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七十章:接任掌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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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章:接任掌教

過了良久,尹志平緩緩的道:“本教乃重陽祖師所創,至馬真人,丘處真人而發揚光大,小弟繼任掌教,怎敢稍違王馬丘三真人的教訓?諸位師兄,眼下蒙古大軍南攻襄陽,侵我疆土,殺我百姓。若是這三位前輩掌教在此,他們是受這敕封呢,還是不受?”群道聽了此言,默想王重陽、馬鈺、丘處機平素行事;王重陽去世已久,第三代弟子均未見過,馬鈺為人謙和敦厚,處事旨在清靜無為,眾弟子不易猜測他的心意,但丘處機卻是性如烈火、忠義過人,眾人一想到他,不約而同的叫道:“丘掌教是定然不受!”趙志敬卻大聲道:“現下掌教是你,可不是丘師伯。”

尹志平道:“小弟才識庸下,不敢違背師訓。又何況我罪孽深重,死有余辜。”說到這里,垂首不語。群道不知他話中的含意,除趙志敬外,都以為不過是自謙之辭,只覺得“罪孽深重、死有余辜”八字,未免說得太重,有點兒不倫不類。趙志敬“哼”的一聲,站了起來說道:“如此說來,你是決定不受的了?”尹志平凄然道:“小弟微命實不足惜,但我教令譽,卻不能稍有損毀。”他聲調漸漸慷慨激昂,又道:“方今豪杰之士,正結義以抗外侮。全真派號稱武學正宗,若是降了蒙古,有何面目再見天下英雄?”群道轟然喝采,宋德方、李志常、王志坦等大聲道:“掌教師兄言之有理。”

趙志敬袍袖一拂,怒沖沖的走出道院,在門邊回過頭來,冷笑道:“掌教師兄,你說話倒是好聽得緊啊,嘿嘿!此事后果如何,你也料想得到。”說著大踏步便行。群道紛紛議論,都贊揚尹志平的決斷英明,五六個附和趙志敬的道人覺得不是味兒,訕訕的走了。

尹志平黯然無語,回到自己歇息的丹房,知道趙志敬受此挫敗,決不肯干休,定要將自己的丑行當眾揭發。他宣稱不受敕封之時,已決意一死,數月以來擔驚受怕,受盡折磨,這時想到死后一了百了,再無牽掛,心中反而坦然。于是將丹房的房門閂上,冷然一笑,抽出長劍便往頸上刎去。

突然書架后轉出一人,伸手一鉤一帶,尹志平亮沒防備,那長劍竟給他夾手奪去,一驚之下回過頭來,見奪劍的正是趙志敬,只聽他冷冷的道:“你敗壞我教名聲,便想一死就什么都不理了?龍姑娘守在宮門之外,待會她進來理論,教咱們如何對答?”尹志平道:“我出去在她面前自刎謝罪。”趙志敬道:“你便算自刎,此事還是不了。五位師長開關出來,定要追問。全真教令譽掃地,你便是千古罪人。”尹志平抱著腦袋,再也支持不住,突然坐在地下,喃喃道:“你叫我怎么辦?怎么辦?就算死了,也是不成。”適才他在眾道之前,侃侃而談,這時和趙志敬單獨相處,竟已無半點自主之力。趙志敬道:“好,你只須依我一件事,龍姑娘之事我全力跟你彌縫,本教和你的聲名,均可保全,決無半點后患。”尹志平道:“你要我受蒙古皇帝敕封?”趙志敬說道:“不,不!我不要你受敕封。”尹志平心頭一松,道:“什么事呢?快說!我一定依你。”

一個時辰之后,大殿上鐘鼓齊鳴,召集全宮道眾。李志常吩咐弟子道袍內攜兵刃,生怕尹志平拒受敕封,趙志敬一派人或有異圖,大殿上黑壓壓的擠滿了道人,各人臉上神色均極緊張,只見尹志平從后殿緩步而出,臉上全無血色,居中一站,說道:“各位道兄,小道奉掌教之命,接任掌教,豈知突患急癥,無法可治……”這句話來得太過突兀,群道中有十余人忍不住“啊唷”的叫出來,尹志平續道:“掌教重任,小道已不克負荷,現下我命玉陽子座下大弟子趙志敬,接任掌教。”

這句話一出,大殿上登時寂靜無聲,但這肅靜只是一瞬間的事,接著李志常、王志坦、宋德方等人爭著大聲反對:“丘真人是要尹師兄繼任掌教,這重任豈能傳給旁人?”“掌教師兄好好的,怎會患上不治之癥?”“這中間定有重大陰謀,掌教師兄可莫上了奸人的當。”第四代的眾弟子不敢大聲說話,但也都交頭接耳,議論紛紛,大殿上亂成一片,李志常怒目瞪視趙志敬,只見他不動聲色,雙手負在背后,對各人的言語便似全然沒有聽見。

尹志平雙手向下虛按,待人聲靜了下來,說道:“此事來得突然,難怪各位不明其中之理。我教眼前面臨大禍,小道又做了一件極大的錯事,此刻追悔莫及,縱然殺身以謝,也已難以挽救。”說到這里,臉色極是慘痛,他頓了一頓,又道:“我反復思量,只有趙志敬師兄才識高超,能帶同本教渡過難關。各位師兄務須捐棄成見,出力輔佐趙師兄光大本教。”李志常慨然道:“人孰無過?掌教師兄當真有甚差失,待五位師長開關之后,稟明領賞便是。掌教讓位之舉,咱們萬萬不能奉命。”尹志平長嘆一聲,說道:“李師弟,你我多年交好,情若骨肉,今日之事,請你體諒愚兄不得已的苦衷,別再留難了吧。”

李志常滿腹疑竇,瞧尹志平的神色,確有極重大的難言之隱,他言語中竟是極意求懇,倒也不便再爭,當下低頭不語,暗自沉思方策。王志坦性子極是直率,朗聲道:“掌教師兄便真要謙讓,也須得五位師長開關之后,稟明而行,那才不誤了大事。”尹志平黯然道:“事在急迫,等不及了。”王志坦道:“好吧,就算如此,咱們同輩師兄弟之中,德才兼備,勝過趙師兄的并非沒有,李志常師兄道力深湛,宋德方師弟任事干練,何以一定要授給大眾不服的趙師兄?”

趙志敬性格暴躁,強忍了許久不語,這時再也按奈不住,冷笑道:“還有敢作敢為的王志坦師兄呢?”王志坦怒道:“小弟不才,比諸位師兄差得遠,可是和趙師兄相比,自忖還略勝一籌。”趙志敬哼的一聲冷笑,抬頭望著屋頂,神情極是傲慢。王志坦大聲道:

“小弟的武功劍術,自非趙師兄敵手,但我至少不會去做漢奸。”趙志敬面色鐵青,喝道:“你有種便把話說得清楚些,誰做漢奸了?”兩人言語相爭,越說越是激烈。

尹志平道:“兩位不須爭論,請聽師弟一言。”趙王兩人不再說話,但乃是怒目相視。尹志平道:“本教歷向來的規矩,掌教之位,由上代的掌教指任,并非由本教的同道相互推舉,這話可對么?”眾人齊聲應道:“是!”尹志平道:“我現下指命趙志敬為本教下一任掌教,眾人不得爭論。趙師兄,你上前聽訓吧。”趙志敬得意洋洋,跨步上前,躬身稽首。王志坦和宋德方還待說話,李志常一拉兩人袍袖,使個眼色,兩人素知他處事穩當,必是別有所見,于是不再爭議。李志常低聲道:“尹師兄定是受了趙志敬的挾持,無力與抗。咱們須得暗中查明趙志敬的奸謀,再抖將出來。現下尹師兄已有此言,若再爭辯,反而顯得咱們理虧了。”王宋二人點頭稱是,隨著眾人參與交接掌教的典儀。一日之間竟有兩人先后接任掌教,那也確是前所未有的異聞。

接任典儀行畢,趙志敬居中一站,命自己的嫡傳弟子立在身旁,說道:“有請蒙古皇帝陛下的天使。”這“天使”兩字一出口,王志坦忍不住又要喝罵,李志常忙使眼色止住。過不多時,只見接待賓客的四名道人引著那蒙古貴官和瀟湘子走進殿來。

趙志敬忙搶到殿前相迎,笑道:“請進,請進!”那蒙古貴官等了這許多時候,心中早已不快,又見尹志平并不出來迎接,臉色更是難看。一名知賓的道人知他心意,說道:

“本教掌教之位,自今日起由這位趙真人接任。”那貴官一怔,笑道:“原來如此,恭喜恭喜!”說著拱手為禮。瀟湘子站在他身后兩步之處,臉上始終陰沉沉的,也不知他是喜是怒,趙志敬側著身子,引那貴官來到大殿正中,說道:“請大人宣示圣旨。”那貴官微微一笑,心道:“原該由你這種人來做掌教,先前那道人死樣活氣,教人瞧著有氣。”于是取出圣旨,雙手展開執著。趙志敬跪倒在地,只聽那貴官讀道:“敕封全真教掌教為…

…”

李志常、王志坦等見趙志敬公然領受蒙古皇帝的敕封,相互使個眼色,刷刷幾聲,寒光閃動,各人從道袍底下取出長劍。王志坦和宋德方大步搶上,手腕抖處,兩柄長劍的劍尖指著趙志敬的背心。李志常朗聲喝道:“本教以忠義創教,決不投降蒙古,趙志敬背祖滅宗,天人共棄,不能再任掌教。”另外四名大弟子各挺長劍,將那貴官和瀟湘子圍住。

這一下變故來得極其突然。趙志敬雖然早知李志常等心中不服,但想掌教的威權極大,自來無人敢抗,自己既得出任此位,便是本教最高的首領,所下法旨,即令是五位師長復出,也不能貿然反對,萬料不到對方竟敢對掌教動武。這時他背心要害給兩柄劍指住,又驚又怒,卻并不畏懼,大聲道:“大膽狂徒,竟敢犯上作亂嗎?”王志坦喝道:“奸賊!敢動一動,便教你身上多兩個透明窟窿。”趙志敬的武功原在王宋二人之上,但此時出其不意,俯伏在地時給人制住,已全然處于下風。他事先布置了十余名親信在旁衛護,道袍之中也暗藏兵刃,但李志常、王志坦等都是丘處機的親傳弟子,平素在教中頗具威望,甚受尊崇,突然一齊出手,趙志敬的心腹,大都不敢動彈。有三四人想取兵刃,均是一伸臂便給人點了穴道。

李志常向那貴官道:“蒙古與大宋已成敵國,咱們大宋子民,豈能受蒙古的封號?兩位請回,他日疆場相見,再與兩位周旋。”這幾句話說得十分痛快,殿上群道中有許多忍不住大聲喝采。那貴官在白刃之前竟是毫無懼色,冷笑道:“各位今日輕舉妄動,不識好歹,全真教大好基業,眼見毀于一旦,可惜啊可惜。”李志常道:“神洲河山,都已殘破難全,咱們區區一個教門又何足道?閣下再不快走,倘若有人無禮,小道可未必約束得住。”瀟湘子忽地冷冷插口道:“如何無禮,倒要見識見識!”猛地伸出長臂,左抓一把,右抓一把,竟把王志坦與宋德方手中長劍都奪了過來。趙志敬一躍而起,雙臂使一招“白云出岫”護住后心,站在那貴官身旁。瀟湘子將士手中的長劍交了給他,右手劍刷的一劍向李志常刺去。李志常舉劍一擋,只覺手臂微微一麻,知道要糟,急運內力相抗,嗆啷一響,雙劍齊齊折斷。

瀟湘子奪劍、震劍,快速無倫,實只是一瞬之間的事,接著袍袖一拂,雙掌齊出,將身邊四名大弟子的長劍一齊震開。他連使三招,敗了全真教七名高手,殿上數百道人無不駭然,瞧不出這僵尸一般的人,武功竟如此高強。

趙志敬素來瞧不起王志坦、宋德方等人的武功,這次在眾目睽睽之下,給兩人制得跪在地下抬不起頭來,心中如何不怒,一劍在手,這時順勢就向王志坦刺了過去。這一招“大江東去”乃是全真劍法中極凌厲的招數,劍刃破空,嗤嗤作響,直指王志坦的小腹。

王志坦向后急避,趙志敬下手毫不容情,立意要取他性命,手臂向前一送,劍尖又挺進了兩尺有余,眼見王志坦這一下大限難逃,殿上眾人一時驚得寂無聲息,斗然間斜刺里一只袍袖揮出,卷住劍刃向旁一拉,嗤的一聲,袍袖割斷,就這么頓得一頓,王志坦向后躍開,旁邊兩枝長劍伸過來將趙志敬的劍刃架住,瞧那斷袖之人時,卻是尹志平。

趙志敬大怒,指著他喝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竟敢如此!”尹志平道:“趙師兄,你親口答應不受蒙古敕封,我才把掌教之位讓你,為何轉眼之間,即便出爾反爾?”趙志敬道:“嘿,適才你問我道:‘你要我受蒙古皇帝的敕封?’我道:‘不,我決不要你受蒙古皇帝的敕封!’我怎么說話不算了?受敕封的是我,可不是你。“尹志平喃喃的道:“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,你好狡獪!”

這時李志常已從弟子手中接過一柄長劍,大聲道:“全真教的好兄弟,咱們仍奉尹真人為掌教,大家把這姓趙的擒下了,聽由掌教真人發落。”說著仗劍上前,乒乒乓乓,和趙志敬打了起來。王志坦、宋德方與其余五名弟子列成天罡北斗陣法,登時將瀟湘子圍住。瀟湘子武功雖強,但這陣法一催動,威不可當,他急從袍底取出鋼棒招架,但見陣法變幻,七名全真道人左穿右插,虛實互易,不由得眼花繚亂。

那貴官早退在大殿角落,一見情勢不對,從懷中取出號角,嗚都都的吹了起來。尹志平一驚,,知他呼召外援,危難當頭,不由得精神一振,平時指揮若定的才能登時叵復,叫道:“祁志誠,把這蒙古官兒拿下了。于道顯師兄,王志謹師兄,你們帶同三位師兄快到后山玉虛洞去幫孫師兄守護,以防外敵騷擾五位師長靜修。陳志益師弟,你帶六個人防守前山:房志起師弟,你帶六個人防守左山;劉道寧師弟,你帶六人防守右山。”防守前后左右的,都是丘處機門下他的同門師弟,守護玉虛洞的于道顯是劉處玄門下,王志謹是郝大通門下,劉處玄和郝大通都是玉虛洞中靜修,于王二人武功均高,而且縱有異心,也決不會危害親師,片刻之間,分派得井井有條,各處要地都已有人把守,而且互相呼應救授,便有大批軍馬到來,一時也難攻打得進。

眾弟子見他目光如電,發號施令中自有一股威嚴,竟無一人敢予違抗,一一領命而出。忽聽得墻頭一聲忽哨,跳進數十個人來。東邊是尹克西領頭,西邊是尼摩星領頭,正面是馬光祖領頭,率領的數十個人,都是蒙漢西域的高手。

原來忽必烈猛攻襄陽,連月不下,軍中忽然疫病發作,最后一陣猛無效,隨即退兵。

那日小龍女望見大軍向南急馳,便是最后的一場攻城,忽必烈想起襄陽不拔,末朝難亡,于是大軍未退,已派人收買中原豪杰,徐圖再舉,蒙古皇帝籠絡全真教,也是忽必烈的奸謀之一。但他知全真教稟性忠義,未必便肯歸服,是以派金輪法王率領大批武林好手,伏在終南山周圍,若是全真教違抗詔命,便用武力壓服。

終南山本來守護周密,但一日之中兩易掌教,重陽宮里亂成一團,派在外面守衛的道人,都撤了回來參與易立掌教的大典,因此尹克西尼摩星等到了重陽宮的門墻之外,全真教中各人仍未發覺。這時敵人突然現身,尹志平派出去的各路人手倒有一大半還未離殿,但見前后左右均是外敵,全真教的道人雖多,一來大都未攜兵刃,二來處在包圍之中,擠成一團,四下里要害全落人手,眼見一敗涂地之勢已成,只好任人宰割了。

那宣敕的蒙古貴官本已給祁志誠拿住,這時大聲叫道:“全真教的各位道長,快擲下兵器,聽由掌教趙真人發落。”尹志平喝道:“趙志敬背祖叛師,投降外敵,身負大罪,已非本教的掌教。”他眼見情勢極其不利,但仍是決意一拼,指揮殿上各人分頭迎敵,只是群道苦于赤手空拳,斗不多時,已有十余人尸橫就地。接著尹志平、李志常、王志坦、宋德方等一一失手,或兵刃被奪,或受傷倒地,或被點中穴道,余下的眾道人群龍無首,被尹克西率領的武士逼在大殿一圍,無法反抗。

那貴官武功雖然平平,但官階甚高,尹克西瀟湘子等均須聽他的號令。他見已大獲全勝,向趙志敬道:“趙真人,瞧在你的面上,全真教謀叛抗命之事,我可以代為隱瞞,不啟奏皇上。”趙志敬連連稽首道謝,猛地里想起一事,忙向瀟湘子低聲道:“有件大事,尚須前輩助手。我的師父、師伯等五人,在后山靜修,他們若是得訊趕來,這……這……”瀟湘子陰惻惻的道:“趕來便趕來,我給你打發便是。”趙志敬不敢再說,心中頗感不滿,一面又暗自擔憂:“你別小覷了我師父、師伯的武功,他們當真來此,你未必便討得了好去。只是倘若五位師長出手將蒙古武士打退,我自己只怕要性命難保了。”

那貴官道:“趙真人,你先聽皇帝陛下的敕封,然后發落為首的叛徒。”趙志敬道:

“是!”于是跪下聽旨。尹志平、李志常等手足被縛,耳聽得那貴官宣讀敕封,趙志敬磕頭謝恩,都是怒火填膺,氣憤難當。宋德方坐在李志常的身旁,在他耳邊低聲說道:“李師哥,你解開我手上的綁縛,我沖出去稟告師長。”李志常與他背脊靠著背脊,潛運內力,指上使勁,解開了縛在他手腕的牛筋,臉上神色鄭重,低聲道:“你可千萬要小心,別使五位師長受到損傷。宋德方點了點頭。原來道家打坐練功之時,最忌外魔入侵,任何驚擾分心,都極易使修道人走火入魔,功力練得越高,運氣時更為精微,也便越易受損。全真五子這次閉關,為的是要修習一種神功,以抵御本派克星的玉女心經,神功是否能夠練成尚在未知之數,但練功之時,顯是不能受到絲毫分心,若非全真教面臨大禍,李志常和宋德方也決不敢去闖關報事。”

這時宣敕已畢,趙志敬站起身來,那貴官和瀟湘子等向他道喜。宋德方見眾人都圍著趙志敬,突然躍起,身子一晃,已到了三濟神像之后。尼摩星叫道:“站住了!”宋德方那里理他,發足急奔。尼摩星雙足已斷,無法追趕,左手一揚,一枚蛇形小鏢激射而出,撲的一聲,打中了宋德方左腿。尼摩星叫道:“躺下!”宋德方身子一晃,卻不躺下,忍痛奔跑。重陽宮的房舍重重疊疊,他只轉了幾個彎,幾名追趕他的蒙古武士便失了他的影蹤。

宋德方奔到了隱僻之處,咬牙將蛇形小鏢起出,包扎好傷口,到丹房中取出一柄長劍,奔到后山玉虛洞來。他轉過一排青松,剛望到玉虛洞的洞門,心中已暗自叫苦,只見二十余名蒙古武士正在忙忙碌碌的搬運山石,將玉虛洞的洞門堵塞。一個高高瘦瘦的藏僧站在一旁督工,另有兩人指手劃腳的指揮,宋德方認得是曾來攻打重陽宮的達爾巴和霍都王子。他曾見過這兩人的武功,當年若非郭靖及時趕到,全真教早已毀敗,即是郝大通等人亦非他的敵手。那藏僧形貌高古,顯然輩份武功尚在達爾巴和霍都之上,眼見玉虛洞的洞門堵得只余下一成,不知五位師長性命如何。他一咬牙,心道:“師父待我恩重如山,今日師長有難。若不舍命相救,枉生于人世之間。”

宋德方明知沖上攔阻,于事毫無補益,決不能解救師父的困危,只不過是白送了自己性命,但全真教遭逢大難,義不能獨自求全,于是一挺長劍,從松樹后竄出,運劍如風,向那藏僧身后刺去。他想擒賊擒王,這一劍若能僥幸得中,敵黨勢必大亂。那藏僧正是金輪法王,當趙志敬向他辭別回重陽宮之時,他已問明全真教中各種詳情,是以一上山便堵玉虛洞,因為只要制住全真五子,余下的第三代子便無可與抗。宋德方劍尖離他背心不到一尺,見他仍是渾然不覺,心中正自暗喜,猛地眼前金光一閃,當的一聲,那藏僧手中一件圓圓的奇形兵刃回掠過來,與他劍刃一碰。宋德方虎口劇痛,長劍脫手飛出,只這么一震,牽動真氣,哇的一口鮮血噴出,迷迷糊糊之中,隱隱聽得大殿上許多人齊聲吶喊,不知又出了什么事,心中只是擔憂,跟著便昏暈過去。

金輪法王也聽到大殿上的叫聲,但想到瀟湘子,尹克西等高手在場主持,全真教的第三代弟子定然施展不出什么古怪,當下也不在意,只是催促眾武士趕搬大石,及早將玉虛洞堵塞,以防丘處機等人忽然沖出,不免大費手腳。

大殿上自宋德方一走,情勢又起突變。那貴官向趙志敬道:“趙真人,貴教犯上作亂之輩人數可不少啊,我瞧你這掌教之位,有點兒坐不安穩呢。”趙志敬也知眾道心中不服,只要瀟湘子等一去,群道立時便要反擊,真所謂一不做,二不休,此時騎虎難下之局已成,于是大聲說道:“按照本教教規,叛教犯上者該當何罪?”群道默然不應,心中大都說道:“你自己才是叛教犯上。”趙志敬又問一聲,眼睛望著弟子凈光,要他回答。那凈光便是當年毆辱楊過的那胖大道人,于是答道:“當在三清神像之前自行了斷。”

趙志敬道:“不錯!尹志平,你知罪了么?服不服了?”尹志平道:“不服!”趙志敬道:“好,帶他過來!”凈光當即推尹志平上前,站在三清神像之前。趙志敬又問李志常、王志坦諸人,人人都大聲答道:“不服!”他一一問去,被擒的眾道之中,只有三人害怕求饒。趙志敬便下令松綁,其余二十四人卻是個個挺立不屈,王志坦等性子火爆的,更是罵聲不絕。

趙志敬道:“你們倔強如此,本掌教縱有好生之德,也已無法寬容。凈光,你替祖師爺行法吧!”凈光道:“是!”提起長劍,將站在左首第一個的于道顯一劍殺了。

這于道顯為人謹厚和善,全教上下個個和他交好,眾道見凈光一劍將他刺死,忍不住都鼓噪起來。宋德方和法王在后山聽到的喊聲,便是眾道人的呼喝。尹克西將手一擺,數十名蒙古武士各執兵刃,攔在眾道之前。凈光是個欺善怕惡之人,見眾人叫得厲害,心中頓感害怕。趙志敬道:“快下手,慢吞吞的干什么?”凈光應道:“是!”手起劍落,又刺死了兩人。站在左首第四的已是尹志平,凈光提起長劍,正要向他胸口刺落,忽聽得一個女子的聲音冷冷的道:“且慢,不許動手!”

他回過頭來,只見一個白衣少女站在門口,卻是小龍女,只聽她說道:“你讓開些!

這個人讓我來殺。”

趙志敬見小龍女突于此時進殿,心下大喜:“我一路給你追逼得氣都喘不過來,此刻高手如云,你自己過來送死,真是天賜其便!”喝道:“這小妖女不是好人,給我拿下!”蒙古武士不聽他的指喝,俱都不動。趙志敬的兩名親傳弟子聽到師父號令,當下也不拔劍,搶上去便各抓她的一只手臂。

小龍女大殿內眼見全真教內哄,蒙古武士大舉進襲,一切是是非非,她便似過眼云煙,全不在意。但見凈光舉劍要殺尹志平,這一劍如何能讓旁人刺了?是以立時上前攔阻。

趙志敬的兩名弟子手指尚未觸及她的衣袖,眼前寒光閃動,只覺手腕一陣劇痛,急忙向后躍開,原來腰間兩柄長劍已給小龍女拔去。在這一霎之間,兩人手腕上各已中了一劍,腕骨半斷,雖然不致殘廢,但兩三個月之內,已無法動武使劍。

小龍女這一下出手奇快,旁人尚未看清楚她如何奪劍出招,那兩名道人已負傷逃開。

趙志敬的心腹弟子有十余人站在師父身旁,見了這情景都是一愕。凈光喝道:“大家一齊上啊!咱們人多勢眾,怕這妖女何來?”他想小龍女武功雖強,但眾人一擁而上,自能取勝,當下挺著長劍,向小龍女刺去,小龍女不等他近身,劍尖顫動,凈光左右雙腕、左右雙腿各已中了一劍。他大吼一聲,倒地不起。這四劍刺得更快,連瀟湘子、尹克西這等高手,也不禁相顧失色。他們曾在絕情谷中見她與公孫止動手,那時劍法雖然精妙,但決不如眼前的出神入化。瀟湘子等心均想:“這四劍連刺,生平從未見過。當日她在絕情谷若使出這一招來,不用楊過相助,公孫止已不是她的敵手,難道她顧全公孫老兒的情分,當日故意留了幾手么?”

原來小龍女在山洞之中,得周伯通授以分心二用、左右互搏之術,斗然間武功倍增。

她與楊過雙劍合璧,使那“玉女素心劍法”之時,天下已無人能抗,此刻她一人同使兩劍,比之和楊過聯手,威力尚且勝過。因二人聯手而斗,不論如何心意相通,總是不及一個人內心的意念如電,是以她此時所使的劍術,勁力雖不及二人聯手,但出手之快,比兩人同使要快上數倍。

她長途追蹤尹趙二人,連日郁郁于心,不知該當如何處置才是,這時全真道人先行向她動手,她乘勢還擊,劍上一見了血,滿腔悲憤,驀地里都發作了出來。只見白衣飄飄、寒光閃閃,雙劍便似兩條銀蛇般在大殿中心四下游走,叮當、嗆啷、“啊喲”、“不好”

之聲此起彼落,頃刻之間,全真道人手中的長劍落了一地,每人右腕上都中了一劍。奇在她所使的都是同樣的一招“皓腕玉鐲”,眾道人都是手腕先痛,才見到她劍光從眼前掠過,直是束手受戳,絕無招架之機,倘若他這一劍不是刺中月腕而是指向胸腹要害,群道早已一一橫尸就地。

群道負傷之后,一齊大駭逃開,三清神像前只余下尹志平等一批被縛的道人。小龍女見他們不與自己為敵,也就暫且不下手傷害。她自學得左右互搏之術之后,除了在曠野中練過幾次之外,從未與人動手過招,今日發韌新試,自己也料想不到竟有如此威力,殺退群道之后,不由得愕然自驚。

趙志敬見情勢不妙,一面從道袍中抽出長劍護身,一面移步遠離。小龍女心中對他恨極,身形一晃,雙劍已將他前面去路和身后退路一齊攔住。趙志敬揮劍奪路,只聽得叮當一聲,尹克西道:“你不成,退開了!”原來他已揮金鞭將小龍女的長劍格開。小龍女連傷十余人,直到此時,方始有人接得她一劍。

小龍女道:“今日我是來向全真教的道人尋仇,與旁人無干,你快退開了。”尹克西適才見了她的劍法,饒是他素不服人,心中也自膽寒,但他究是一流高手,總不能憑她一語便即垂手退避,于是笑嘻嘻的道:“全真教中良莠不齊,有好有壞,有些人確是該殺,但不知是那些該死的賊道得罪了姑娘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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