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六三章:紫薇寶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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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三章:紫薇寶劍

他找些軟草,在洞中鋪了個一大一小的床位,說道:“李師伯,你歇一會兒,我去弄些吃的。”于是轉過山坡去找尋野味,不到半個時辰,已打了三只山兔,捧了十多個野果回來。他放開豹子嘴上繩索,給牠吃了一只山兔,再拾了枯草殘枝生了堆火,將余下兩只山兔烤了與李莫愁分吃,說道:“李師伯,你安睡吧,我在洞外給你守夜。”取出長繩縛在兩株大樹之間,凌空而臥。這本是古墓派練功的心法,李莫愁看了自亦不以為意。她除了偶而與弟子洪凌波同行之外,一生獨往獨來,今日與楊過為伴,他竟服侍得自己舒舒服服,與昔日獨處荒野的情景大不相同,不禁暗自又嘆了口氣。

楊過睡到中夜,忽然聽到東南方有什么鳥兒宛轉而啼,鳴音柔和清亮,聽在耳中是說不出的受用。他靜靜聽了一會,想不出這是什么鳥雀,竟能啼叫得如此悅耳動人,好奇心起,輕輕從繩上躍下,循聲尋去。但聽那鳥聲忽高忽低,忽急忽緩,真如一位樂師撫簫一般,不由得起了擒捉那島之心。他一步一步走去,越走越低,慢慢走進一個深谷之中,這時鳥鳴聲已在身前不遠,他怕驚走鳥兒,腳步放得極輕,悄悄撥開樹叢一張,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,又是吃驚,又是好笑。

原來那鳥鳴聲極美,形貌卻是極丑,身子高大,站著比楊過還高出一頭,全身羽毛疏疏朗朗,似乎被人拔去了一大半似的,毛色或黃或黑,顯得甚是骯臟,模樣與桃花島上的雙雕有五分相似,但一俊一丑,卻是天南地北。這丑雕鉤嘴彎曲,頭頂又生了一個血紅的大肉瘤,世上千千萬萬鳥類中,從未見過如此怪陋之物,但見她邁著大步走來走去,有時伸出羽翼,卻是右短左長,不知牠如何飛翔,只是高視闊步,自有一番威武氣概。

牠叫了一會,啼聲突然一變,自柔美轉為肅殺,叫了數聲,只聽得左近簌簌聲響。楊過自幼跟隨母親捕蛇,一聽聲音,即知有七八條巨大的毒蛇同時游近。他對毒蛇自是毫不懼怕,但蛇數眾多,倒也不可不防,心中剛起戒心,只見月光下五色斑斕,八條毒蛇一齊如箭般向丑雕飛射過去。那丑雕彎喙一張,連啄八下,將八條毒蛇一一啄死。牠出嘴部位之準,行動之快,即令武林中一流高手如郭靖、法王之流,也未必能夠,這連斃八蛇的神技,只將楊過瞧得目瞪口呆,撟舌不下,霎時之間,將先前輕視好笑之心,變成了驚訝嘆服之意。

但見那丑雕張口一咬,將一條毒蛇吃在腹中,聽牠咀嚼有聲,口中竟是生了牙齒。楊過愈瞧愈奇,心想若是說給旁人知道,定然無人相信,心中正嘆造物的神妙,突然鼻中聞到一股腥臭之氣,顯是又有大蛇到了鄰近。

丑雕也已知道有敵人來攻,哇哇哇連叫三聲,似向敵人挑戰。只聽得呼的一聲巨響,對面大樹上倒懸下了一條碗口粗細的巨蟒,頭呈三角,大口一張,便是一股粉紅色的毒霧向丑雕噴去。丑雕毫不退避,反而迎上前去,張口將毒霧吸入了腹中。那毒蟒連噴三次紅霧,都給丑雕吸得干干凈凈。毒蟒知道不對,微有畏縮之意,楊過瞧牠神氣,似想俟機脫逃。丑雕倏地彎嘴一伸,已將毒蟒的一只眼睛啄瞎。瞧牠的頭頸又短又粗,似乎轉動不便,但電伸電縮,楊過眼光雖然敏銳,也沒瞧明白牠如何出招啄瞎對方的眼珠。

毒蟒失了一眼,劇痛難當,張開大口,拍的一聲,咬住了丑雕頭頂的毒瘤。這一下楊過出其不意,不禁“啊”的一聲叫了出來。毒蟒一擊成功,一條兩丈長的身子突從樹頂跌落,在丑雕身上繞了五匝,漸漸收緊,眼見丑雕已是性命難保。

楊過因母親喪于毒蛇之口,生平恨蛇入骨,他對那丑雕雖無好感,但不愿牠為毒蛇所害,當下一縱而出,一劍往蛇身上斬去,只聽得當的一響,那劍竟爾反彈出來。楊過這一下自是大驚失色,他這柄君子劍雖不能說削鐵如泥,但尋常刀劍當之立斷,連法王的金輪也曾被此劍切去一片,此蛇縱然猛惡,終究是血肉之軀,何以能將君子劍彈開?他心中驚奇,手上更加使勁,刷刷刷連斬三劍,竟是當當當連響三聲,這聲音宛如金鐵相交,絕不是毒蛇鱗甲反彈之聲。他舉劍一看,只見君子劍刃口上竟有三個缺口,蛇身能反彈利劍已是一奇,而將劍刃碰出缺口,那是匪夷所思之事了。但三個缺口之中均滲著蛇血,顯是毒蛇已經受傷。

這時雕蛇相斗,情勢與適才又自不同。那毒蟒愈盤愈緊,丑雕毛羽賁張,竭力與之相抗。楊過暗自擔憂,眼見丑雕即斃命,那毒蟒回過頭來自是對付自己,牠全身堅逾金鐵,如何能與之相抗?若是此刻立即逃走,自可脫身,但他天生俠義,既然出手斬蟒,與那丑雕已是同仇敵愾,半途見危而逃,不免行止卑鄙,當下奮起全力,當的一下,又往毒蟒身上一劍斬落。

斗然間手上一輕,一柄劍只剩下半截,那毒蟒身上也是鮮血噴射,但身子卻并未斬斷。牠受傷之下,身子略略一松,丑雕得此良機,立即縱身上躍,落下時彎嘴電射而出,又將毒蟒另一只眼睛啄瞎。毒蟒張開巨口,四下亂咬,這時牠雙眼已盲,那里咬得中什么,豈知丑雕竟將鳥頭湊近,讓牠一口又咬住了雕頭的肉瘤。

楊過再是一怔,但微一沉吟,已知丑雕的用意,料想牠的肉瘤是劇毒之物,或著正好是毒蟒的克星,這蟒蛇既然周身刀槍不入,只有將牠毒斃才是上策。只見那蛇的牙齒一咬入雕頭肉瘤,長長的身子又環抱過來,這一次丑雕卻再不容牠纏上身子,伸出雙爪,抓起蟒蛇尾,兩下一扯,蛇尾竟爾斷截。此時巨蟒中毒已深,猛地一下翻腹,放脫了肉瘤,丑雕雖知牠已臨死,仍是不容其作怪,雙爪掀住蛇頭七寸,按在土中。這巨雕丑陋不堪,卻是天生神力,按得那毒蟒全身扭曲,蛇頭始終難以動彈,過了片時,終于僵直而死。

丑雕仰起頭來,高鳴三聲,接著轉頭向著楊過,柔聲低呼。楊過見牠鳴聲之中甚有友善之意,于是慢慢走近,笑道:“雕兄,你神力驚人,佩服佩服。”也不知丑雕是否懂得他的言語,又柔聲鳴了幾下,突然一步搶上,彎嘴起處,將楊過手中的半截君子劍奪了過去。

楊過此時是何等的功夫,縱是武林中絕頂高手,也不能一出手便將他兵刃奪下,丑雕這一下雖是出其不意,終究是快捷無倫,這才得手。楊過一驚,急忙向后躍開,只怕牠跟著撲上,自己赤手空拳,那可不易抵擋,卻見丑雕將半截斷劍往地下一擲,意存輕蔑。楊過恍然而悟。說道:“啊,是了!你不許我拿著兵刃近你身子。咱們并手御敵,我豈能害你?”丑雕低聲鳴叫,緩步走到楊過身邊,伸出翅膀在他肩頭輕輕拍了幾下。

楊過見這雕如此通靈,心中大喜,也伸手撫撫牠的背脊。但見那毒蟒尸橫當地,始終想不通何以牠能將君子劍碰斷,于是折了一根樹枝,走近去在蟒尸上戳了幾下,只覺著手柔軟,并無特異之處,再將樹枝伸到劍傷處一探,卻碰到了一件堅硬之物,這部位可并不是蛇骨所在。楊過決意查個究竟,伸樹枝用力一戳,提起來時,樹枝頭上已被一剖為二,看來蛇身中定是生著什么極其鋒銳的東西。他低頭細看,只見血光下隱隱射出一片如煙如霧的紫氣。

楊過頭面離毒蟒尚有三尺,身上已感到一層涼意,離毒蟒越近,涼意越盛,他拾起半截斷劍,在毒蟒身上一削,刮去了一層皮肉,斗然間紫氣大增,透骨生寒。楊過一驚,只怕那是極厲害的毒物,舉斷劍在蛇尸上一斬,當的一聲,斷劍的刃鋒又折了數寸。他此時已猜到八成,毒蟒體中定是藏有什么利器,于是用斷劍慢慢將毒蟒皮肉刮去,但見紫氣蒸蔚之下,露出一柄三尺來長的長劍。楊過大喜,忙伸斷劍在那長劍的劍柄下輕輕一挑,那劍嗤的一擊翻起,插入身旁的一株大樹樹干,直沒至柄。他這一下挑劍并未運勁,但長劍插入樹干,猶如碰到豆腐一般,當真是鋒銳無比,生平從未見過如此利器。

當他剖蛇取劍之時,那丑雕一直在旁觀看,見到這劍紫光閃閃,也是大為留神,突然一搶而前,咬住劍柄,將劍身從樹干中拔出,往山崖旁撲了下去。

楊過這一晚連遇奇事,但覺此雕的行動神異莫測,當即跟著一縱而下,只見山崖旁有一條小溪,丑雕咬著劍柄,將劍浸在水中沖洗。楊過暗暗點頭:“是了,此劍在毒蟒腹內已久,毒血浸淫,劍上自有劇毒。”丑雕將劍沖了良久,回過身來,彎嘴一甩,將劍向楊過擲來。星光閃爍之下,那劍就如一道紫氣長虹,緩緩飛近。楊過伸手抓住劍柄,笑道:

“多謝雕兄厚意。”拿近眼前一看,劍柄上用金絲盤著兩個篆文,乃是“紫薇”兩字。

楊過提起劍柄,微微一抖,劍身登時上下顫動,發出嗡嗡之聲,原來劍刃上十分的柔軟。他這才大悟:“只因此劍奇軟,能隨著蛇身扭曲,是以雖藏蛇腹之中,卻不至將蛇皮刺破,脫潁而出。”順手向旁一揮,一株直徑尺許的槐樹應劍而斷,竟沒費絲毫力氣。

丑雕低鳴數聲,緩步走到楊過身旁,咬住他的衣角扯了幾扯,隨即放開,大踏步便行。楊過知牠必有深意,于是跟隨在后。丑雕足步迅捷異常,在山石草叢之中行走,疾逾奔馬,楊過盡施輕身功夫,還是追趕不上,丑雕走一陣便待一陣。只見牠愈行愈低,直入一個深谷之中。走了將近半個時辰,來到一個大山洞前,丑雕在山洞前點了三下頭,叫了三聲,回頭望著楊過。

楊過見牠似是向洞中行禮,心想:“這洞中定是住著什么前輩高人,這巨雕自是他養馴了的,這卻不可少了禮數。”于是在洞前跪倒,拜了幾拜,說道:“弟子楊過叩見前輩,請恕擅闖洞府之罪。”待了片刻,洞中并無回答,那雕拉了他的衣角,踏步便入。那洞中黑黝黝的,不知當真是住著武林奇士呢,還是什么山魈木怪,他心中雖然惴惴,但生死早置度外,倒提著“紫薇”寶劍,跟隨在丑雕身后。

這洞其實甚淺,行不到三丈,已抵盡頭,洞中除了一張石桌、一張石凳之外,更無別物。丑雕向洞角叫了幾聲,楊過一看,只見洞角有一堆亂石高起,極似一個墳墓,心想:

“看來這是一位奇人的埋骨之所,只可惜雕兒不會說話,無法知悉此人身世。”一抬頭,見洞壁上似乎寫得有字,只是塵封苔蔽,黑暗中瞧不清楚。他晃亮火折,點燃了一根枝枝,伸手抹去洞壁上的青苔,果然現出三行字來。字跡筆劃甚細,入石極深,顯是用極鋒利的兵刃劃成,看來多半是這紫薇劍所為的了。看那三行字道:“縱橫江湖三十余載,殺盡仇寇,敗盡英雄,天下更無抗手,乃隱居深谷,以紫薇為妻,神雕為友,嗚呼,生平求一敵手而不可得,誠寂寥難堪也。”下面落款是:“劍魔獨孤求敗。”

楊過將這三行字反來覆去的念了幾遍,心中真是一股說不出的滋味,暗想這位前輩奇士只因世上無敵,才憤而在深谷隱居,此人武功之深湛精妙,當真是難以想象。他號稱“劍魔”,自是運劍若神,名字叫作“求敗”,想是走遍天下欲尋一勝己之人,始終未能如愿而在此處郁郁以沒,只不知他是何代人物,緬懷前輩風烈,不禁神往。楊過舉著點燃的枯枝,在洞中察看了一周,再找不到另外遺跡,那個石堆的墳墓上也無其它標記,料是這位一代奇人死后,是神雕銜石堆在他尸身之上。至于這柄紫薇寶劍何以吞在毒蟒腹中,神雕雖然靈異,終究不會說話,看來此謎是永遠難解的了。

他出了一會神,吹滅柴火,見寶劍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紫光,想起這位奇人昔年曾以此劍縱橫天下,今日卻已落入己手,于是又在石墓之前跪倒,拜了四拜。那神雕見他對石墓禮數甚恭,心中喜歡,伸出翅膀,又在他肩頭拍了幾下。楊過心想:“這位獨孤前輩的遺言之中,稱神雕為友,然則此雕雖是畜生,卻是我的前輩,我稱牝為雕兄,確不為過。”于是說道:“雕兄,咱們邂逅相逢,也算有緣,我這便要走。你愿在此陪伴獨狐前輩的墳墓呢,還是與我同行?”神雕啼嗚幾聲,算是回答。楊過卻不懂牠的意思,眼見牠站在石墓之旁不走,心想:“武林各位前輩從未提到過獨孤求敗其人,那么他至少也是百年之前的人物。這神雕在此住了百余年,心戀故居,自是不能隨我而去的了。”于是伸臂摟住神雕脖子,與牠親熱了一陣,這才出洞。

他生平除與小龍女相互依戀之外,并無一個知己好友,這時與神雕相遇,雖然一人一畜。不知如何,竟是十分投緣,出洞之后,頗有點戀戀不舍,走幾步便回頭一望。他每一回頭,神雕總是啼鳴一聲相答,雖然相隔數十丈外,在黑暗中神雕仍是瞧得清清楚楚,一回頭便答以一啼鳴,無一或爽。楊過突然間心頭熱血上涌,大聲說道:“雕兄啊雕兄,小弟命不久長,待郭伯伯幼女之事了結,我和姑姑最后話別,便重來此處,得埋骨于獨孤大俠之側,也不枉此身了。”說著將紫薇劍插在君子劍的劍鞘之中,大踏步便行。

足下覓路回去,心中卻盡在琢磨適才的奇遇,又想自己與小龍女分持君子淑女寶劍,本是極好兆頭,誰知終于君子劍折,原來命中注定不能與她同諧白首,想到傷心之處,不由得熱淚縱橫。

正行之間,突然右邊草叢中呼的一聲,一件黑黝黝的兵刃襲了過來,跟著左側風聲勁急,也有人斗施暗算。楊過心中正自思潮奔騰,那想到在這荒僻野谷之中竟會隱藏著敵人?而這兩人偷襲都是出手奇快,閃開了左邊便避不掉右面,當下情勢緊迫,那有余裕伸手拔劍,足下一點,騰空躍起,料想落下時敵人定有厲害后著,身在半空,嗤的一聲輕響,紫光蒙蒙,長劍出手,先挽一個劍花,這才落地。

他揮劍先護自身,再尋敵蹤,突見一團黑影自后飛撲而至,卻是那頭神雕,只見牠往右邊草叢中一撲,彎嘴上銜了一條蛇,擲在地下,跟著撲向左邊樹叢,只見金光晃動,一只金輪砸了出來。神雕一奪未能奪下,轉身又啄。樹叢中鉆出一人,手舞雙輪,正是金輪法王。楊過生怕他武功厲害,傷了神雕,叫道:“雕兄且退,讓我來對付他。”豈知神雕左翅后展,攔住了楊過,右翅向前一煽,一股極猛的疾風向法王面門撲去,這一招宛似拳術中的“白鶴亮翅”,而勁力之強,為任何武學高手所不及。

原來法堊與尼摩星糾纏廝打,雙雙跌落山崖,幸好在崖邊生有一株大樹,法王于千鈞一發之際,伸出左手,牢牢抓住。尼摩星其時神智已是半昏半醒,卻仍是緊抱法王身子不放。法王一瞧周遭情勢,左手運勁一推,兩人一齊往崖下的一片草叢中跌落,順著斜坡,骨碌碌的直滾了數十丈,直到深谷之底,方始停住,兩人四肢頭臉,給山坡上的沙石荊棘擦得到處都是傷痕。法王右手反過,施小擒拿手拗過尼摩星的手臂,喝道:“你到底放是不放?”尼摩星渾渾噩噩,無力反抗,給他一拗之下,左臂松開,右手卻仍是抓住他的后心。法王冷笑道:“你雙足中了劇毒,不思自救,胡鬧些什么?”

這兩句話直如當頭棒喝,尼摩星低頭一看,只見自己兩只小腿已腫得碗口粗細,知道若不急救,轉眼便是性命難保,一咬牙,拔出插在腰間的鐵蛇,喀喀兩響,將兩條小腿一齊砍下,登時鮮血狂噴,人也暈了過去。法王見他如此勇決,真所謂“毒蛇螫手,壯士斷腕”,心下倒也好生佩服,又想他雙足殘廢,再也不能與自己互爭雄長,于是伸手在他雙腿膝彎處“曲泉穴”及大腿上“五里穴”一點,先止血流,然后取出金創藥在創口敷上,撕下他外衣包扎了斷腿。

天竺國的武士大都練過睡釘板、坐刀山等等忍痛之術,尼摩星更是此中能手,他一等血止,便坐起來,說道:“好,你此番救我,咱們前怨便不再提。”法王微微苦笑,心想:“你雙腳雖失,身上劇毒已除,我的處境反不如你了。”于是盤膝坐下運功,強將足底的毒氣緩緩逼出,一個多時辰之中,只逼出了一小酒杯的黑水,但已累得心跳氣喘。

這一日兩人便在谷底養傷,誰也不想走動,那知待到三更時分,忽聽有人遠遠的奔來。法王提起尼摩星身子,將他藏在草叢之中,自己躲在一株大樹后面,等那人奔近,一看卻是楊過,只見他跟著一只怪異的大鳥,施展輕功疾馳,一晃眼便過了身邊。法王心想:

“我身上劇毒一時不易除盡,何不打倒這小子,逼他取出解藥?”因此兩人埋伏在兩旁草叢之中,當楊過回轉,突起襲擊,若非兩人中毒受傷之后,武功大減,楊過出其不意,定遭重創。

楊過躲過暗襲,眼見神雕與法王激斗,嘴啄翅撲,剛猛無比,進退趨避之際,皆有法度,想是受一代奇人劍魔獨孤求敗熏陶日久,嫻熟武術招數,因此以法王這等武功,也只能堪與之打個平手。法王愈斗愈驚,眼見楊過持劍在旁,若是上前夾攻,自己非敗不可,又想這只大鳥不知從何處而來,牠的主人若再現身,今日性命休矣,想到此處,雙輪在胸前一劃,封住了神雕啄過來的彎嘴,倏地向后躍開數尺,叫道:“姓楊的,你從何處搞來這個怪物?”

楊過伸出左臂,摟著神雕的脖子,笑道:“這是我的好友神雕兄。你若惹惱了牠,牠高飛下擊,只要一啄,你的光頭上便穿一個大洞。”法王暗暗心驚,心想這怪物站在地下,已是如此厲害,若再飛起,我如何能是對手?于是站在一旁,默不作聲。楊過道:“雕兄,你護送我至此,這些奸徒見到你的神威,已嚇得心膽俱裂,前途再無險阻,咱們就此別過。”神雕向法王與尼摩星望了一眼,站著不動。楊過笑道:“好,你監視著這兩人,小弟便先走了。”說著拱手為禮,轉身而行。

他記掛著郭靖的幼女,心中再無別念,急奔回向山洞。剛到洞口,只聽李莫愁道:“你到那里去啦?這兒一個孤魂野鬼,來來往往的哭個不停,惹厭得緊。”楊過說道:“那里有什么鬼怪?”語聲未畢,只聽遠遠傳來號啕大哭之聲。

楊過吃了一驚,心想世間難道真有鬼怪不成?甫聽得哭聲時距山洞尚遠,片刻之間,那哭聲已在洞外二三十丈之處。楊過紫薇劍出手,低聲道:“李師伯,你照料著孩子,讓我來對付他。”李莫愁斗然間感到身旁一片涼意,眼前紫光隱隱,依稀是一柄長劍,奇道:“那里來的這把寶劍?”楊過尚未回答,忽聽得洞外那人哭道:“我好慘啊,我好慘啊!妻子給人害死了,兩個孩子卻要互相拼個你死我活。”楊過一聽,登時寬心,暗想:“這明明是人聲,決非鬼怪。”探頭一望,星光下一個披頭散發的大漢,全身衣衫破爛,掩面大哭,不住打著圈子疾走,面目卻瞧不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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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面說,一面大放悲聲,楊過心中一動:“莫非是他?”將長劍還入劍鞘,緩步出洞,朗聲道:“這位可是武前輩么?”

那人荒郊夜哭,為的是心中悲慟,莫可抑制,想不到此處竟然有人,當即止住哭聲,厲聲道:“你是誰?在這里鬼鬼祟祟的干么?”楊過抱拳道:“小人楊過,前輩可是姓武,尊號是上三下通么?”

原來這人正是武氏兄弟的父親武三通,他在菱湘鎮上被李莫愁銀針所傷,暈死過去,待得悠悠醒轉,只見妻子武三娘伏在地下,正自吮吸他左腿上傷口中的毒血。他吃了一驚,叫道:“三娘,針上劇毒難當,如何吸得?”忙伸手將她推開。武三娘往地下吐了一口毒血,微微一笑道:“黑血已經轉紅,不礙事了。”武三通見她臉色紫黑,不由得大驚失色,道:“三娘,你……你……”武三娘舍身為丈夫療毒,自知即死,撫著兩個兒子的頭,低聲說道:“你和我成親,一生郁郁不樂,當初大錯鑄成,無可挽回。只求他看顧兩個孩兒,要他們長大成人,終身友愛和睦……”話未說完,已撤手長逝。

武三通一慟之下,瘋病又犯,見兩個孩子伏在母親尸身上痛哭,他頭腦中空空洞洞,什么也不知道,揚長而去。如此瘋瘋癲癲的在江湖上混了數年,一燈大師得到訊息、派弟子將他接上山去,先讓他清心休養,再以無上禪力智能,緩緩開導,數年之后,終于將他瘋病治愈。后來漁樵耕讀四個弟子中的漁人與書生,奉師命下山參與英雄大會,見到武敦儒、武修文兄弟,二人見同門好友之子已然長成,心中極喜,書生朱子柳傳以一陽指法,又托人帶訊上山。武三通記掛妻子,拜別師父,來襄陽探視,到達之時,適逢金輪法王大鬧襄陽,郭靖負傷,黃蓉新產。他與朱子及郭芙晤面之后,得知兩個兒子竟爾鬩墻而斗,想起妻子臨死的遺言,傷心無已,急忙追出城來。

襄陽城外兵荒馬亂,卻那里阻得住這個身負絕藝的奇人?他一意找尋愛子,終于在城外一座破廟中遇到了兩人。武氏兄弟重逢父親,喜極而泣,然一提到郭芙,兄弟倆誰也不肯退讓。武三通不論怒罵斥責,或是溫言勸諭。要他二人息了對郭芙的愛念,卻始終無法做到。武氏兄弟在父親面前不敢相互露出敵意,但只要他走開數步,二人便又爭吵起來。

當晚兩兄弟悄悄約定,半夜里到這荒山中來決一勝敗。武三通偷聽到了二人言語,悲憤無已,搶先趕到了二人約定之處,要阻止兩兄弟相斗。他越想越是難過,不由得在荒野中放聲大慟。

武三通從未見過楊過,正當心神激蕩之際,突見一個清俊少年從山洞中走了出來,不禁心中大懷敵意,喝道:“你是誰?怎知道我的名字?”楊過道:“武老伯,小侄與敦倫、修文二兄幼時,曾在桃花島郭大俠府上寄居。對老伯威名,一直仰慕得緊。”武三通一聽他是兒子的朋友,點了點頭,道:“你在這兒干么?啊,是了,敦儒與修文在此處比武,你是作公證人來著。哼哼,你既是他們知交,非但不設法勸阻,反而推波助瀾,好瞧瞧熱鬧,那算得是什么朋友?”他說到后來,竟是聲色俱厲,將滿腔怒火,都發泄在他身上,口中喝罵,腳下踏步上前,舉起巨掌便要打一掌教訓教訓他。

楊過見他虬髯戟張,神威凜凜,心想他既是一燈大師的高足,朱子柳的師兄,武功自是極強,沒來由的何必和他動手,于是退開兩步,陪笑道:“小侄實在不知二位武兄要來比武,老伯不可錯怪了人。”武三通喝道:“還要花言巧語?你若事先不知,何以闖到此間,世界這么大,卻偏偏來到這荒山窮谷?”

楊過心想此人神智已亂,實已不可理喻,何況自己與他在荒僻之地相遇,確也甚是湊巧,一時倒也不知用何言語解釋才好。武三通見他遲疑,料定這小子不是好人,他自己年輕時情場失意,每見到俊秀美貌的少年便覺討厭,心念一動:“只怕這小子未必便識我的孩兒,鬼鬼祟祟的躲在這兒,定是另有詭計。”他正自憤怒無可發作,提起右臂,一掌便往楊過肩頭拍下。楊過身子一閃,武三通一掌落空,他彎過左臂,跟著一記肘錘撞了過去。

楊過見他出招勁力沉厚,與朱子柳的輕靈飄逸頗不相同,心下不敢怠慢,搖身移步,又避開一招。武三通叫道:“好小子,輕功倒是了得,亮劍動手吧!”就在此時,洞中的嬰兒忽然醒來,哭了幾聲。楊過心念一動:“他與李莫愁有殺妻大仇,只要一照面,非拼個你死我活不可。兩人均是高手,一出手便是絕招殺著,我未必能護得住嬰兒。”于是笑道:“武伯伯,小侄是晚輩,怎敢和你動手?但你一定疑心我不是好人,那也無法。這樣吧,我讓你再發三招,小侄決不還手。你若打我不死,便請立時離開此地如何?”

武三通大怒,喝道:“小子如此狂妄,適才我掌底留情,未下殺手,你便敢輕視于我么?”右手食指倏地伸出,使的是一燈大師的“一陽指”。他數十年苦練,功力何等深厚,而這“一陽指”又是武林絕學。楊過只見他食指幌動,來勢雖緩,但自己上半身正面全部大穴,已全部在他這一指的籠罩之下,竟不知他要點的是那一處穴道,正因不知他點向何處,九處大穴無一不是危殆萬分,當此情勢,已顧不得“決不還手”之言,但便要還手,任何招術均是化解不了,無可奈何之中,伸出中指往他食指上一彈。這一彈用的正是黃藥師所授“彈指神通”功夫。

“彈指神通”與“一陽指”齊名數十年,原是各擅勝場,但楊過功力既淺,又末盡心鉆研苦練,那及得上武三通數十年的專心一致?

兩指相觸,楊過只覺右臂一震,全身發熱,騰騰騰向后退出五六步,這才勉強拿住樁子,不致摔倒。武三通“咦”的一聲,道:“小子果然在桃花島住過。”一來礙著黃藥師的面子,二來見他小小年紀,居然擋住了自己生平絕技,心中起了愛才之意,大喝道:“第二指又來了,擋不住便不用擋,莫要震壞內臟,我不傷你性命便是。”說著搶上數步,又是一指點出,這一次卻是指向他的小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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