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六五章:天竺神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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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五章:天竺神僧

武三通手一松,將他摟在懷內,左手卻抱住了武敦儒,父子三人摟作一團。武敦儒內心激動,想起自己對郭芙一片真情,那想到她暗中竟與楊過要好,連師母也瞞過自己兄弟,將生平絕技傳了她心目中的快婿,看來旁人皆是假心假意,只有父子兄弟之情,那才是真的,伏在父親懷內,不由得也哭了出來。

楊過生性飛揚跳脫,此舉存心雖善,卻也弄得武氏兄弟狼狽萬狀,若是換作郭靖,決不用此種欺詐狡獪的手段了。眼見他父子三人互相愛憐,他心中大是得意,暗想我雖命不久長,總算是臨死之前做了一樁好事。只聽武三信道:“傻孩子,大丈夫何患無妻?姓郭的女孩子對你們既無真心,何必又牽掛于她?咱們父子眼前第一大事,卻是什么?”武修文抬起頭來,說道:“要報了媽媽的大仇。”武三通厲聲道:“是啊!咱們便是走遍天涯海角,也要找到那赤練仙子李莫愁。”

楊過一驚,心想:“快些引開他們三人,這些話給李莫愁聽見了,可有點不妙。”他心念甫動,只聽得山洞中格格嬌笑,說道:“又何必走遍天涯海角?我李莫愁在此恭候多時。”說著從洞中走了出來,只見她左手抱著一個嬰兒,右手持著拂塵,涼風拂衣,神情極是瀟酒。

武氏父子萬想不到這魔頭竟會在此時此地現身,武三通大吼一聲,首先撲了上去。武敦儒與武修文雙劍已折,各自拾起半截斷劍,上前左右夾擊。楊過大叫:“四位且莫動手,聽在下一言。”武三通紅了眼睛,叫道:“楊兄弟,先殺了這魔頭再說。”說話之間,左掌右指,已連施三下殺著,武氏兄弟劍刃雖斷,但近身力攻,半截斷劍便如匕首相似,也是威力不小。楊過知他們身有深仇,決不肯聽自己片言勸解,便此罷手,只耽心誤傷了嬰兒,叫道:“李師伯,你將孩子給我抱著。”

武三通一怔,道:“你怎地叫她師伯?”李莫愁笑道:“乖師侄,你攻這瘋子的后路,孩子我自抱著。”原來她接了武三通三招,覺他功力大進,與數年前在菱湖鎮上動手時已頗不同,而武氏兄弟也非庸手,三人舍命搶攻,頗感不易對付,是以故意叫楊過“乖師侄”,好分三人之心。武三通果然中計,叫道:“儒兒文兒,你們提防那姓楊的,我獨個兒跟這魔頭拼了。”楊過垂手退開,說道:“我兩不相助,但你們千萬不可傷了孩子。”

武三通見他退開,心下稍寬,催動掌力,著著進逼。李莫愁舞動拂塵抵御,說道:“兩位小武公子,適才見你行事,也算得是多情種子,不似那些忘恩負義的薄幸男人可惡。

瞧在這個份上,今日饒你們不死,給我快快去吧。”武修文怒道:“賊賤人,你這狼心狗肺的惡毒婆娘,憑什么說多情不多情?”說著欺身直上,連走險招。李莫愁怒道:“臭小子不知好歹!”拂塵一起,自內向外一個圈子滾將出來。二武的斷劍與她拂塵一碰,只覺胸口一熱,斷劍險些脫手。武三通呼的一掌劈去,李莫愁回過拂塵抵擋,這才解了二武之圍。

楊過慢慢走到李莫愁身后,只待她招數中稍有空隙,立即攻入搶她懷中嬰兒,但武氏父子大呼酣斗,逼得李莫愁揮動拂塵護住了全身,竟是絲毫找不到破綻,眼見武氏父子出手全無顧忌,招數之中毫沒要避開孩子之意,若有差失,如何對得住郭靖夫婦?他大聲叫道:“李師伯,孩子給我!”頭一低,一掌震開她的拂塵,縱到她身邊便去搶奪嬰兒,這時李莫愁身處四人之間,前后左右全是敵人,已緩不出來與他爭奪。

但若就此讓他將孩子搶去,心中也是不甘,于是厲聲喝道:“你敢來搶,我手臂一緊,瞧孩子活是不活?”楊過一愕,那敢上前,便在李莫愁如此心神微分之際,武三通左掌猛拍,掌底夾指,右手食指已在她間一點。李莫愁只覺被點中之處劇痛難當,幾欲俯身跌倒,一抬足踢去了武敦儒手中斷劍,拂塵激彈,以一股強勁之力向武修文拂落。武三通知道厲害,抓住武修文后心衣服,往后一扯,才使他避過了這追魂奪命的一拂,李莫愁身受重傷,自知支持不住,拂塵在身前連揮,身形一晃,奪路進了山洞。

武三通大喜,叫道:“這賊賤人中了我一指,今日教她難逃性命。”武氏兄弟手挺斷劍,便要沖進,武三信道:“且慢,小心賤人的毒計,咱們在此守住,且想個妥善之策…

…”武氏兄弟剛欲退開,忽聽山洞中一聲大吼,撲出一只猛獸。武三通吃了一驚,他見李莫愁藏身洞中,那想到山洞之中竟然尚有野獸?只一怔之間,銀光閃動,野獸肚里下射出幾枚銀針。這一下更是萬萬料想不到,總算武三通武功深湛,危急中向上一縱,銀針從足底掃過,但聽武氏兄弟齊呼“啊喲”。這一下只嚇得他心中怦怦亂跳,但見李莫愁從豹子肚腹下翻將上來,騎在豹背,拂塵插在頸后衣領之中,左手抱著嬰兒,右手揪住豹頭,縱聲長笑。那豹子連竄幾下,早已躍入了旁邊山澗。

李莫愁騎豹脫身,卻也是大出楊過意料之外,他一見豹子遠走,急步趕去,叫道:“李師伯……”武三通見兩個愛兒已倒地不起,憂心如焚,伸手抱住楊過,叫道:“今日我跟你拼了。”楊過那想到他竟會如此,毫沒防備,給他雙手抱著正著,急道:“快放手!

我要搶孩子回來。”武三信道:“好好好,咱們大伙兒死在一塊干凈。”楊過急使小擒拿手,想扳開他的手指,那知武三通心中雖然急得又有些瘋瘋癲癲,武功卻絲毫未失,左手牢牢抱住他的腰,右手勾封扣鎖,竟也以小擒拿手與他對拆。

楊過見李莫愁騎在豹上,已走得影蹤不見,再也追趕不上,嘆道:“武老伯,你抱住我干么?救他們的傷要緊啊。”武三通喜道:“是是,這毒針之傷,你能救么?”說著放開了他腰。楊過俯身向武氏兄弟一看,只見長長兩枚銀針,一中左肩,一中右腿,便在這片刻之間,毒性延展,二人已呼吸低沉,昏迷不醒。楊過在武敦儒袍子上撕下一塊綢片,裹在針尾之上,伸指將兩枚銀針拔出。武三通急問:“你有解藥沒有?你有解藥沒有?”

楊過當與程英、陸無雙共處之時,曾將李莫愁的“五毒奇書”記得爛熟,自知解那冰魄銀針毒性之法,但那解藥制配費時,在這荒山窮谷之中,又那里找得齊這許多藥物?眼見二武毒性難救,只得黯然搖了搖頭。

武三通父子情深,心如刀絞,想起妻子為自己吮毒而死,突然撲到武修文身上,將嘴湊到他腿上傷口。楊過大驚,叫道:“使不得!”順手一指,點中了他背上的“大椎穴”

。武三通不防,登時摔倒,動彈不得,眼睜睜望著兩個孩兒,淚水從臉頰上直滾下來。

楊過心念一動:“再過五日,我身上的情花劇毒便發,在這世上多活五日,少活五日,實在沒什么分別。武氏兄弟人品平平,但這位武老伯卻是至性至情之人,和我心意相合,他一生不幸,罷罷罷,我舍卻五日之命,讓他父子團圓,以慰他老懷便了。”于是伸嘴到武修文腿上,給他吸毒,吐出幾口毒水之后,又給武敦儒吸毒。

他在武氏兄弟傷口上輪流吸出毒汁,武三通在旁瞧著,心中感激莫名,苦于被點中了穴道,無法與他一齊吮吸毒液。楊過吸了一陣,口中只覺苦味漸轉咸味,頭腦卻越來越覺暈眩,知道自己中毒已深,再用力吸了幾口,將毒汁吐出,眼前一黑,登時暈倒在地。

此后良久良久沒有知覺,漸漸的眼前晃來晃去,似有許多模楜的人影,要待瞧個明白,越是用力越是胡涂,也不知再過多少時候,這才睜開眼來,只見武三通滿臉喜色的望著自己,叫道:“好啦,好啦……”突然跪倒在地,咚咚咚咚,磕了十幾個響頭,說道:“楊兄弟,你……你救了我……我兩個孩兒,也救了我這條老命。”爬起身來,又撲到一個人跟前,向他磕頭,叫道:“多謝師叔,多謝師叔。”

楊過向那人望去,見他顏面黝黑,高鼻深目,與尼摩星有些相像,頭發也是鬈曲,只是一片雪白,年紀已老。楊過只知武三通是一燈大師的弟子,卻不知他尚有一個天竺國的師叔。待要坐起身來,卻覺腰中酸軟,半點使不出力道,向四下一看,原來已睡在床上,正是在襄陽自己住過的室中,這才知自己未死,還可與小龍女再見一面,不禁出聲而呼:

“姑姑,姑姑!”只見一個人走了過來,伸手輕輕按在他的額上,說道:“過兒,好好休息,你姑姑有事出城去了。”楊過一看,卻是郭靖,見他傷勢已好,心中大慰,但隨即想起:“郭伯伯傷勢復原,須得七日七夜,難道我這一昏暈,竟已過了多日?如此說來,我身上情花之毒,卻又如何不發?”一愕之下,腦中胡涂一團,又昏睡過去。

待得再次醒轉,已是夜晚,床前點著枝紅燭,武三通仍是坐在床頭,目不轉睛的望著自己,楊過淡淡一笑,道:“武老伯,我沒事了,你不用擔心。兩位武兄都安好吧。”武三通熱淚盈眶,只是點頭,卻說不出話來。楊過生平從未受過別人如此感激,很是不好意思,于是岔開話題,問道:“咱們怎地回襄陽來的?”武三通伸袖拭了拭眼淚,說道:“我朱師弟受你師父龍姑娘之托,送那汗血寶馬到那荒谷中給你,瞧見咱們四人一齊倒在地下,這才趕緊救回城來。”楊過奇道:“我師父怎知我在那荒谷之中,她又有何要事,分身不開,要請朱老伯送馬給我?”武三通搖頭道:“我回城之后,也沒與龍姑娘遇著。朱師弟說她年紀既輕,相貌又美,武功更是出神入化,可惜這次我無緣拜見。唉,少年英雄如此了得,我跟朱師弟說,咱們的年紀都是活在狗身上了。”

楊過聽他夸獎小龍女,語意誠懇,心中甚是喜歡,按年紀而論,武三通便要做小龍女的父親也是綽綽有余,但話竟用了“拜見”兩字,自是因其徒而敬其師了。楊過微微一笑,又道:“小侄之傷……”只說了四個字,武三通搶著道:“楊兄弟,武林中有人遇到危難,互相援手,原是平常之事,但如你這般舍生救人,救的又是從前大大得罪過你的我兩個小兒,這種事除了我師父之外,再也無人故得……”楊過不住搖頭,叫他別說下去了,武三通不理,續道:“我若叫恩公,諒你不肯答應,但你如再稱我老伯,那你分明是瞧我武三通不起了。”

楊過性子爽快,向來不拘小節,他心中既以小龍女為妻,凡是不守禮俗,倒亂稱呼之事,無不樂從,于是欣然道:“好,我叫你作武大哥便是,只是見了敦儒、修文兩位武兄,倒有些不便稱呼了。”武三信道:“稱呼什么?他們的小命是你所救,便是給你做牛做馬,也是應該的。”楊過道:“武大哥,你不用多謝我,我身上中了情花劇毒,本就難以活命,替兩位武兄吮毒,絲毫沒什么了不起。”

武三通搖頭道:“楊老弟,話不是這么說。別說你身上之毒未必真的難治,便算確實無藥可救,凡人多活一時便好一時。縱是片刻之命,也決計難舍。世上并無長生之人,不論賢愚不肖,到頭來終歸黃,然則何以人人仍是樂生惡死呢?”楊過笑了笑,道:“咱們回到襄陽,有幾日啦?”武三信道:“到今日已是第七日。”楊過臉現迷茫之色,道:“據理我已該毒發而死,怎地尚活在世上,也真奇了。”武三通喜道:“我那師叔是天竺國神僧,治傷療毒,算得天下第一。昔年我師父誤服了郭夫人送來的毒藥,便是他治好的,我這就請他去。”說著興匆匆的出房。

楊過心頭一喜:“莫非當我昏暈之時,那位天竺神僧給我服了什么靈丹妙藥,竟連那情花的劇毒也給解了。唉,不知姑姑到了何處?她若得悉我能不死,真不知該有多快活呢!”想到纏綿之處,心頭一蕩,胸口突然如被大鐵錘猛擊一記,劇痛難當,忍不住大叫一聲。自服了裘千尺所給的半枚丹藥之后,迄未經歷過如此難當的大痛,想是半枚丹藥的藥性已過,而身上的毒性卻未驅除,當下按住胸口,只痛得滿頭大汗。

正痛得死去活來之際,忽聽得門外一人低聲吟道:“南無阿彌陀佛!”那天竺僧雙手合什,走了進來。武三通跟在后面,眼見楊過神情狼狽,大吃一驚,問道:“楊兄弟,你怎么啦?”轉頭向天竺僧道:“師叔,他毒發了,快給他服解藥!”天竺僧不懂他的說話,卻走過去替楊過按脈。武三信道:“是了!”忙去請師弟朱子柳過來。那朱子柳是狀元之才,精通梵文內典,只他一人能與天竺僧交談,于是過來傳譯。

楊過凝神半晌,疼痛漸消,將中毒的情由對天竺僧說了。天竺僧細細問了情花的形狀,臉上大現驚異,道:“這情花是上古異卉,早已絕種。佛典中言道,當日情花害人無算,我佛釋迦以大智能力化去,世間再無流傳,豈知中土尚有留存。老衲未未過此花,實不知其毒性如何化解。”說著臉有憐憫之色。武三通待朱子柳譯完,連叫道:“師叔慈悲,師叔慈悲。”

天竺僧雙手合什,叫了句:“阿彌陀佛!”閉目垂眉,低頭沉思。室中一片寂靜,誰也不敢開口,過了良久,天竺僧睜開眼來,說道:“楊居士替我兩個師侄孫吮毒,依那冰魄銀針上的毒性,只要吮得數口,立時斃命,但楊居士至今仍是健在,而情花之毒,到期后亦未致命,莫非以毒攻毒,兩件劇毒彼此相侵,楊居士反得善果么?”朱子柳與楊過均是絕頂聰明之人,心想他這番話甚有道理,都點了點頭。

天竺僧又道:“常言道善有善報,楊居士舍身為人,真乃莫大慈悲,此毒必能有解。”武三通大喜,一躍而起,叫道:“便請師叔趕快施救。”天竺僧道:“老衲須得往絕情谷走一遭。”楊過等三人均是一呆,心想此去絕情谷路程不近,一去一回,時刻未必趕得上。天竺僧道:“老衲須親眼見了情花,才能設法配制解藥。老衲回返之前,楊居士務須不動絲毫情思綺念,否則每次疼痛一次比一次厲害,若是傷了真元,那可不能相救了。”

楊過尚未答應,武三通大聲道:“師弟,咱們何不齊到絕情谷去,逼那老乞婆交出解藥?”朱子柳當日為霍都所傷,幸虧楊過用計解毒,他心中早存相報之意,當即答應,說道:

“正是!咱們護送師叔同去,是咱哥兒倆強取也好,是師叔配制也好,總得把解藥取來。”

師兄弟倆說得興高采烈,天竺僧卻呆呆望著楊過,眉間深有憂色。

楊過見他淡碧色的眸子中放出異光,自知身上劇毒實是難愈,以致這位天下第一的療毒圣手也竟為之束手,于是淡淡一笑,說道:“大師有何言語,但說不妨。”天竺僧道:

“這情花的禍害,與一般毒物全不相同。毒與情結,害與心通,我瞧居士情根深種,與那毒物牽纏糾結,再難解脫,縱使得到了絕情谷的半枚丹藥,也未必便能清除,但若居士揮慧劍,斬情絲,這毒不藥自解。咱們上絕情谷去,不過是各盡本力,十之八九,卻須居士自為。”楊過心想:“多謝大師指點。”他本想請武三通等不必到絕情谷去徒勞跋涉,但想這干人義氣深重,決不肯聽,說了也是枉然。

武三通笑道:“楊兄弟,你安心靜養,決沒錯兒。咱們明日一早動身,盡快回來,待驅除了你的病根子,得痛痛快快喝你和郭姑娘的一杯喜酒。”楊過一怔,但想此事一時三刻也說不清楚,只得隨口答應了一聲,見三人辭出,掩上了門,于是閉目而臥。

這一睡,睡了幾個時辰,醒轉時但聽得啼鳥鳴喧,已是黎明。楊過數日不食,腹中饑餓,見床頭放著四碟美點,伸手便取過幾塊糕餅來吃,剛咬得幾口,忽聽門上有剝喙之聲,接著呀的一聲,房門輕輕推開,這時床頭紅燭尚剩著二寸來長,兀自未滅,楊過抬頭一看,只見進來的那人身穿淡紅衫子,俏臉含怒,竟是郭芙。楊過呆了一呆,說道:“郭姑娘,你好早。”郭芙哼了一聲,卻不答話,在床前面的椅子上一坐,秀眉微豎,睜著一雙大眼,怒視楊過,隔了良久,仍是一句話不說。

楊過給她瞧得心中不安,微笑道:“郭伯伯請你來吩咐我什么話么?”郭芙說道:“不是!”楊過連碰了兩個釘子,若在往日,早已翻身向著里床,不再理睬,但此刻見她神色有異,猜想不透她大清早到自己房中來為了何事,于是又笑道:“郭伯母產后平安,已大好了吧?”郭芙臉上更似罩了一層寒霜,冷冷的道:“我媽媽好不好,也用不著你操心。”

這世上除了小龍女外,楊過從不肯對人有絲毫退讓,今日竟給她如此奚落,不由得觸動心中傲氣,心道:“你父親是郭大俠,母親是黃幫主,便了不起么?”當下也哼了一聲,閉上了眼睛。郭芙道:“你哼什么?”楊過不理,又哼了一聲。郭芙大聲道:“我問你哼什么?”楊過心中好笑:“究竟是女孩兒家沉不住氣,我這么哼得兩聲,便自急了。”

于是說道:“我身子不舒服,哼兩聲便好過些。”郭芙怒道:“口是心非,胡說八道,成天生安白造,當真是卑鄙小人。”楊過給她夾頭夾腦一頓臭罵,心念一動:“莫非我騙武氏兄弟的言語,給她知道了?”見她雖然生氣,但容顏嬌美,不由得見之生憐,楊過的性兒中生來帶著三分流氣,忍不住笑道:“郭姑娘,你是說我跟武家兄弟說的這番話么?”

郭芙低沉著聲音道:“你跟他們說些什么了?親口招認給我聽聽。”楊過笑道:“我是為了他們好,免得他們親兄弟拼個你死我活,傷了老父之心,這話是武老伯跟你說的,是不是?”

郭芙道:“他一見我就跟我道喜,把你夸到了天上去啦,我……我……女孩兒家清清白白的名聲,能任你亂說得的么?”說到這里,語聲哽咽,兩道淚水從臉頰上流了下來。

楊過低頭不語,心中好生后悔,自己一時逞口舌之快,對武氏兄弟越說越是得意,卻沒想到已是蹧蹋了郭芙的名聲,總是自己言語輕薄,闖出了這番禍事,倒是不易收拾。

郭芙見他低頭不語,心中更是惱恨,哭道:“武老伯說,大武哥哥小武哥哥兩人打你不過,被你逼得從此不敢再來見我,這話可是真的么?”楊過暗暗嘆氣:“武三通這人也真不知輕重,這些話又何必說給她聽?”當下無可隱瞞,只得點了點頭說道:“我胡說八道,確是不該,但我心中實無歹意,請你鑒原。”郭芙一擦眼淚,怒道:“昨晚的話,那又為了什么?”楊過一怔,道:“昨晚什么話?”郭芙道:“武老伯說,待治好你病后,要喝你……你和我的喜酒,你干么還不知羞的答應?”楊過暗叫:“糟糕,糟糕,原來昨晚這幾句話也交她聽去了。”只得辯道:“那時我昏昏沉沉的,沒聽清楚他說些什么。”

郭芙瞧得出他是撒謊,大聲道:“你說我媽媽暗中教你武功,看中了你,要招你作女婿,有這等事么?”楊過給她問得滿臉通紅,大是狼狽,心想:“與郭姑娘說笑,不過給人說一聲輕薄無賴,反正我本就不是正人君子,那也罷了。但我謊言郭伯母暗中授藝,此事卻可大可小,萬萬不能讓郭伯母知曉。”忙道:“郭姑娘,這都怪我出言不慎,請你遮掩則個,別給令尊聽見了。”郭芙冷笑道:“你既還怕我爹爹,怎敢捏造謊言,辱我母親?”楊過忙道:“我對令堂決無不敬之意,當時我一意要武家兄弟絕念死心,以致說話不知輕重……”郭芙自幼與武氏兄弟青梅竹馬一齊長大,聽楊過說騙得二人對自己死了心,永遠不再見面,這份怒氣如何能抑制?又大聲問道:“這些事慢慢再跟你算帳,我妹妹呢?你把她抱到那里去啦?”

楊過道:“是啊,快請令尊過來,我正要跟他說。”郭芙道:“我爹爹出城找妹妹去啦。你……你這無恥小人,竟想拿我妹妹去換解藥。好啊,你的性命值錢,我妹妹的卻不值錢。”楊過一直暗自慚愧,但聽她說到嬰兒之事,心中卻是無愧天地,朗聲道:“我一心一意要奪回令妹,交于令尊之手,若說以她去換解藥,我楊過絕無此心。”郭芙道:“那么我妹妹呢?她到那兒去啦?”楊過道:“是給李莫愁搶了去,我奪不回來,好生有愧,只要我氣力回復,一時不死,立時便去找尋。”

郭芙冷笑道:“這李莫愁是你的師伯,是不是?你們本來一齊躲在山洞之中,是不是?”楊過道:“不錯,她雖是我師伯,可是素來和我師父不睦。”郭芙道:“哼,不和不睦?她怎地又會聽你的話,抱了我妹妹去給你換解藥?”楊過一跳坐起,怒道:“郭姑娘你別瞎說,我楊過為人雖不足道,焉有此意?”郭芙道:“好個焉有此意,是你的師父親口說的,難道會假?”楊過道:“我師父說什么了?”

郭芙站直身子,伸手指著楊過的鼻子,說道:“你師父親口跟朱子柳朱伯伯說道,你與李莫愁同在那荒谷之中,請朱伯伯將我爹爹的汗血寶馬送去借給你,好讓你抱我妹妹趕到絕情谷中……”楊過心中驚疑不定,插口道:“不錯,我師父確有此意,要我將令妹先行送去,得到那半枚絕情丹服了再說,但這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,也不致害了令妹……”

郭芙搶著道:“我妹妹生下來不到一天,你就去交給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,還說不致害了我妹妹。你這狼心狗肺的惡賊!你幼時孤苦伶仃,我爹媽如何待你?若非收養,在桃花島上,養你成人,你焉有今日?那知道你恩將仇報,勾引外敵,乘著我爹爹媽媽身子不好,竟將我妹妹搶了出去……”她越罵越兇,楊過一時之間那能辯白?心中又氣又急,咕咚一聲倒在床上,竟自暈了過去。

過了好一陣,楊過方自悠悠醒轉,只見郭芙仍是冷冷的瞧著他,說道:“想不到你竟還有一絲羞恥之心,自己也知如此居心,難容于天地之間了吧?”當真是顏若冰寒,辭如刀利。楊過長嘆一聲,說道:“我倘真有此心,何不抱了令妹,便上絕情谷去?”郭芙道:“你身上毒發,行走不得,這才請你師伯去啊。嘿嘿,可是人算不如天算,我聽你師父跟朱伯伯一說,先將汗血寶馬藏了起來,叫你師徒倆的奸計難以得逞……”楊過道:“好好,你愛怎么說便怎么說,我也不必多辯。我師父呢?她到那里去啦?”

郭芙臉上微微一紅,道:“這才叫有其師必有其徒,你師父也不是好人。”楊過大怒,坐起身來,說道:“你罵我辱我,瞧在你爹娘臉上,我也不來跟你計較,你卻怎敢說我師父?”郭芙道:“呸!你師父便怎么了?誰教她不正經的瞎說。”楊過心想:“姑姑清澹如菊,雅致若梅,身上便似半分人間煙火氣息,如何能口出俗言?”于是也呸了一聲,道:“多半是你自己心邪,將我師父好好一句話聽歪了。”郭芙本來不想轉述小龍女之言,這時給他一激,忍不住怒火又沖上心口,說道:“她說:‘郭姑娘,過兒心地純善,他一生孤苦,你要好好待他。’說道:‘你們原是天生……天生一對你!叫他忘了我罷,我一點也不怪他。’她又將一柄寶劍給了我,說什么那是淑女劍,和你的君子劍正是……正是一對兒。這不是胡說八道是什么?“她又羞又怒,將小龍女那幾句情意深摯、凄然欲絕的話轉述出來,語氣卻已迥然不同。楊過每聽一句,心口就如中了一椎,腦海中一片迷惘,不知小龍女何以有此番言語,聽得郭芙話已說完,緩緩抬起頭來,眼中忽發異光,喝道:“你撒謊騙人,我師父怎會說這種話?那淑女劍呢?淑女劍呢?你拿不出來,便是騙人!”郭芙冷笑一聲,手腕一番,從背后取出一柄長劍,劍身烏黑,正是那柄從絕情谷中得來的淑女劍。

楊過滿腔失望,說話已是口不擇言,叫道:“誰要與你配成一對兒?我的君子劍早折斷啦。這劍明明是我師父的,你偷了她的,你偷了她的!”郭芙自幼生性驕縱,連父母也容讓她三分,武氏兄弟更是百依百順,趨奉唯謹,那里受得這樣的重話?她轉述小龍女的說話,已是因楊過言語相激,這才不得不委屈說出,豈知他竟如此回答,聽這言中含意,竟似自己設成了圈套,有意嫁他,而他偏生不要,她秀眉一揚,手按劍柄,便待拔劍斬去,但轉念一想:“他對他師父如此敬重,我偏說一件事情出來,教他聽了氣個半死不活。”

這時她也是氣惱已極,毫不想想這一番話說將出來有何惡果,刷的一響,將拔出了半尺的淑女劍在劍鞘中一送,笑嘻嘻的坐在椅上,說道:“妳師父相貌美麗,武功高強,當真是人間罕有,就只一件事不妥。”楊過道:“什么不妥?”郭芙道:“只可惜行止不端,與全真教的道士們鬼鬼祟祟,暗中來往。”楊過怒道:“我師父和全真教有仇,怎能跟他們暗中來往?”郭芙笑道:“‘暗中來往’這四個字,我還是說得文雅了的,有些話兒我女孩兒家不便出口。”楊過越聽越怒,大聲道:“我師父冰清玉潔,你再瞎說一言半句,我扭爛了你的嘴。”郭芙眉間如聚霜雪,冷然道:“不錯,她做得出,我說不出。好一個冰清玉潔的姑娘,卻去和一個臭道士相好。”楊過鐵青了臉,說道:“你說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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