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五七章:國難家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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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七章:國難家仇

郭靖道:“好啊,但盼這女孩別像她姐姐那么淘氣,這么大了還讓父母操心。”黃蓉微微一笑,道:“若是操心得了,那也罷了,就只……”她嘆了一口氣,道:“我好生盼望是個男孩兒。”郭靖在她手背上撫摸了幾下,道:“男孩兒女孩兒不都是一樣?快睡吧,別再胡思亂想了。”給她攏了攏被窩,吹滅燭火,轉身回房,只見楊過睡得兀自香甜,聽得鼓交三更,于是上床又睡。

那知他夫妻倆在后院中這番對答,都教楊過隱身在屏門之后聽了個明明白白。當郭靖黃蓉走向內室,楊過仍在屏門之后癡癡站著,心中反來覆去只是想著黃蓉那幾句話:“我只恨殺他不早……他父親一掌拍在我肩頭,這才中毒而死你我均有殺他之心,結果他也因我而死。”心想:“我父死于他二人之手,那是千真萬確,再無疑惑的了。這黃蓉果然好生奸滑,對我已然起疑,今晚我若不下手,只怕再無如此良機。”當下回房靜臥,直等到郭靖回來。

郭靖揭被蓋好,只聽得楊過微微發出鼾聲,心想:“這孩子這時睡得真好。”于是輕輕著枕,只怕驚醒了他,過了片刻,正要朦朧睡去,只覺楊過緩緩翻了個身,但他翻身之際,鼾聲仍是不停。郭靖一怔:“任誰夢中翻身,必停打鼾,這孩子呼吸異常,難道他練內功時運逆了氣么?這岔子可不在小。”須知他宅心仁厚,絕未想到楊過是假裝睡熟。

楊過緩緩又翻一個身,見郭靖仍無知覺,于是繼續發出低微鼾聲,一面走下床來,原來初時他想在被窩中伸手過去行刺,但覺相距過近,極是危險,若是他臨死之際反擊一掌,只恐自己也難逃性命,后來想坐起之后出刀,總是忌憚他武功太強,于是決意先行下來,一刀刺了他要害之后,立即破窗躍出,又怕鼾聲一停,反而使他在睡夢中感到有異,因是一面下床,一面假裝作鼾。

這么一來,郭靖更是給他弄得滿腔胡涂,心想:“這孩子莫非得了夢游離魂之癥?我若此時叫他,他一驚之下,氣息逆沖丹田,立時走火入魔。”于是一動也不敢動,側耳靜聽他的動靜。

楊過從懷中緩緩拔出匕首,右手平胸而握,一步步走到床前,突然舉臂,一刀正要刺將下來,郭靖柔聲叫道:“過兒,你做什么惡夢了?”楊過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,雙足一點,反身破窗而出。他去得快,郭靖去得更快,他人未落地,只覺雙肩一沉,已被郭靖兩手抓住。楊過萬念俱灰,知道自己武功非他之敵,抗拒也是無用,當下閉目不語。

那知郭靖抱了他身子,重新躍進窗子,將他放在床上,把他雙腿盤坐,兩手垂在丹田,正是玄門練氣的姿式。楊過暗暗奇怪:“不知他要用什么惡毒的法子折磨我?”突然間想起了小龍女,深吸一口氣,要待縱聲大呼:“姑姑,我已失手被擒,你趕快逃命。”郭靖見他突然急速運氣,更誤會他是練內功岔了氣道,心想:“他在這危急之際,只能緩緩吞吐,如此大呼大吸,反受其害。”急忙出掌按在他丹田之上。

楊過要想張口大呼,不料丹田被郭靖按住,竟然叫不出聲來,心中掛念著小龍女的安危,只急得面紅耳赤,急想掙扎,苦于丹田被按,全身受制,竟然動彈不得。郭靖緩緩的道:“過兒,你練功太急,這叫做欲速則不達,快別亂動,我來助你順氣歸源。”楊過一怔,不明他其意何指,但覺一團暖氣從他掌心漸漸傳入自自丹田,說不出的舒服受用。

又聽郭靖道:“你緩緩吐氣,讓這股暖氣從水份到建里、經巨闕、鳩尾、到玉堂、華蓋,先通了任脈,不必去理會奇經八脈。”楊過是個十分的聰明伶俐之人,聽了郭靖之言,又覺到他是在以內功助已通脈,一轉念之間,已猜到了八九分,暗叫:“慚愧,慚愧。

原來他只道我練功時走火入魔,以致行為狂悖。”當下暗運內氣,故意四下沖走,橫奔直撞,似乎難以克制。郭靖心中擔憂,掌心內力加強,將他四下游走的亂氣收束在一處,逐步消散。楊過既經作偽,索性力求逼真,他此時內功造詣已自不淺,體中內氣狂走之時,郭靖一時卻也不易對付,直化了半個時辰,才將他逆行的氣息盡數歸順。

經了這番沖蕩,楊過固然累得有氣無力,郭靖也是極感疲困,二人一齊打坐,直到天明,方始復元。郭靖微笑道:“過兒,好了嗎?想不到你的內力已有如此造詣,險些連我也照護不了。”楊過知他為了救助自己,不惜大耗功力,心中不禁感動,道:“多謝郭伯伯救護,侄兒昨晚險些鬧成了下肢殘廢。”郭靖心道:“你昨晚昏亂中,竟要提刀殺我,幸好你自己不知,否則寧不自愧?”他存心厚道,只怕楊過知曉此事,于是岔開話題,道:“你隨我到城外走走,瞧一下四城的防務。”楊過應道:“是!”

二人各乘一匹戰馬,緩緩馳出城去。郭靖道:“過兒,全真派內功是天下內功的正宗,進境雖慢,卻絕不出岔子,各家各派的武功你都可涉獵,但內功還是以專修玄門功夫為宜。其中的功訣法門,你都是會的,待敵兵退后,我再與你共同好好研習。”楊過道:“昨晚我走火之事,你可千萬別跟郭伯母說,她知道后定要笑我,說我學了龍姑姑旁門左道的功夫,以致累得你辛苦一場。”郭靖道:“我自然不說。其實龍姑娘的功夫也非旁門左道,那是你自己胡思亂想,未得澄慮守一之故。”真所謂君子可欺以方,楊過一番花言巧語,竟將郭靖騙得沒半點疑心,他知此事只要給黃蓉獲悉,定然逃不過她的掌心,聽郭靖答應不告知黃蓉,當下心中大安。

二人縱馬城西,見有一條小溪橫出山下。郭靖道:“這條溪水雖小,卻是大大有名,名叫檀溪。”楊過“啊”了一聲道:“劉皇叔躍馬過檀溪,原來這溪水是在此處。”郭靖道:“劉備當年所乘之馬,名叫的盧,相馬者說能妨主,那知這的盧竟躍過溪水,逃脫追兵,救了劉皇叔的性命。”他說到此處,不禁想起了楊過之父楊康,喟然嘆道:“其實世人也均與這的盧馬一般,為善即善,為惡即惡,實無定則,但在每人心中一念之差而已。”

楊過心下一凜,斜目望郭靖時,見他神色殊有傷感之意,倒不是出言譏刺自己,心想:“他的話雖然不錯,但什么是善?什么是惡?你夫妻倆暗中害死我父,難道也是么?當真是大言炎炎,不知羞慚。”他對郭靖事事佩服,但一想到父親死于他夫妻手下,總是不自禁的胸間橫生惡念。

二人策馬行了一陣,到得一座小山之上,升崖眺望,漢水浩浩南流。只見四郊大批難民,拖男帶女的涌向襄陽,郭靖伸鞭指著難民人流,道:“蒙古兵定是在四鄉加緊屠戮,令我百姓流離失所,實堪痛恨。”從山上望下去見道旁有一塊石碑,碑上刻著一行大字曰:“唐工部郎杜甫故里。”楊過道:“襄陽城真是了不起,原來這位大詩人的故鄉便在此處。”郭靖揚鞭吟道:“大城鐵不如,小城萬丈余……連云列戰格,飛鳥不能踰。胡來但自守,豈復憂西都?……艱難奮長戟,萬古用一夫。”

楊過聽他吟得慷慨激昂,跟著念道:“胡來但自守,豈復憂西都?艱難奮長戟,萬古用一夫。郭伯伯,這幾句詩真好,是杜甫做的么?”郭靖道:“是啊,前幾日你郭伯母念給我聽,我便記下了。你想中國文章之士,人人都會做詩,但千古只推杜甫第一,自是因他憂國愛民之故。”楊過道:“你說為國為民,俠之大者,那么文武之術雖然不同,道理卻是一般的。”郭靖聽他體會到了這一節,很是喜歡,說道:“經術文章,我是一點也不懂,但想人生在世,便是做個販夫走卒,只要有為國為民之心,那就是真好漢真豪杰了。”

說話之間,忽見城門口的難民回頭奔跑,但后面的人流還是繼續前涌,一時之間,襄陽城外大哭小叫,亂成一團。郭靖吃了一驚:“干么守兵不開城門,放百姓進城?”忙縱馬急奔而前,只見一排守兵彎弓搭箭,指著難民。郭靖大叫:“你們干什么?快開城門。”守將見是郭靖,忙打開城門,放他與楊過進城,郭靖道:“眾百姓慘受蒙古兵屠戮,怎不讓他們進來?”守將道:“呂大帥說難民中混有蒙古奸細,千萬不能容其入城,否則為禍不小。”

十余年前蒙古軍攻襄陽之時,守城的安撫使名叫呂文德,正是當今守將呂文煥的胞兄,其時郭靖、黃蓉襄助守城,也為放難民入城之事與呂文德大起爭執,不意難兄難弟,如出一轍。郭靖大聲喝道:“便有一兩個奸細,豈能因此誤了數千百姓的性命?快快開城。”郭靖守城已久,累立奇功,威望早著,他的號令守將不敢不從,只得一面開城,一面命人飛報呂文煥。

眾百姓扶老攜幼,涌入城來,堪堪將完,突見遠處塵頭大起,蒙古軍自北來攻。宋兵各自在城垛后守住,只見城下敵軍之前,當先一批,馬衣衫襤褸,手執棍棒,并無一件真正軍器,亂糟糟不成行列,齊聲叫道:“城上不要放箭,咱們都是大宋百姓啊。”蒙古精兵鐵騎,卻躲在百姓之后。

自成吉思汗以來,蒙古軍一直用這驅敵國百姓先攻的法子,守兵只要手軟罷射,蒙古兵隨即跟上。這法子殘暴毒辣,往往得收奇效。郭靖久在蒙古軍中,自然深知其法,但要破解,卻是苦無良策。只見蒙古精兵持槍執刀,驅逼宋民上城,眾百姓越行越近,最先頭的已爬上云梯。

襄陽安撫使呂文煥騎了一匹青馬,四城巡視,眼見情勢危急,下令道:“守城要緊,放箭!”眾兵箭如雨下,慘叫聲中,眾百姓紛紛中箭跌倒,其余的百姓回頭便走。蒙古兵一刀便砍去一個首級,一槍便刺個窟窿,逼著眾百姓攻城。楊過站在郭靖身旁,見到這般慘狀,大是憤恨,只聽呂文煥叫道:“放箭!”又是一排羽箭射了下去。郭靖大叫:“使不得,莫錯殺了好人!”呂文煥道:“如此危急,便是好人,也只得錯殺了。”郭靖道:

“不,好人怎能錯殺?”郭靖心中一動,暗想:“莫錯殺了好人,莫錯殺了好人!”

郭靖叫道:“丐幫的兄弟們,跟我來!”說著奔下城頭,楊過也要隨去。郭靖道:“你昨晚練氣傷身,今日千萬不能用力,守在城頭給我掠陣吧。”楊過見蒙古兵屠戮漢人,真是當他們豬狗不如,本想隨郭靖去大殺一陣,聽了他這話,心中一怔,又不能直說昨晚其實并非練功走火,只得回到城頭。但見郭靖率領一隊雜衣漢子,大開西門,沖了出去,迂回攻向蒙古軍的側翼。

蒙古軍使這借刀殺人之計,原是一舉兩得,既可屠殺漢人,又能搖動宋兵軍心,突見郭靖領了一隊健漢沖到,人人武藝精熟,勇不可當。

押在眾百姓后面的蒙古軍當即分兵來敵。郭靖所率領的漢子,大半是丐幫中的好手,另有一小半是各地來投的忠義之士,一齊大聲吶喊,奮勇當先,這一股聲勢,先自教蒙古兵氣餒,兩軍一交,即有百余名蒙古兵被砍下馬來。眼見這一隊千人隊抵擋不住,斜刺里又沖到一個千人隊,雙方揮動長刀,沖刺劈殺蒙古。那軍是百戰之師,果然勇悍精銳,郭靖所率的壯士雖然個個身負武藝,一時之間卻也不易取勝。被逼攻城的眾百姓見蒙古軍分心廝殺,無人再來逼攻,發一聲喊,四下逃散。

只聽得東邊號角聲響,馬蹄奔騰,兩個蒙古千人隊疾沖而至,接著西邊又有兩個千人隊馳來,將郭靖等一群人圍在垓心。呂文煥在城頭見到蒙古兵這等威勢,只嚇得心驚俱裂,那敢分兵去救。

楊過站在城頭觀戰,心中卻是反復想著郭靖那句話:“莫錯殺了好人,莫錯殺了好人。”眼見他被蒙古兵四面包圍,心想:“城頭本來只須不斷放箭,射死一些百姓,蒙古兵便無法攻上。現下郭伯伯身遭危難,全是為了不肯錯殺了好人而起。這些百姓與他素不相識,絕無淵源,他尚且舍命相救,那么他何以要害死我爹爹?”

他眼望著城下的慘烈廝殺,心中卻是圍繞著這個難解之謎打轉:“他和我父義結金蘭,交情自不尋常,但終于下手害他,難道我父真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么?”他從未見過自己生父之面,但自小想象父親仁俠慷慨、英俊勇武,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男兒,突然要他承認父親是個壞人,實是萬萬不能。其實在他內心深處,早已隱約覺得父親遠遠不及郭伯伯,只是以前每當甫動此念,立即強自壓制,此刻卻不由得他不想到此節了。

這時城下的喊聲驚天動地,郭靖一千人左沖右突,始終殺不出重圍。朱子柳率領一彪人馬,武氏兄弟與郭芙另行率領一彪人馬,均欲出城接應,只聽得號角聲急,蒙古又有四個千人隊沖到了城門之前。那忽必烈用兵,果然不同尋常,只要城中開門接應,那四隊精兵便要一擁而入。呂文煥瞧得心驚肉跳,大聲傳令:“不許開城!”又命兩百刀斧手嚴守城門之旁,敢開啟門者立斬。

城內城外亂成一團,楊過心中也是各種念頭互相交戰,一時盼望郭靖就此陷沒在亂軍之中,一時又望他殺退敵軍。突見蒙古陣勢一亂,數千騎兵如潮水般向兩旁潰退,郭靖手持一柄長矛,縱馬馳出,身后的壯漢結成方陣,一路殺至城邊。這方陣結得極是嚴整,蒙古軍竟然阻擋不住,待退到城門之外,郭靖回轉馬頭,親自殿后,長矛起處,接連將七八名蒙古將官挑下馬來。蒙古兵將見他如此神威,一齊勒馬,不敢十分逼近。

呂文煥對郭靖倚若長城,見他危險,心中大喜,忙叫:“開城!”那城門只開三四尺,僅容一騎,眾壯漢陸續奔了進來。蒙古軍見功敗垂成,黃旗招動,兩彪軍馬自左右沖到。呂文煥大叫:“郭靖兄弟,你快進城,咱們不等旁人了。”郭靖見部屬未曾全部脫險,那肯先行入城,反而縱馬上前刺殺了兩名沖得最近的蒙古勇士。

但大軍一動,猶如潮水一般,郭靖縱然武藝精深,一人之力如何能抵擋大軍的沖擊?

朱子柳在城頭見情勢危急,忙垂下一根長索,叫道:“郭兄弟,吊上來。”郭靖一回頭,見最后一名丐幫兄弟已經入城,卻有十余名蒙古兵跟著沖進城門。城門旁的刀斧手一面抵敵,一面用力關門,那兩尺厚的鐵門緩緩合攏。郭靖大喝一聲,一矛刺死了一名什長,縱身一躍,伸手拉住了長索。

朱子柳奮力一扯,郭靖登時向上升了丈許。督戰的萬夫長喝道:“放箭!”霎時之間千弩齊發。郭靖上躍之際,早已防到此著,脫下身上長袍,右手持索,左手將袍子在身前舞得猶如一塊極大的盾牌,只是他胯下的坐騎,卻連中了三十余枝長箭,射得竟如一只刺猬。朱子柳雙手交替,將郭靖越拉越高,眼見他身子離城頭尚有二丈,蒙古軍中突然轉出一個胖大和尚。身披黃色袈裟,正是金輪法王。他從一名蒙古軍官中接過鐵弓長箭,拉滿了弦,搭上了狼牙雕翎,心知郭靖與朱子柳都是武藝深湛,若是射他二人,定然被擋,于是右手一松,那長箭倏向吊著郭靖的長索中節射去。

這一招甚是毒辣,那長箭離郭朱二人均有一丈上下,二人無法相擋,金輪法王尚怕二人突出奇法破解,一箭既出,又各向朱子柳與郭靖射了一箭,第一箭拍的一聲,將長索射成兩截,第二三箭勢挾剛風,續向朱郭二人射到。

長索既斷,郭靖身子一沉,那第二箭自是射他不著。朱子柳但覺手上一輕,叫聲:“不好!”一箭射到面門。這一箭急勁異常,發射者顯是有極深的內力,朱子柳知逆城頭上站滿了人,自己若是低頭閃避,這箭定須傷了身后之人,當下左手伸出二指,看準長箭來勢,在箭桿上一撥,那箭斜斜的落下城頭去了。

郭靖一覺繩索射斷,心中暗暗吃驚,自己跌下城去雖然不致受傷,但在這千軍萬馬包圍之中,如何殺得出去?此時敵軍逼近城門,城內若是派軍接應,敵軍定然乘機搶門。危急之中不及細想,左足在城墻上一點,身子斗升丈余,右足跟著又在城墻上一點,再升高了丈余。這種“上天梯”的高深武功,當世會者極少,即令有人練就,每一步也只上升得二三尺而已,郭靖這般在光溜溜的城墻上踏步而上,而且一步便躍上丈許,的確是驚世駭俗的武功。突然之間,城上城下一齊寂靜無聲,數萬道目光一齊注視在郭靖身上。

金輪法王瞧得暗暗駭異,但知這種“上天弟”的功夫全憑提一口氣躍上,只要中間略一打岔,便他一口氣松了,第三步便不能再竄上去,當下颼的一聲,又是一箭向他背心射去。

箭去如風,城上城下眾軍齊叫:“別放箭!”原來兩軍見郭靖武功驚人,個個欽服,均盼他就此縱上城頭。蒙古兵雖是敵人,卻也崇敬英雄好漢,突見有人暗箭傷他,無不憤慨。

郭靖聽得背后長箭來勢凌厲,暗叫:“罷了!”只得回手將箭撥開。兩軍數百萬人見他背心猶似生了眼睛一般,這一箭偷襲竟然傷他不得,齊聲喝采。但就在震天響的采聲之中,郭靖身子已微微向下一沉,距城頭雖只數尺,卻再也竄不上來了。

當兩軍激戰之際,楊過心中也似有兩軍交戰一般,眼見郭靖身遭危難,他上升下降,再上再落,這兩下起伏,乃是片刻之間的事,但楊過心中已如閃電般轉了幾次念頭:“他是我殺父仇人,我殺他不殺?救他不救?”當郭靖使“上天梯”功夫將登上城頭之際,楊過只要凌空一掌,郭靖在半空無所借力,定須身受重傷,給他擊下城去。他稍一遲疑,郭靖已被法王發箭阻撓,無法縱上,楊過心中亂成一團,突然左手拉住朱子柳手中半截繩索,撲下城去,右手已抓住了郭靖的手臂。

這一下變化極快,但朱子柳是一燈大師門下高弟,隨機應變,何等快捷,當即雙臂使勁,先將繩索向下微微一沉,隨即一甩過頂。楊過與郭靖二人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圓圈,就如兩只大鳥般飛在半空。兩軍數萬人馬,無不瞧得張大了口合不攏來。

郭靖身在半空,心想連受這禿驢襲擊,未能還手,豈非輸于他了?眼見他彎弓搭箭,又想發射,左足一踏上城頭,立即從守軍接過弓箭,猿臂一伸,長箭飛出,對準金輪法王發來的那箭射去,拍的一聲,將法王的箭射為兩截。法王剛呆得一呆,突然疾風勁,錚的一響,手中鐵弓又已斷折。要知法王與郭靖的武功雖在伯仲之間,但郭靖自幼在蒙古受神箭手哲別傳授,再加上他的精湛內力,弓箭之技,天下無雙,法王自是瞠乎其后。他連珠三箭,第一箭破箭,第二箭斷弓,第三箭卻瞧準了忽必烈的大纛射去。

這大纛迎風招展,在千軍萬馬之中,顯得十分威武,猛地里一箭射來,旗桿上繩索斷絕,忽必烈的王旗立時滑了下來。城上城下兩軍又是齊聲發喊。

忽必烈見郭靖如此威武,己軍士氣已沮,當下又傳令退軍。郭靖站在城頭,但見蒙古軍軍形整肅,后退時井然有序,先行者不躁,殿后者不懼,不禁嘆了一口長氣,心想:“蒙古精兵,實非我積弱之宋軍可敵。”想起國事,不由得憂從中來,濃眉雙蹙,朱子柳、楊過等見他揚威于敵陣之中,耀武于萬眾之前,但臉上竟沒半點驕色,心下無不深佩。

忽必烈退軍數十里,途中默默沉思攻城之策,心想有郭靖在彼,襄陽果是難破。法王道:“殿下親眼所見,若非楊過那小子出手相救,郭靖今日性命不保。老衲早知那楊過是個反復無常之徒。”忽必烈道:“那卻不然。料那楊過是要手刃郭靖,為父親報仇,不愿假手于人。我瞧他為人飛揚勇決,并非深沉險詐之小人。”法王心中不以為然,但不敢公然反駁,只道:“但愿如此。”

蒙古兵退卻之后,安撫使呂文煥興高采烈,又在元帥府大張筵席慶功,這一次楊過也被請為席中上賓。眾人對他飛身相救郭靖的迅捷和勇敢,一齊大為贊揚。武氏兄弟在另席旁坐,見楊過一到,立時建功,心中好生不以為然,又怕經此一役,郭靖感他相救之德,更要將女兒許配于他。兩兄弟一言不發,只喝悶酒。

筵席過后,黃蓉將楊過請到內室相見,溫言嘉贊,楊過謙言遜謝。郭靖道:“過兒!

適才你使力強猛,胸口可有隱隱作痛么?”他是擔心他昨晚走火之余,今日奮不顧身的相救自己,只恐傷了內臟。楊過怕黃蓉追問情由,瞧出破綻,忙道:“沒事,沒事。”他岔開話頭,道:“郭伯伯,你這飛躍上城的功夫,那真是獨步武林了。”郭靖微笑道:“這功夫我擱下已久,數年沒練了,不免生疏,這才出了亂子。”其實昨晚他若非運用真力助楊過意守丹田,以致大耗元氣,那么使“上天梯”功夫之際,即使有法王射箭阻撓,也難為不了他。但他此節自然決不提起,只道:“當年丹陽子馬道長在蒙古傳我這功夫,想不到竟用于今日。你若喜歡,這功夫過幾天我便傳你。過兒,全真教的玄門武功博大精深,妙用無窮,你好好研習,終生受用不盡呢。”

黃蓉見楊過神情恍惚,說話之際,每每若有所思,雖說他今日奮力相救郭靖,乃萬目共睹,但終是放心不下,說道:“靖哥哥,今晚我不大舒服,你在這兒照看一下。”郭靖記起她昨晚的囑咐,點頭答應,向楊過說道:“過兒,今日累了,早些回去休息罷。”

楊過辭別兩人,獨自回房,耳聽得更樓上鼓交二更,坐在桌前,望著忽明忽暗的燭火,心中雜念叢生,忽聽得門上剝啄一聲,一個女子聲音在門外說道:“沒睡么?”正是小龍女的聲音。

楊過大喜,一躍而起,打開了房門,只見小龍女穿著淡綠色衫子,俏生生的站在門外。楊過道:“姑姑,有什么事?”小龍女笑說道:“我想來瞧瞧你。”楊過握住了她手,柔聲道:“我也正想著你呢。”兩人并肩慢慢走向花園。園中花木扶疏,幽香撲鼻,小龍女望了望天邊的月亮,道:“你非親手殺他不可么?時日無多了呢。”楊過忙在她耳邊低聲道:“此間耳目眾多,別提此事。”小龍女癡癡的望著他,說道:“等到月亮圓了,那便是十八日之期的盡頭。”楊過矍然而驚,屈指一算,與裘千尺別來已有九天,若不在一二日內殺了郭靖夫婦,那么毒發之前便不能趕回絕情谷了。他幽幽嘆了口氣,與小龍女并坐在太湖石上。兩人相對無語,胸間柔情漸增,靈犀互通,渾忘了仇殺戰陣之事。

過了良久良久,眼見月亮慢慢移到中天,夜涼如水,寒意侵肌,忽聽假山外有腳步之聲,兩人隔著花叢走近,一個少女的聲音說道:“你再逼我,干脆拿劍在我脖子上一抹,也就是了,免得我零碎受苦。”一個男人答道:“哼,你三心兩意,難道我不知道么?這姓楊的小子一到襄陽,便在人前大大露臉,咱們從前許過的愿,發過的誓,你那里還放在心上?”聽聲音正是郭芙和武修文二人。小龍女向楊過裝個鬼臉。意謂你到處惹下情絲,害得不少人為他煩惱。楊過一笑,拉著她身子靠近自己,微微搖手,叫她不可作聲,且聽他二人說些什么。

武修文這幾句話一說,郭芙登時大為惱怒,提高了聲音道:“既是如此,咱們從前的話就算白說。我一個人走得遠遠地,永遠不見楊過,咱們也永遠別見面了。”只聽衣衫輕輕一響,想是武修文拉住了郭芙的衣袖,而她用力一摔。她話中怒意更增,說道:“我寧可死了,也決不從。爹爹若是迫得我緊,我拍拍衣衫就走。楊過這小子自小飛揚跋扈,自以為了不起,我偏偏就沒瞧在眼里。爹爹當他是寶貝,哼,我看他就不是好人。”武修文大喜,忙道:“是啊,是啊。先前算我瞎疑心,芙妹你千萬別生氣。以后我再這樣,教我不得好死,來生變為烏龜大王八。”

郭芙心中樂了,噗哧一笑。楊過與小龍女相視一笑,一個意思說:“你瞧,人家將我損得這樣。”另一個意思說:“原來我先前想錯了,我心中喜歡你,旁人卻是情有別鐘。”聽郭芙語意之中,對武修文雖是一時呵責,一時使小性兒,將他播弄得伏頭帖耳,顛三倒四,但心中對他實是大有柔情。

只聽武修文又道:“師母是最疼你的,你日也求,夜也求,纏著她不放。只要師母答應,你不嫁那姓楊的,師父決沒話說。”郭芙道:“哼,你知道什么?爹雖肯聽媽的話,但遇上大事,媽是從不違拗爹爹的。”武修文嘆道:“你對我也是這般,那就好了。”但聽得拍的一聲響,武修文“啊”的一聲叫痛,急道:“你怎么又動手打人?”郭芙道:“誰叫你檢便宜說話?我不嫁楊過,可也不能嫁你這小猴兒。”武修文道:“好啊,你今晚終于吐露了心事,你不肯做我媳婦,卻肯做我嫂子。我跟你說,我跟你說……”他氣急敗壞,卻說不出話來。

郭芙語聲忽轉溫柔,說道:“小武哥哥,你對我好,已說了一千遍一萬遍,我自是知道你是真心。你哥哥雖然一遍也沒說,可我也知他對我是一片癡情。不論我許了誰,你哥兒倆總有一個要傷心失望的。你體貼我,愛惜我,你便不知我心中有多為難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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