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五十章:君子淑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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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章:君子淑女

公孫谷主與楊過素不相識,那里來的仇怨?所以要將他致死地,完全是為了小龍女的緣故,因此最后一劍刺出,情不自禁的向小龍女瞧了一眼。這一眼瞧去,心中竟是打翻了酣缸,但見她情致纏綿的望著楊過,再斜眼向楊過一看,見他的目光也是與小龍女一模一樣。黑劍的劍尖已抵住他的胸口,只要手臂微微一送,劍尖便透胸而入,但小龍女既不驚惶關切,楊過也不設法抵御,兩人癡癡的互望,心意相通,早把身外之物盡數忘了。公孫谷主憤恚難平,心道:“此時將你殺了,倒讓你死時心中快美,我定要叫你親眼見我與柳兒成婚,過了洞房花燭,那時再來殺你。”大聲叫道:“柳兒,你要我殺他呢,還是饒他?”

小龍女眼望楊過之時,全未想到公孫谷主,突然給他大聲一呼,這才醒悟,驚道:“把劍拿去,你用劍抵著他胸口干么?”谷主微微冷笑,道:“饒他性命不難,你叫他立時出谷,莫阻了你我的吉期。”

小龍女未見楊過,立意永世不再與他相會,此時當真會面,如何再肯與谷主成親?自知這些日子來自己所打的主意絕難做到,寧可自己死了,也不能舍卻他另嫁旁人,于是回頭向谷主道:“公孫先生,多謝你救我性命,但我是不能與你成親的了。”公孫谷主明知其理,仍是問道:“為什么?”小龍女與楊過并肩而立,挽著他的手臂,微笑道:“我決意與他結成夫妻,終身廝守,難道你瞧不出來嗎?”公孫谷主身子晃了兩晃,道:“當日你若不答允,我豈能乘人之危,以勢相逼?你親口允婚,那可真心情愿的。”小龍女天真瀾漫,不通世務,說道:“那不錯,可是我舍不了他。咱們要去了,請你別見怪。”說著拉了楊過的手,徑往廳口走去。

她出此一著,眾人不由得相顧愕然。公孫谷主一縱而起,攔在廳口,嘶啞著嗓子道:

“若要出谷,除非你先將我殺了。”小龍女微笑道:“你于我有救命大恩,我焉能害你?

再說,你武功這般強,我也決計打你不過。”她一面說,一面撕下自己衣襟給楊過裹傷。

金輪法王突然大聲說道:“公孫兄,你還是讓他們走的好。”谷主哼了一聲,鐵青著臉不語,身子仍是擋住廳口。法王又道:“他二人雙劍聯手,你的陰陽雙刀如何能敵?與其陪了夫人又折兵,還不如賣個人情,讓了他吧。”原來法王敗在小龍女與楊過聯手的“玉女素心劍法”之下,引為畢生奇恥,此時見谷主陰陽刀法極是厲害,實不在自己金輪之下,于是出言相激,要他三人相斗,一來可乘機再研二人聯劍招法中的敗筆破綻,尋求取勝復仇之機,二來也盼他們斗個三敗俱傷,自己便坐收漁人之利。

其實他縱不出言相激,公孫谷主也決不能讓小龍女與楊過攜手出谷,回頭向金輪法王怒視一眼,心想:“你敢膽在我面前說這種言語。此刻無暇,日后再跟你算帳。”他雖是荒谷隱逸之士,卻無淡泊恬退之心,向來又是在這水仙幽谷中唯我獨尊,無人敢違拗他半點,連獨生女兒觸怒了他,也得遭受烤身之刑,其余更是可想而知了。他心中越是惱怒,越是決意不顧一切,非與小龍女成親不可,咬牙切齒的想道:“你的心不給我,身子定須給我。你活著不與我成親,你死了我也要與你成親。”初時他本擬以楊過的性命相脅,逼迫小龍女屈服,但見二人絕不畏死,心想縱然二齊殺,也決不放人。

楊過見小龍女對自己回復原來情意,不由得斗志陡增,勇氣倍長,問道:“谷主,要怎地才讓我們走?”

公孫谷主的雙眉本已放下,聽了楊過此言,又是緩緩上豎,臉上漸布殺氣,忽聽馬光祖叫道:“喂,公孫老頭,人家說過不跟你成親了,你還攔著人家干什么?”瀟湘子惻惻的插口道:“馬兄別要胡說,公孫谷主今日擺下喜宴,要請咱們大吃一頓呢。”馬光祖大聲道:“他的清水生菜,有什么吃頭,我若是換作這位姑娘,也決不嫁他,如她這般美貌,便是皇帝娘娘也做得,何苦跟著一個老頭兒一輩喝清水吃生菜。”他雖是個渾人,這幾句話倒也說得在理。小龍女卻轉過頭來,婉言說道:“馬大爺,公孫先生于我有活命之恩,我……我……心中是永遠感激他的。”

馬光祖叫道:“好吧,公孫老兒,你若要做個大仁大義之人,不如今日就讓他小倆口兒在此間拜堂成親,洞房花燭。若是你救了一位姑娘,便想霸占她身子,那還有什么江湖義氣?”他心直口快,說出來的話,句句令人刺心逆耳,卻又難以反駁。公孫谷主殺一起,決意要將入谷的外人,盡數一網打盡,當下不動聲色,淡淡的道:“我這絕情谷雖非什么了不起的地方,但各位說來便來,說去便去,我姓公孫的也太過讓人小覷了。柳姑娘…

…”

小龍女嫣然一笑,道:“姓柳是騙你的,我姓龍。為的是他姓楊,我便說姓柳。”公孫谷主醋意更甚,對她這幾句只作沒聽見,仍道:“柳姑娘……”他一句話還沒接下去,馬光祖又插口道:“這位姑娘明明說是姓龍,你何以又叫她柳姑娘?”小龍女忙道:“公孫先生叫慣了?這只怪我先前騙他的不好,他愛叫什便什么吧。”公孫谷主對二人之言絕不理會,仍道:“柳姑娘,這姓楊的只要勝得了我手中陰陽雙刀,我自任他。咱們私下的事,咱們自行了斷,這可與旁人無干。”他說來說去,仍是要憑武力截留小龍女。

小龍女嘆了一口氣,道:“公孫先生,我原不愿與你動手,但他一個人打你不過,我只好助他。”公孫谷主雙眉豎成兩條直線,說道:“你不怕自己適才嘔過血,那一起上也成。”小龍女對他極感抱憾,又道:“我和他都沒兵刃,空手跟你這一對刀劍相斗準輸,你大人大量,還是放咱們走吧。”金輪法王插口說道:“公孫兄,你這谷中包羅萬有,還缺兩把兵刃么?只是我先得提醒你,他二人雙劍聯手,恐怕你性命難保。”公孫谷主向西首一指,道:“那邊過去第三間便是劍室,你們要什么兵刃,自行去挑選吧。只怕我所藏的利器,這幾位貴客身上還未必有。”

楊過與小龍女互視一眼,心中均想:“我二人若能撇開旁人,在靜室中相處片刻,死亦甘心。”當即攜手向西,從側門出去,走過兩門房,來到第三間房前。小龍女眼光始終沒離開楊過之臉,見房門閉著也不細看,伸手推開,正要跨過門檻進去,楊過猛地想到一事,忙伸手拉住道:“小心了。”小龍女道:“怎么?”楊過左足踏在門檻之外,右足跨過門檻往地板上一點,立即縮回,絲毫不見異狀。小龍女道:“你怕谷主暗害咱們嗎?他這人很好,決不致于。”剛說完言三句話,猛聽得嗤嗤風響,眼前白光閃動,八柄利劍自房門上下左右挺出,縱橫交錯,布滿入口,就算有通天本事,周身也得給這八柄利劍刺成十六個透明窟窿。小龍女透了一口長氣,說道:“過兒,這谷主恁地歹毒,我真瞧錯他的為人了。咱們也不用跟他比什么劍,這就走吧。”忽聽身后一人說道:“谷主請兩位入室揀劍。”兩人回頭,只見八名綠衫弟子手持帶刀漁網,攔在身后。

小龍女的金鈴索已被公孫谷主用黑劍割斷,再不能如適才這般遙點諸綠衫弟子的穴道,看來公孫谷主早已防到他們相偕逃走,所以派人截住后路。她向楊過道:“你說這劍室中還有什么古怪?”楊過將她雙手握在掌中,說道:“姑姑,此時你我相聚,復有何憾?

便是萬劍穿心,你我也死在一起。”小龍女心中也是柔情萬種,兩人一齊步入劍室,楊過隨手把門帶上。

只見室中、壁上、柜中、幾間,都列滿各種各樣的兵刃,十之八九都是古劍,或長逾七尺,或短僅數寸,有的鐵銹斑駁,有的寒光逼人,二人眼花繚亂,一時也看不清這許多。

小龍女與楊過相對而立,凝視半晌,突然“嚶”的一聲,投入他的懷中。楊過將他緊緊抱住,在她嘴上親去。小龍女在他一吻之下,心魂俱醉,雙手也伸出去摟他的頭頸,突然砰的一聲,室門被人推開,一名綠衫弟子厲聲說道:“谷主有令,揀劍后立即出室,不得逗留。”楊過臉上一紅,當即雙手放開。小龍女卻是心胸純潔,心想自己喜歡楊過,二人相擁而吻決無什么不該,只是有人在旁干擾,難以暢懷,當下嘆了一口氣,輕聲說道:

“過兒,待咱們打敗了那谷主,你再這樣親我。”楊過笑著點了點頭,道:“你揀兵器吧。”小龍女道:“這里的兵刃瞧來果然均是異物,沒一件不好。”于是先從壁間逐一看去。她是要揀一對長短輕重都是一樣的利劍與楊過聯手御敵之時,收效最大,但瞧來瞧去,各劍均自不同,她一面看,一面問道:“適才進室之時,你怎知此處裝有機關?”楊過道:“我從谷主的臉色猜想而知,他想娶你為妻,但眼光之中卻充滿怨毒之情。以他為人,我不信他會好心讓咱們來選揀兵刃。”小龍女又低低嘆了口氣,道:“你想我二人用玉女素心劍法,能勝得了他么?”楊過道:“他武功雖強,卻也并不在金輪法王之上。我二人聯手勝得法王,諒來也可勝他。”小龍女道:“是了,法王不住激他和我二人動手,卻也是存了私心。”楊過微笑道:“人心鬼域,你也懂得一些了。”但臉色隨即一變,道:“我只擔心你的身子,剛才你又嘔了血。”

小龍女笑靨如花,道:“你知道,我傷心氣腦的時候,才會嘔血,現下我喜歡得很,這點內傷不礙事。啊,過兒,你近來武功大進,與合斗法王之時已大不相同,彼時尚且能勝,何況今日?”楊過聽了此言,也覺這場比試定能取勝,握著她手說道:“你答應我一件事。”小龍女柔聲道:“你何必問我?我早已不是你師父,是你的妻子啦。你說什么,我便聽你什么。”楊過道:“那……那真好。我……卻不知道。”小龍女道:“自從那天在終南山的晚上,你我我這般親熱,我怎么還能是你師父?你雖不肯娶我為妻,在我心里,我早就成了你妻子了。”楊過不知那天在終南山上到底為了為事她才突然如此相問,或許是她一時心情激動,或許是她久懷情愫而那時突然奔放,萬萬料想不到有尹志平作惡那一節,心想:“那天我義父歐陽鋒授我武功,將你點倒,我可并沒和你親熱啊。”但耳聽得她如此柔聲說著纏綿的言語,醺醺如醉,一時也說不出話來。

小龍女將身子靠在他的胸前,問道:“你要我答應什么?”楊過撫著她的秀發,道:

“咱們勝了谷主,立即動身回古墓去,以后不論什么,你永遠不能再離開我身邊。”小龍女抬起頭來,望著他的雙眼道:“難道我喜歡離開你么?難道離開你之后,我的傷心不及你厲害么?我自然答應你,便是天塌下來,我也不離開你啦。”楊過大喜,待要說話,忽聽為首的綠衫弟子大聲道:“揀定了兵刃沒有?”

小龍女微微一笑,向楊過道:“咱們快走吧。”轉過身來,想任意取兩把劍便是,卻見西壁間一大片火燒的焦痕,幾張桌椅也均燒得殘破,不禁微微一怔。楊過笑道:“那老頑童曾闖進這劍房中來過,放了一把火,又取去了什么物事,這焦痕自是他的手筆了。”

只見屋角里半截畫幅之下,露出兩段劍鞘來。楊過心念一動:“這兩把劍本是用畫遮住的,只因畫幅給老頑童燒去半截,劍身才露顯出來,主人如此布置,這兩把劍定是特別珍異了。”于是伸手到壁上摘下來,將一柄交給小龍女,握住另一柄的劍柄,拔出劍鞘。

那劍一出鞘,兩人都感到一陣涼意,但劍身烏黑,沒半點光芒,就似一段黑木一般。

小龍女也將手中之劍拔出鞘來,那劍與楊過手中的一模一樣,大小長短,全無二致,雙劍并列,室中寒氣大增,只是兩把既無尖頭,又無劍鋒,圓頭鈍邊,倒有些似一條薄薄的木鞭。楊過將劍身翻過來一看,只見上面刻著兩個篆字,文曰:“君子”,再看小龍女那把劍時,上面寫的是“淑女”兩字。楊過本來不喜這兩把劍的形狀,但對這兩個劍名卻很喜歡,眼望小龍女,瞧她意下如何。小龍女喜道:“此劍無尖無鋒,正好用來與谷主過招,他曾救我性命,我本不想傷他。”

楊過笑道:“劍是殺人利器,取了個名字卻叫君子淑女。”說著舉劍虛刺兩下,但覺輕重合手,極是靈便,道:“好,咱倆便用這對劍吧。”小龍女還劍入鞘,正要出室,只見桌上花瓶中插著的一花叢嬌艷欲滴,異常美麗,只是插得亂七八糟,不成格局,于是順手去整理一下。楊過叫道:“啊喲,使不得。”但為時不及,小龍女手指上已被花刺刺中了數下,她愕然回顧,道:“怎么?”楊過道:“這是情花啊,你在谷中這些日子,難道不知么?”小龍女將手指在口中吮了數下,搖頭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
楊過待要解釋,室中的綠衫弟子已連聲催促,于是兩人重回大廳。公孫谷主等得極不耐煩,向綠衫弟子怒目而視,顯是怪責他們催促不力,何以任楊龍二人耽擱了這許多時候?眾弟子極為害怕,臉上各各變色。公孫谷主待二人走近,說道:“柳姑娘,你揀定劍了?”小龍女取出“淑女劍”,點頭道:“我們用這對鈍劍,不敢當真與谷主為敵,只是點到為止如何?”谷主見她取的竟是這柄淑女劍,心中一凜,厲聲道:“是誰教你取這劍的?”說著眼光向公孫綠萼一掃,隨即又定在小龍女臉上。小龍女微感奇怪,道:“沒有人教我啊。這把劍用不得么?那么我們去換過兩把便是。”谷主怒目向楊過橫了一眼道:“換兩把劍,豈不又去半天?不用換了,動手吧。”

小龍女道:“公孫先生,咱們將話說明在先,我和他跟你單打獨斗,絕非你的敵手,現下以二對一,那是咱們占了便宜,縱然勝了,也算不得是我們本事。”谷主冷笑道:“這話待勝了之后再說不遲。若是你們嬴得我手中刀劍,我自是任你們處置,倘若你們輸了,婚姻之約可再不能反悔。”小龍女淡然一笑,道:“我們輸了,我和他葬身在這絕情谷中便是。”公孫谷主更不打話,左手金刀一劈,呼的一聲,向楊過斜砍過去。

楊過提劍一振,還了一招“白鶴亮翅”,正是全真派的正宗劍法。公孫谷主心想:“這一招雖然法度嚴謹,卻非平穩而已,那藏僧把他吹得好大的氣兒。”右劍回過,向他肩頭直刺,竟是撇開了小龍女,刀劍齊向休身上招呼。

楊過凝神接戰,使的是當年在古墓中所學的全真劍法,但自在荒山中大悟武學精奧之后,運用之妙,已與昔日會斗金輪法王之時大不相同。他獨自接了三招,板拙之中竟含古樸淳厚之意,金輪法王心中對他甚含妒意,然見他小小年紀,劍法中居然大有老而彌辣的味道,也不禁暗自欽佩。小龍女待谷主出了三招,這才挺劍上前,公孫谷主對她劍招卻不用金刀招架,只在她來勢極急之時,方出黑劍擋開,招數之中,似乎故意容讓。法王看了七八招,微笑道:“公孫兄,你若惜玉憐香,只怕要大吃苦頭。”公孫谷主道:“大和尚,你若瞧不起在下,待會不妨下場賜教,此刻卻不消費心指點。”他一面說,一面催動刀劍,廳中風聲漸響。

又斗數合,楊過使一招全真劍法的“漠北橫行”,小龍女使一招玉女劍法的“彩筆畫眉”,兩下都是橫劍斜削的劍法,只是一劍幅度極大,一劍不過自左而右的微微一顫,兩招合成了玉女素心劍法中的一招“簾下梳裝”。公孫谷主一驚,他本不敢以金刀與他們雙劍相碰,危急中再無別法,舉黑劍擋了楊過一劍,橫金刀守住眉心。小龍女的劍刃堪劃到他雙目之上,刀劍相交,當的一響,那金刀的刀頭竟被淑女劍割去了一截。

旁觀眾人都吃了一驚,想不到小龍女手中這柄平平無奇的鈍劍,竟有如此鋒銳。楊過與小龍女也是大出意外,他們初時選此一對鈍劍,不過為了名目好聽,雙劍大小相同,不料誤打誤撞,竟是選中了一對寶劍,這一來精神大振,雙劍著著搶攻。

公孫谷主究意武學極為深湛,陰陽雙刀一柔一剛,使將開來時威力一招強過一招,但心中也是暗暗納罕:“柳兒與這姓楊的小子武功和我差得很遠,二人合力我本來絲毫不懼,怎知雙劍合壁,竟是如此厲害,看來那賊禿的說話倒也不假,若是今日輸在他二人手下……若是今日輸在他二人手下……”想到此處,再也想不下去,猛地里左刀右攻,右劍左擊,使出他生平絕學的“陰陽倒亂刀法”來。這一路倒亂刀法實是神妙無比,黑劍本來陰柔,此時突然硬砍猛拆,變成了陽剛的刀法,而笨重長大的鋸齒金刀,卻刺挑擊洗,全走單劍的輕靈路子,激斗中,但見他刀成劍,或劍變刀,當真是奇幻無方。

尹克西自負天下武學無所不窺,但這路陰陽倒亂的刀法劍法,卻是生平從所未見,從所未聞。馬光祖叫了起來:“喂,糟老頭子,你這般亂七八糟,搞的是什么古怪?”公孫谷主不過四十來歲,年紀也不甚老,今日存心要與小龍女成親,卻給這渾人“老頭子長,老頭子短”的叫著,心中如何不惱?此時也無余暇與他算帳,全力施展自己下了二十余年苦功的這路刀法,決意先打敗小龍女與楊過再說。他一刀一劍,看似并重,其實也有賓主之分,黑劍為主而金刀作輔,但用到最精妙之際,黑劍成刀而金刀成劍,所以他的武功稱之為“陰陽刀法”。這路倒亂刀法從未在人前用過,如樊一翁這等跟隨他二十來年的大弟子也是直到今日,方始明白這套武功命名的真意。

楊過與小龍女雙劍全壁,本來已漸占上風,但對手忽然刀劍錯亂,招數奇等特,二人不由得手忙腳亂,霎時之間連遇險招。此時楊過的武功已勝于小龍女,看出黑劍的威力強于金刀,當下將劍上的刀法盡數接了過來,讓小龍女擋鋸齒金刀,心想她兵刃上占了便宜,那金刀不敢與她淑女劍相碰,當不致有重大危險,只是敵人的刀法實在太奇,正規的全真劍難以抵擋,只得隨機應變,以他自成一家的劍法與之周旋。

當年林朝英新創“玉女素心劍法”,原是想象與王重陽聯手縱橫江湖,是以男的使全真派劍術,女的使玉女劍法。這時楊過摒全真劍術不用,以自創的劍法御敵,他這套劍法說到精妙凌厲,也未必在全真劍術之上,只是乃他自創,心意神體,六合歸一,每一招均與他個性脾氣相合,使用時特別靈便。但這樣一來,玉女素心劍法只剩半截,二人各自為戰,威力急劇減弱。

公孫谷主心中大喜,當當當,用劍砍了三刀,左手刀卻同時使了“定陽針”、“虛式分金”、“荊軻刺秦”、“九品蓮臺”四招,這四招都是飄逸流轉的劍招,四劍夾在三刀之中楊過尚能勉力抵御,小龍女卻意亂心慌,想用劍去削他刀鋒,他的金刀卻勢如飛鳳,劈削不到。楊過情知不妙,拼著自身受傷,使一招全真劍法中的“馬廄落花”平膀出劍,劍鋒上指,將對方刀劍一齊接了過來,小龍女回劍急刺公孫谷主后心,二人一起一合,又回到了玉女素心劍法。要知這套劍法的真諦,在于使劍的兩人心心相印,渾若一人,這一招楊過舍身相救,真是這劍術的無上心法,是以這一下“馬廄落花”威力大盛,將谷主的刀劍接過而有余。小龍女見他不守門戶而來相救自己,心中感激,伸劍過去代他守護,于是成為二人皆不守而皆守,雙劍之勢驟然而長。

數招一過,公孫谷主額頭微微見汗,小龍女與楊過卻越打越是順手,但見楊過左手捏個劍訣,右手劍斜刺敵人左腰,小龍女雙手持住劍柄,舉劍上挑,這一招叫做“舉案齊眉”,乃是素心劍法中最是風光旖旎的一招,她心中滿溢柔情蜜意,回首凝視楊過。突然之間,她胸間猶如被大鐵錘猛力一擊,右手手指劇痛,險險連劍也拿捏不定,不由得臉色大變,躍開三步。

公孫谷主冷笑道:“嘿,情花,情花。”小龍女不明其意,楊過卻知是情花之毒發作,她適才在劍室中被情花的小刺刺損手指,當使“舉案齊眉”這一招時動了真情,指上頓感難以忍受的劇痛。他曾身受此苦,對小龍女極是憐惜,道:“很痛吧!”公孫谷主乘此良機,刀劍向楊過一陣急攻,小龍女疼痛稍減,提劍又上。楊過心中關注,道:“你再休息一下。”

豈知他一動柔情,手指上心是疼痛斗作,公孫谷主何等厲害,乘隙一劍急砍,當的一響,將他的君子劍打落在地,黑劍隨即前挺,已抵住楊過胸口。小龍女大驚來救,卻給他金刀攔住,無法近身。谷主叫道:“拿下了。”四名綠衫弟子張著漁網應聲上前,一罩兜轉,將楊過擒住網里。公孫谷主回身問道:“柳兒,你怎樣?”

小龍女知道憑已一人,非他敵手,將淑女劍往地下一擲,只聽擦的一響,君子劍與淑女劍互相躍近,并在一起,牢牢的再不分開,原來劍上有極強的磁力。小龍女悠然道:“劍猶如此,人豈不若?你將我們二人一齊殺了便是。”公孫谷主“哼”了一聲,道:“你隨我來。”舉手向法王等一拱,道:“少陪!”轉入內堂,四名弟子拉著漁網,擒了楊過跟著進去,小龍女自也跟隨入內。馬光祖道:“大和尚,殭尸鬼,咱們得設法救人。”金輪法王微笑不答,瀟湘子冷笑道:“大個兒,你打得過這里的主人么?”馬光祖抓耳摸腮,想不出主意,只道:“打不過也得打,打不過也得打。”

公孫谷主昂首前行,走進一間小小的石室之中,說道:“柳兒,我不是存心叫你屈辱,只是防你自盡。”左手一揮,四名綠衫弟子又將漁網兜上,把小龍女縛在網里。谷主道:“割幾捆情花來。”

楊過與小龍女既已決定一死,二人只是相向微笑,對公孫谷主在做什么事、說什么話,全不理會。過不多時,石室門口突然傳進一陣醉人心魄的花香,二人一齊轉頭瞧去,迎眼只見五色繽紛,嬌紅嫩黃,一叢叢的情花被十多名綠衫弟子拿進室來。他們手掌上都墊了一塊牛皮,以防為情花的小刺所傷。公孫谷主將手一揮,冷然道:“都堆在這小子身上。”霎時之間,楊過全身猶似為千萬只黃蜂同時螯咬,四肢百骸,劇痛難當,忍不住大聲號叫。

小龍女又是憐惜,又是憤怒,向公孫谷主喝道:“你這是干什么?”谷主正色道:“柳兒,今日是你我洞房花燭的吉期,卻給這小子闖進谷來,將大好的日子鬧了個亂七八糟。我和他素不相識,原無怨仇,何況他既與你有舊,只要他謹守賓客之義,我自然也是禮敬有加,今日事已如此……”他說到此處,左手一揮,眾弟子立即退出石室,帶上了室門。他繼續說道:“是禍是福,全在你一念之轉移了。”

楊過在情花小刺的圍螯之下,苦不堪言,只是不愿小龍女為自己難過,咬緊牙關,默不出聲。小龍女望著他的臉,憐惜之念大起,就在此時,手指上情花之毒發作,又是一陣劇痛,心想:“我只不過給情花略刺一下,已是痛得如此厲害,他遍身千針萬刺,那可如何抵受?”

公孫谷主知道她的心意,說道:“柳兒,我是誠心與你結百年良緣,對你只有一片愛慕之忱,絕無歹意,這一節你自是明白的。”小龍女點點頭,凄然道:“你待我一直是很好的,在他來此之前,你對我千依百順,殷勤周至,唯恐搏不了我的歡心。”她垂首半晌,長長嘆了口氣,說道:“公孫先生,當日你若沒在荒山中遇著我,若是沒救我的性命,任我沒聲沒息的死了,這于咱們三人都更好些。你硬逼我與你成親,我會終身不樂。這于你又有什么好處?”公孫谷主雙眉又是緩緩豎起,低沉著聲音道:“我這人說一是一,說二是二,決不容人欺負折辱,你既答允與我成親,便得成親。至于歡喜愁苦,世事原本難料,大家著瞧吧。”

他袍袖一揮,說道:“此人遍身為情花所傷,每過一個時辰,疼痛便增一分,過了六六三十六日后,全身劇痛而死。在十二個時辰內,我自有秘制妙藥,給他醫治,一天之后卻是神仙難救,他是死是活,就由你說吧。”說著緩步走向室門,伸手推開了門,轉頭道:“若是你寧可任他慢慢痛死,那也由得你,你就在這兒瞧他三十六天。柳兒我對你絕無加害之意,你盡可放心。”說著便要邁步而出。

小龍女知他所言非虛,心想若是與楊過此刻相擁而死,原是一了百了,但公孫谷主偏生想出了這個歹毒主意,但見楊過全身發顫,咬唇出血,一雙本來朗若流星的雙目,此刻已是黯然無光,想得到他身上痛苦是如此難當,若這疼痛每一個時辰便增一分,一連痛上六六三十六天,只怕地獄之中也無如此苦刑,一咬牙,說道:“公孫先生,我允你成親便了,你快放了他,取藥解救。”

公孫谷主一直逼迫,為的便是要她口出此言,此時聽在耳里,心中又是喜歡又是妒恨,知道自今之后,這女子對已只有怨憎,決無愛意,于是點頭道:“你回心轉意,于大家都好。今晚你我洞房花燭之后,明日一早我便取藥救他。”小龍女道:“你先給他治好傷。”谷主嘆道:“柳兒,你太小覷我了。好容易才叫你答允,你實非真心情愿,難道這個我還不懂?難道我先能給他治傷么?”說著解開她身上的漁網,轉身出門,室中就留著小龍女與楊過二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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