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六八章:入洞中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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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八章:入洞中伏

趙志敬拍掌道:“是啊,馬師伯、丘師伯都要他師叔,他說出來的話,自是份量極重,但不知大師有何妙計,能令周師叔祖助我。”法王道:“今日我和他打了賭,要他再來盜取王旗。你說他來是不來?”趙志敬道:“那自是要來的。”法王道:

“這面王旗,今晚卻不懸在旗桿之上,咱們密密藏在一個安穩處所。這蒙古大營中千帳萬幕,周伯通便有通天澈地的能為,也無法在一夜之間尋找出來。”趙志敬道:“是啊!”

心中卻想:“這樣打賭,未免勝之不武。”法王道:“你一定想,如此打賭,不免勝之不武。但這全是為了你啊。”趙志敬呆呆的望著他,不明白其中緣由。

法王伸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,道:“我把藏旗的所在跟你說了,你再去悄悄告知周伯通,讓他找到王旗,豈非奇功一件?”趙志敬大喜,道:“不錯,不錯,這定能討得周師叔祖的喜歡。”但轉念一想,道:“然則大師的打賭,豈非輸了?”法王道:“咱們血性漢子交結朋友,那自是全心為人,一已的勝負榮辱,又何足道哉?”趙志敬感激莫名,只是說:“大師恩德,不知何以為報。”法王微微一笑,道:“你在教中先得周伯通之援,我再幫你籌劃計議,你便要推辭掌教之位,也不可得了。”說著向左首一指,道:“咱們到那邊上山去瞧瞧。”

離大營里許之處,有幾座小山,兩人腳程甚快,片刻間已到了山前。法王道:“咱們找一個山洞,把王旗藏在里面。”第一座小山光禿禿的無甚洞穴,二人接連翻了兩個山頭,到了第三座小山之上,這山樹木濃密,洞穴竟是一個接著一個。法王道:“此山最好。”見兩株大榆樹間有一山洞,洞口甚是隱蔽,乍視之下不易見到,便道:“你記住此處,待會我將王旗藏在洞內,晚間周伯通到來,你將他引來便了。”趙志敬喏喏連聲,喜悅無限,向兩株大榆樹狠狠瞧了幾眼,心想有此為記,決計不會弄錯。

兩人回到大營,一路上不再談論此事。晚飯過后,趙志敬不住逗尹志平說話,尹志平雙目發直,偶而說幾句話,也是答非所問。眼見天色漸黑,營中打起初更,趙志敬溜出營去,坐在一個沙丘之旁,但見騎衛來去巡視,防守得極是嚴密,心想:“以這般聲勢,便是要闖入大營一步,也極不易,周師叔祖居然來去自如,將王旗盜去,他本領之高,實是人所難測了。”只見天似穹廬,覆罩四野,頭頂天作深藍,群星閃爍,北斗七星更是閃閃生光,心想:“倘若果是法王所言,三月后我得任掌教,那時聲名揚于宇內,天下三千道觀,六萬弟子盡數聽我號令,哼哼,要取楊過那小子的性命,可說易如反掌了。”他越想越是得意,忍不住站起身來,遙遙望去,隱隱似見小龍女仍是坐在那株大樹之下,又想:

“這位龍姑娘果然艷極無雙,我見猶憐,也怪不得尹志平如此為她顛倒。但英雄豪杰欲任大事者,豈能為色所迷?”

正在沾沾自喜之際,忽見一條黑影自西疾馳而至,在營帳間東穿西插,倏忽間已奔到了王旗的旗桿之下,那人寬袍大袖,白須飄蕩,正是師叔祖周伯通到了。他一見桿頂無旗,不禁心中一怔,他只道法王必在王旗四周伏下高手攔截,乘機打個落花流水,正是他心中所愿,萬料不到王旗竟然不升,放眼四顧,但見千營萬帳,重重疊疊,卻到那里找去?

趙志敬迎上前去,正要招呼,轉念一想:“此時即行上前告知,他見好不深。要先讓他遍尋不獲,心中無可奈何,沮喪萬狀,那時我再說出王旗所在,他才會大大的承我之情。”

于是隱身在一座營帳之后,注視周伯通之動靜,只見他一縱而起,撲上旗桿,一手在旗桿上一撐,又已躍上丈余,雙手交互連撐,身子已到了旗桿之頂。趙志敬暗暗駭異:“周師叔祖此時便算未到百齡,也已九十,即令是修道之士,也不免筋骨衰邁,步履為艱,但他身手如此矯捷,尤勝少年,真乃武林異事。”

周伯通躍上旗桿,四下一望,只見旌旗招展,天下數千百面,卻就是沒那面王旗,他惱起上來,大聲叫道:“金輪法王,你把王旗藏到那里去了?”這一聲叫喊中氣充沛,全軍皆聞,在曠野間遠遠傳了出去,連左首叢山之中,也隱隱有回聲傳來。法王早已向忽必烈稟明此事,因此軍中雖然聽到他呼喝,竟是寂靜無聲。周伯通又叫:“法王,你再不回答,我可要罵了。”隔了半晌,仍是無人理睬,周伯通罵道:“臭金輪,狗法王,你這算什么英雄好漢?這是縮在烏龜洞里不敢出頭啊!”

突然東邊有人叫道:“老頑童,王旗在這里,有本事便來盜去。”周伯通一撲而下,急奔過去,喝道:“在那里?”但那人一聲叫喊之后,不再出聲,周伯通望著無數營帳,竟不知從何處動手。猛聽得西首遠遠有人殺豬地大叫:“王旗在這里啊,王旗在這里啊!”周伯通一溜煙般奔去。那人叫聲不絕,但聲音越來越低,周伯通只奔了一半路程,叫聲便斷斷續續,聲若游絲,終于止歇。周伯通哈哈大笑,叫道:“臭法王,你跟我捉迷藏嗎?待我一把火燒了蒙古兵的大營,瞧你出不出來?”

趙志敬心想:“他若是當真放火燒營,那可不妙。”忙一縱而出,低聲道:“周師叔祖,放不得火。”周伯信道:“啊,小道士,是你!干么放不得火?”趙志敬信口胡言道:“他們故意引你放火啊。這些營帳中放滿了地雷炸藥,你一點火,乒乒乓乓,把你炸得尸骨無存。”周伯通嚇了一跳,罵道:“這詭計倒忒也歹毒。”趙志敬見他信了自己的胡說八道,心下大喜,又道:“徒孫探知他們的詭計,生怕師叔祖不察,心里急得不得了,所以守在這里。”周伯信道:“嗯,你倒好心。若非你跟我說,老頑童豈不是炸死在這兒了?”趙志敬低聲道:“徒孫還冒了大險,探得了王旗的所在,師叔祖隨我來便是。”

不料周伯通搖頭道:“你不用跟我說,我若找不到,認輸便是。”原來打賭盜旗,于他是一件極有趣的游戲,如由趙志敬指引,縱然成功,也無趣味,加之他素來光明磊落,不喜鬼鬼祟祟的行徑。

趙志敬碰了一個釘子,心中一急,突然想起:“這位師叔祖行事與眾不同,只能誘他上鉤。”于是道:“師叔祖,既是如此,我可要去盜旗了,瞧是你先得手,還是我先得手。”說著展開輕身功夫,向左首群山中奔去,奔出十余丈,果見周伯通跟在后面。他徑自奔入第三座小山,自言自語:“他們說藏在兩株大榆樹之間的山洞來,那里有兩株大榆樹啊?”故意東張西望的找尋,卻不走近法王所說的山洞,忽聽得周伯通一聲歡呼:“我先找到了!”向那兩株大榆樹之間鉆了進去。

趙志敬微微一笑,心想:“他盜去王旗,我這指引之功仍是少不了,何況我阻他放火,他還道真的于他有救命之恩。這比法王的安排,尤勝一籌了。”心下得意,拔足走向洞去,猛聽得周伯通一聲大叫,聲音極是慘厲,接著他叫道:“毒蛇,毒蛇!”趙志敬大吃一驚,已經踏進了洞口的右足反而縮了回來,大聲問道:“師叔祖!有毒蛇么?”周伯通道:“不是蛇……不是蛇……”聲音卻已大為微弱。

這一著大出趙志敬意料之外,忙在地下拾了一根枯柴,取火折點燃了,向洞里一照,只見周伯通躺在地下,左手抓著一塊布旗,不住揮舞招展,似是擋架什么怪物。趙志敬驚問:“師叔祖,怎么啦?”周伯信道:“我給……毒物……毒物……咬了幾口……”說到這里,左手漸漸垂下,無力揮動旗幟。趙志敬見他進洞受傷,不過是傾刻之間,心想以周叔祖的武功,當世間只怕已是罕有其匹,便是傷中要害,也不致立時不支,那是什么毒物,竟有如此厲害?又見周伯通手中所執的布旗,只是一面普通軍旗,實非王旗,更是心寒:“原來法王叫我騙他到這洞中,卻在洞里伏下毒物。”

這時光逃命要緊,那里還顧得周伯通死活,也不敢察看他傷勢如何,是何毒物,將火把反手一拋,轉身便逃。

那火把沒落到地,突在半途停住,原來有人伸手接住,只聽那人說道:“連尊長竟也不顧了嗎?”聲音清柔,如擊玉磬,但見白衣姍姍,正是小龍女的身形,火把照出一團亮光,映得她玉顏嬌麗,秀曼都雅,臉上卻無喜怒之色。這一下嚇得趙志敬腳也軟了,張口結舌,那里說得出話來?萬料不到她在自己身后如此之近,滿心想逃,竟是不能舉步。

其實小龍女遠遠監視,趙志敬一舉一動,全沒離開她的目光。他引周伯通上山,小龍女便跟在后面。周伯通自然知道,但并不理會,趙志敬卻是茫然未覺。當下小龍女舉起火把,向周伯通身上一照,只見他臉上隱隱現出一層綠氣。她從懷中取出金絲手套戴上,拿起他手臂一看,不禁心中突的一跳,只見三只酒杯口大小的蜘蛛,正叮在周伯通左手三根手指之上。

這三只蜘蛛模樣甚是怪異,全身均是紅綠相間的條紋,鮮艷到了極處,令人一看便覺驚心觸目。小龍女知道任何毒物顏色越是鮮麗,毒性便越厲害,這種蜘蛛從見過,她雖戴著手套,卻也不敢伸手去捉,忙拾起一根斷枝,想將蜘蛛挑開。那知道三只蜘蛛牢牢咬住周伯通的手指,連挑幾下均沒挑脫。小龍女右手一揚,三枚玉蜂針射出,登時將三只蜘蛛刺死。

她發針的勁力用得恰到好處,刺死蜘蛛,卻沒有傷到周伯通的皮膚。原來這種蜘蛛叫作“彩雪蛛”,產于西藏雪山之頂,乃天下三絕毒之一,金輪法王攜之東來,有意要與中原的使毒名家一較高下。那日他到襄陽行刺郭靖,沒想到使毒,是以并未攜帶彩雪蛛在身,不料竟中了李莫愁的冰魄銀針。他回到大營,恨怒之余,便取出藏放彩雪蛛的金盒放在身邊,只盼再與李莫愁相遇,便請她一嘗西藏毒物的滋味。也是機緣巧合,既與周伯通打賭盜旗,又遇上了這個一心想當掌教的趙志敬,于是便在這山洞中放了一面布旗,旗中卻裹著三枚毒蛛。這種彩雪蛛見血即咬,非吸飽血不肯放脫,其毒性無藥可治,便是法王自己,也無法解救,他不肯貼身攜帶,便是防著萬一有甚疏虞,為禍非淺。

豈料小龍女三針射出,歪打正著,恰好救了周伯通的性命,原來那至蜂針上染有終南山上玉蜂的劇毒,毒性雖然不及彩雪蛛險惡,但尖針入體,彩雪蛛臨死之際,身上產出抗毒的素質來,要知毒蛛全憑身上有這等抗毒的藥性,才不致為自身的劇毒害死。當下毒蛛的抗毒體液從口中噴出,注入周伯通血中,只噴得幾下,已自斃命跌落。連彩雪蛛之毒,唯牠自身能解,其時并無提煉之法,又如何能從毒蛛身上取山抗毒體液?幸而小龍女急于救人,又見毒蛛模樣難看,不敢相近,一使暗器,正好解救了這天下無可解的劇毒。

小龍女雖放玉蜂針刺死三只彩雪蛛,但見三只毒蛛毛茸茸的死在地下,紅綠斑爛,也不禁心有余悸。周伯通本來僵臥不動,這時突然左手舞了幾下,低聲道:“什么東西咬我,這么厲害?”想要撐持起身,但上身只仰起尺許,復又跌倒。小龍女見他未死,心中大喜,舉火把四下察看,不再見有蜘蛛蹤跡,這才放心,問道:“周老爺子,你沒死么?”

周伯通笑道:“好象還沒有死透,死了一大半,活了一小半……哈哈……”他想縱聲大笑,但立時手腳抽搐,笑不下去。

卻聽得洞外一人縱聲長笑,聲音剛猛,轟耳欲聾,笑聲中夾著話聲道:“老頑童,你王旗盜到了么?今日的打賭是你勝了呢,還是我勝了。”說話的正是金輪法王。小龍女左手在火把上一捏,火把登時熄滅,她戴有金絲手套,兵刃烈火,不能損傷。周伯通低聲道:“這場玩兒老頑童輸定了,只怕性命也輸了給你。臭法王,你這毒蛛是什么家伙,這等歹毒?”這幾句話俏語細細,有氣沒力,但那隆隆的笑聲,竟自掩它不下。法王暗自駭然:“他給我的彩雪蛛咬了,居然還不死,這幾句話內力深厚,非我所及,幸好中我之計,去了一個強敵。”周伯通又道:“趙志敬小道士,你吃里扒外,太不成話,你去跟你丘師伯說,叫他殺了你吧!”趙志敬站在洞外,躲在法王身后,只聽得毛骨悚然,但想:“這事我豈能跟丘師伯說?”

法王笑道:“這位道士很好啊,咱們王爺要啟稟皇上,封他作全真教的掌教真人呢。”周伯通大怒,“呸”的一聲。他體內毒性雖已消失去大半,但彩雪蛛的劇毒絕非人所能抗,一絲一忽的微量,即足以屠滅多人,周伯通真氣略松,又自暈了過去。

小龍女道:“金輪法王,你是一派宗主,卻用這種毒物害人,羞也不羞?快拿解藥出來救治!”法王見周伯通暈去,只道他毒發而斃,心下大是得意,暗想憑你這小小女子,怎奈何得我?想起趙志敬日間曾用言語相激,說自己敗在她的手下,決意親手將她擒住,顯顯威風,當下左掌一揚,右手探出便向小龍女抓來,口中說道:“解藥來了,你好好拿著。”小龍女一驚,右手一揮,叮玲玲一聲輕響,金鈴軟索飛出,疾往他“期門穴”點去。

法王心道:“我若和你拆到十招八招,也教你姓趙的道士笑話。”身子一晃避開了這一點,探手入懷,當的一聲巨響,震人耳鼓,已是雙輪在手,金銀互擊。小龍女一點不中,兜轉軟索,倏地點他后心“大椎穴”,這一下極快極狠,實是不易閃避。法王躍起丈余,贊道:“如你這等功夫,女中罕見!”

兩人夾洞相斗,瞬息間拆了十余招,法王若是恃力搶攻而入,小龍女原是不易抵擋,但他數日前黑夜攻進山洞,足底被冰魄銀針刺傷,險些送了性命,此時見小龍女武功與李莫愁全是一路,而招數巧妙,尤遠在李莫愁之上,所謂前事不忘,后事之師,以他這等聰明智能之人,那肯重蹈覆轍?是以心中雖然焦躁,卻不冒險強攻。黑夜之中,但聽得金輪堂堂,銀輪錚錚,夾著金鈴中叮叮之聲,在不知內情之人聽來,還道二人是在敲擊藥器。

趙志敬遠遠站著,每聽到一下撞擊,心中便是一跳,想起師叔祖之死,雖非自己有意相害,總是脫不了干系,這等弒尊逆長之事,在武林中任何門派,均是罪不容誅,倘若法王果能將小龍女殺了,自是大妙,但若是小龍女獲勝,那便如何是好?他一步步的慢慢退開,手持劍柄,雙臂禁不住微微顫抖,聽著雙輪與金鈴之聲越來越密,竟然汗流夾背,濕透道袍。

法王不能攻入山洞,那便難以取勝,轉眼間已拆到六七十招,兀自不分上下。小龍女心中卻大是憂急,但見周伯通躺在地下一動不動,多半是沒命的了。想要設法救助,卻那里緩得出手來?二人在黑暗中相斗,她因目光銳敏,比法王占便宜很多,眼見法王向右側猛攻,他自右方卻露出了空隙,當即回轉金鈴軟索,點向他的右脅,同時左手一揚,十余枚玉蜂針向他上中下三盤射了過去。

這一下相距既近,玉蜂針射出時又是無聲無息,法王待得發覺,玉蜂針距他身子已不過數寸,也虧他武功造詣實是非同小可,危急中銀輪一翻,正好卷住了金鈴軟索,同時雙足力撐,呼的一響,身子向上拔起丈余,十余枚玉蜂針盡數在腳底飛過。只是倉卒用力過巨,身子一拔,雙臂上揚,金銀雙輪連著小龍女的金鈴軟索一齊都脫手飛上半空,輪聲嗚嗚,鈴聲叮叮,直響上天空二十余丈之處,星光下但見一團金光,一團銀光,夾著一條長索激飛而上。

小龍女不待法王身子著地,又是一把玉蜂針射出。他身在半空,武功再強,也是無法閃避,此時相距既遠,但情勢卻更是兇險。法王躍起之時,已然想到敵人必會跟著進襲,雙手抓住胸口衣襟,向外一分,嗤的一響,一件長袍已撕為兩片,恰好玉蜂針于此時射到,他兩片破衣在身前招展舞動,數十枚細針盡數刺入衣中。他哈哈一笑,身子落地,拋去破衣,伸手接住了空中落下的雙輪。他兩次脫險,都是仗著絕頂武功加以聰明機變,在千鈞一發之際逃得性命,但卻也因此奪得小龍女的兵刃。

他一占先,立即搶到洞口,笑道:“龍姑娘,你還不投降。”他生怕小龍女在洞中設伏,不敢便此走進,但小龍女卻不知他正在顧忌,兵刃既失,玉蜂針也已十去其九,只得手心扣著一把僅余的金針,躲在洞門之側。法王等了片刻,不見動靜,登時心生一計,雙輪交在右手,左手拾起兩片破衣,突然雙輪著地擲出,一前一后,拋進了山洞之內數尺,身子一晃,雙足已踏在輪上,他如此布置,那是防備地下樹有毒針,跟著破衣飛舞,揮成一片布陣擋在身前,右手從布障之后伸將出去,便去拿人。

他料想兩片破衣上釘了數十枚玉蜂針,已成為一件厲害的兵刃,笑道:“別人有狼牙棒,龍姑娘,你試試我狼牙布的厲害。”一言甫畢,突然手上一緊,半截長袍竟已被小龍女抓住,要知她戴著金絲手套,莫說是狼牙布,便當真是狼牙棒也敢赤手來奪。法王這一下出其不意,急忙連勁回奪,就這么微微一頓之間,小龍女滿手金針已激射過去。法王暗叫不好,情急智生,隨手掀起地下的周伯通在身前一擋,跟著一招“倒踏七星步”,急竄出洞,饒是他一生數經大敵,但這一次生死系于一線,也不禁嚇得滿手都是冷汗,遠遠站在洞外喘息半晌,驚魂方定。

那二十余枚玉蜂針盡數釘在周伯通身上,小龍女微微嘆息,心想你身死之后,尸身還要受罪,那知周伯通忽然叫道:“好痛,好痛,什么東西又來咬我?”小龍女又驚又喜,問道:“周伯通,你還沒死么?”她天真爛漫,不懂人間禮法,出口便是呼名道姓。周伯信道:“好象已經死,現在又活了轉來,不知是沒死得透呢,還是沒活得夠。”小龍女道:“你沒死便好了,那法王好兇惡,我打他不過。”于是取出吸鐵石,將他身上所中的玉蜂針一枚枚的吸了出來。周伯通罵道:“法王這狗賊果真是不講道理,乘我死了還沒還魂,用這種瞧也瞧不見的細針來扎我。”小龍女不住手的跟他取針,他便不停口的罵人。

小龍女微微一笑,道:“周伯通,這針是我扎你的。”于是將適才激斗的經過,簡略說了,又問:“周伯通,我這玉蜂針上喂有蜂毒,你身上難不難過?”周伯信道:“舒服得很,你再扎我幾下。”小龍女還道他是說笑,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,說道:“這瓶玉蜂蜜露,專門用以解我這金針之毒,你喝一點便好啦。”周伯通連連搖手,道:“不,不!你這針扎在身上很舒服,似乎正是那毒蛛的克星。”小龍女心想那有是理,但他一定不肯服食,也就不去相強,心想這怪老頭兒內功深不可測,連毒蛛也害他不死,中了玉蜂針自然也是無礙。其實蜜蜂刺上之毒,雖然毒性厲害,卻能治療多種疾病,于風濕等癥更有神效,所以凡天下養蜂之人,決無風濕,我國古代醫人早知其理,今時蜂毒素更為名貴藥物,普世皆知,但小龍女與周伯通均不明醫理,不知那玉蜂針以毒攻毒,竟使彩雪蛛的毒性又解了不少。

法王在洞外聽得周伯通說話,竟然神元氣足,宛若常人,心下更是駭,暗想此人難道真是神仙不成?乘著他元氣未復,須得痛下殺手了結了他,否則日后那能再有如此良機。

適才進洞不成,連金銀雙輪也失陷在內,于是揮動小龍女的金鈴軟索,叫道:“龍姑娘,我借你的兵刃使使。”用力一抖,將軟索揮進洞來。他武功已臻化境,任何兵刃均能運轉自如,小龍女這軟索雖怪,但他當作軟鞭來使,居然也使得虎虎生風,而且自遠處打來,不必提防小龍女忽射金針。

小龍女童心忽起,拾起地下的金銀雙輪,錚的一聲互擊,叫道:“好,咱們便掉兵刃打一架。”右臂平伸推出,手臂突感酸軟,竟然推不到盡頭。原來法王這金輪看來不大,卻是通體純金,足足有三十余斤,小龍女強行推出,力道略感不支,當即縮回,將雙輪護在胸前。法王瞧出便宜,突然欺上,長臂倏伸,便來搶奪雙輪。小龍女微微一縮,退了一步,左手銀輪擲出。她擲輪只是虛招,乘著那一擲之勢,數十枚玉蜂針又已射出。這些玉蜂針均是從周伯通身上起出,毒性已失,便是射在身上,也無大礙。但法王這次有了防備,不接銀輪,便即向旁躍升,數十枚玉蜂針盡數打空。

周伯通哈哈大笑,道:“好,這賊禿過來,你使用小針扎他。再過一會,我元氣一復,便出去抓他來打屁股。”小龍女道:“唉,我的玉蜂針都打完啦,一枚也不剩了。”周伯通一愕,搔頭道:“這倒有點兒難攪。”他二人一老一小,均是全無心機之人,想到什么,口中便說了出來。那金輪法王卻是滿腹智謀,只是不知周伯通和小龍女的性格,不信天下竟有人會自暴其弱,心想:“你說玉蜂針打完了,我怎會上這個當?定是想誘我近前,另使古怪法道射我。”正所謂至巧者不能勝至拙,小龍女坦然直說,反使法王不敢貿然搶攻,加之他日前在山洞內中了楊過之計,當真是一日被蛇咬,三年怕草繩,想起尼摩星自斷雙足之慘,竟自二十分的鄭重起來。

一耗兩耗,天色已然漸明,周伯通盤膝端坐,要以上乘內功逼出體內的余毒。但那彩雪蛛的毒性確是猛惡絕倫,他每一運氣,胸口便是煩惡欲嘔,自頂至踵,無處不是麻癢難忍,若不運氣,卻反而無事,連試三次,都是無法支持,廢然嘆道:“唉,這味毒是治它不好的了!”

法王在外偷窺,卻不知他有這等難處,暗想:“不好,這老頭兒在運功了!”心念一動,已生一計,于是從懷中取出那雙盛放彩雪蛛的金盒來。

他揭開盒蓋,盒中十余只彩雪蛛蠕蠕而動,其時朝陽初升,照得盒中紅綠斑爛,鮮艷奪目。法王從金盒旁取出犀牛角做的夾子,挾起一根蛛絲,輕輕一甩,蛛絲上帶著一只彩雪蛛,黏住了小龍女和周伯通藏身的洞口左首。他連挾連甩,將盒中毒蛛盡數放出,每只毒蛛帶著一根蛛絲,在山洞口周都黏滿了。盒中毒蛛久未喂食,饑餓已久,登時東垂掛,結起一張張的蛛網,不到半個時辰,那山洞的洞已被十余張蛛網布滿,這彩雪蛛不但一被咬中立即致命,便是蛛絲之上也有劇毒,這么一來,龍周二人已被封在洞內。

當毒蛛結網之時,小龍女和周伯通看得有趣,均未出手干預,到得后來,一個直徑丈余的洞口已滿是蛛網,紅紅綠綠的毒蛛在網上爬來爬去,令人心煩意亂。小龍女低聲道:

“可惜我的玉蜂針打完了,不然一針一個,省得在眼前來來去去的討厭。”周伯通拾起一枝枯柴,便想去攪蛛網,忽見一只大蝴蝶突然沖近,登時被蛛網黏住。本來昆蟲落入蛛網,定須掙扎良久,力大的還能毀網逃去,但這只蝴蝶軀體雖大,一碰到蛛絲登時昏迷過去,動也不動。小龍女心細,叫道:“別動,蛛絲有毒。”周伯通嚇了一跳,當即住手。原來法王放毒蛛封洞,并非想以這些纖細的蛛網阻住二人,倒是盼望他們出手毀網,游絲上下,免不了身上沾到一二根,這種細絲肉眼不易瞧得清楚,只要身子一碰上了,劇毒便傳入體內。

周伯通經小龍女一言提醒,放下枯柴,又盤膝坐下,心想:“反正我玄功一時不易恢復,多坐一會倒也不錯。”小龍女卻想:“這僵持之局不知要延續何時方了,又不知道這怪老頭兒身上的毒性去盡了沒有?”于是問道:“你去毒運功,再有一天一晚可夠了么?”周伯通嘆道:“別說一天一晚,再有一百天一百晚也不管用。”小龍女驚道:“那怎生是好?”周伯通笑道:“那老賊禿若肯送飯給咱們吃,在這山洞中住幾年又有何不好?”

小龍女嘆了口氣,說道:“倘若楊過在這兒,我便在山洞中住一輩子也沒什么。”周伯通怒道:“我這老頭兒什么地方及不上楊過了?他還能比我強么?我陪著你又有什么不好?”二個均是胸無機心之人,因此周伯通這兩句話雖然說得不倫不類,小龍女卻也不以為忤,淡淡一笑,道:“楊過會使最上乘的全真劍法,我和他雙劍合璧,便能將這西藏和尚殺得落花流水。”周伯通笑道:“說到全真劍法,楊過還能勝得我么?”小龍女道:“我們這雙劍全璧,叫作玉女素心劍法,要我心中愛他,他心中愛我,心意相通,方能克敵制勝。”周伯通一聽到男女之愛,立時心驚肉跳,連連搖手,說道:“休提,休提,我跟你說,在山洞中住上幾年也沒有什么不好。當年我獨自在桃花島的山洞之中,孤零零的住了十多年,沒人相伴,只得自己跟自己打架,這時跟你在一起,有說有笑,那是大不相同了。”他自得其樂,竟想在洞中作久居之計。

小龍女奇道:“自己跟自己打右架,怎生打法?”周伯通大是得意,于是將分心二用、左右互搏之術,簡略的跟她說了。小龍女心中一動:“若我學會此術,左手使全真劍法,右手便玉女劍法,那豈不是雙劍全璧,成了玉女素心劍法?就只怕這功夫非一朝一夕所能學會。”說道:“這功夫很難學罷?”周伯信道:“說難是難到極處,說容易也是容易之至。有的人一輩子都學不會,有的人只須幾天便會了。你識得郭靖與黃蓉這對夫婦么?”小龍女點點頭。周伯信道:“你說他兩人是誰聰明些?”

(第十七集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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