句,這時卻見二人面紅耳赤,言語各不相下,顯是已為此事爭過多次。黃蓉又哭又說,郭靖繃緊了臉,從東至西,自西至東的來回走過不停。過了一會,郭靖說道:“這女孩兒便是找了回來,你對她仍是如芙兒一般,嬌縱得她無法無天,這種女兒有不如無!”黃蓉大聲道:“芙兒有什么不好了?她心疼妹子,出手重些,也是情理之常。倘若是我啊,楊過若不把女兒還我,我連他的左臂也砍了下來。”郭靖大聲喝道:“蓉兒,你說什么?”舉手在桌上砰的一擊,木屑紛飛,一張堅實的紅木桌子登時給他打塌了半邊。那嬰兒本來不住啼哭,給他這么一喝一擊,竟然嚇得不敢再哭。

郭靖這一掌擊下,楊過突見西首窗下有個黑影一晃,接著矮了身子,悄悄退開。楊過心想:“原來除我之外,還有人在窗外偷聽,卻是誰了?”仗著輕功卓絕,躡足跟在那人身后,只見那人身形婀娜,正是郭芙。楊過心頭火起:“好啊!我正要找你!”突然身后一暗,黃蓉房中燈火熄滅,聽黃蓉說道:“你出去,別嚇驚了孩兒!”

楊過知道郭靖就要出來,在他眼前可不易躲開,當下一縱身,鉆到了假山之后,快步繞到郭芙房外,一躍竄高,上了她房外的那株大木筆花樹,躲在枝葉之間。過不多時,果見郭芙回到房中,她貼身服侍的丫鬟鋪好被褥,見她神色不對,不敢多說什么,只道:“天不早了,姑娘請安睡吧!”替她帶上房門,自行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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