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四六章:綠衣少女

糾錯建議

郵箱:

提交

正在拼命加載..

第四六章:綠衣少女

馬光祖一頓飯無肉不歡,見桌上滿列冷冰冰的蔬果,不禁大失所望。

第一個綠衫人道:“咱們谷中摒絕葷腥、不舉煙火,須請貴客原諒。”馬光祖道:“怎么不舉煙火?先前你們石屋,豈不是煙火燒得好大?”第二綠衫人道:“這是谷主的刑罰。”第三綠衫人道:“請用飯吧。”說著拿出一個瓷瓶,在各人面前的碗中倒了一碗清水。

馬光祖心想:“既無肉吃,多喝幾碗酒也是好的。”舉碗骨都,骨都喝了兩口,只覺淡而無味,卻是清水。他是個直性子的粗人,嚷道:“這主人家忒煞小氣,連酒也沒一口。”

第一綠衫人道:“谷中不許動用酒漿,這是數百年來的祖訓,須請貴客原諒。”那綠衫女郎道:“咱們也是在書本子上,見到美酒兩字,到底美酒是怎么的樣兒,畢生也沒見過。

書上說:酒能亂性,想來也不是什么好東西。”

尹克西、楊過等都是放蕩江湖的豪杰,眼見這四個綠衫男女年紀并不很大,行止卻如此迂腐拘謹,而且自與他們說話以來,從未見四人之中有那一個臉上露過一絲笑容,雖然說不上面目可僧,可實是言語無味。當真是:話不投機半句多,各人不再說話,低頭用飯。那飯是用生米磨碎,調以生水,入口一股糠枇氣息,殊難下咽,楊過等只是揀幾個水果吃了,聊以充饑而已。只有馬光祖身高體壯,食量宏,一頓飯不吃到八九碗以上,那里能飽?他一面大扒生米飯,一面破口譏彈。

但說也奇怪,那四個綠衫人聽了卻也毫不介意,初時說了兩句“請貴客原諒”之后絕口不提,似乎以生飯清水為食,乃是人生的天經地義一般。

用飯既畢,馬光祖嚷著要乘夜歸去。但其余五人眼見谷中處處透著詫異,好奇心起,均盼查明個究竟,尹克西勸道:“沒酒沒肉,那也罷了,連飯也不讓吃,這不是存心折磨人么?”瀟湘子板著臉道:“大伙兒說不去,你一個人吵些什么?”馬光祖見他殭尸一般的相貌,一直暗自害怕,聽他這么一說,不敢再作聲了。

當晚六人就在石屋中安睡,地上冷冰冰的就是一塊石板,別說被褥,連草席蒲團之類也沒半件。各人只覺這谷中一切,全是十分的不近人情,尼摩星道:“金輪老兄,你是咱們六人的頭腦,你說這谷主是什么路道?是好人還是歹人?明兒咱們給他客氣客氣呢,還是打他個落花流水?”法王笑道:“這谷主的路數,我和諸位一般,也是難以捉摸,明日見機行事便了。”尹克西低聲道:“這四個綠衫弟子的武功已是如此,谷中自然更有高手,明日大家可務須小心在意,只要稍有疏忽,六人一齊陷身此處,那就不妙之極了。”他平日嘻嘻哈哈,其實極工心計,一切想得甚是周到。馬光祖還在嘮嘮叼叼的訴說飯菜難以下咽,就沒將他一句話聽在心中。楊過道:“你明日不小心行事,給他們抓住關一輩子,整日價喂你清水生米……”馬光祖大吃一驚,忙道:“好兄弟,我聽,我聽。”

這一晚眾身處險地,都是睡得不大安穩,只有馬光祖卻鼾聲如雷,驚天動地。楊過一早醒來,走出石屋,四下一望,昨晚是夜中沒看得清楚,原來四周青翠欲滴,繁花似錦,實是個生平極為罕見的美景之地。他貪玩風景,信步而行,只見路旁仙鶴三二、白鹿成群,松鼠小兔,盡是見人不驚,他轉了兩個彎,見那綠衫少女正在道旁摘花,見他過去,招呼道:“你醒得好早,請用早餐吧。”說著在樹上摘下兩朵花,遞給了他。

楊過順手接過花來,心中卻在嘀咕:“難道花兒也吃得的?”只見那綠衫女郎將花瓣一瓣瓣的摘下送入口中,楊過學著她也這樣吃了幾瓣,只覺花瓣有點淡淡的甜味,但嚼了幾下,卻有一股苦澀的味道,要待吐出,似覺不舍,說是吞入肚內,又有點難以下咽。他細看那株花樹,見枝葉上生滿小刺,花瓣的顏色卻是嬌艷無比,似玫瑰而更香,如茉莉而增艷,他不識其名,問道:“這是什么花?我從未見過。”那女郎道:“這叫做情花,世上原不多見。你說好吃么?”楊過道:“上口很甜,后來卻苦了。”他一面說一面伸手又去摘花。他眼見枝上有刺,落手很是小心,豈知花朵背后,又隱藏著小刺,還是將他手指刺出了幾滴血。說也奇怪,那花樹樹干就似棉紙一般,鮮血滴在樹身,立即吸得影蹤不見。

那綠衫女郎道:“我聽爹爹說道,這情花最愛的就是人血,你這幾滴血吸進了體內,保管它的花兒開得加倍嬌艷芬芳。這谷叫做‘絕情谷’,偏偏長著這許多情花,你說奇怪么?”楊過首次聽到“絕情谷”三字,道:“為什么叫絕情谷?這名字確是……確是脫俗不凡。”那女郎搖頭道:“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。這是祖宗傳下來的名字,爹爹或者知曉其中道理。”

二人一面說話,一面并肩而行。楊過鼻中聞到一陣陣幽香,又見道旁純白的小鹿來來去去,極為可愛,說不出的心曠神怡,猛地想到:“倘若身旁陪我同行的是我姑姑,我真愿終老是鄉,永世不出谷去了。”剛想到此處,手指上被刺之處突然劇痛,這幾下苦楚來得極是厲害,宛如胸口驀地里給人用大鐵錘猛擊幾下,他忍不住“啊”的一聲叫了出來,將手指放在口中吮吸。

那女郎淡淡的道:“想到你意中人了,是不是?”楊過給她猜中心事臉上一紅,奇道:“咦,你怎知道?”女郎道:“身上若給情花的小刺刺痛了,三天三晚之內不能動相思之念,否則苦楚難當。”楊過大奇,道:“天下那有這等怪事?”女郎道:“我爹爹說道,情之一字,本是如此,入口甘甜,回味苦澀,而且遍身是刺,你就算小心萬分,也不免為其所傷。大概這花兒有這幾株特色,人們才給它這個名兒了。”楊過道:“那干么三日三晚之內不能……不能……相思愛慕?”他究屬年輕臉嫩,說到“相思愛慕”四字,臉上又是一紅。

那綠衫女郎卻是全不在意,神色自若的道:“爹爹說道,情花的刺上有毒。大凡一個人動了情欲之念,不但血行加速,而且血中生出一種不知什么的物事來。情花刺上之毒平時于人無害,但一遇上血中這種物事,立時使人痛不可當。”楊過聽說得也有幾分道理,將信將疑,兩人緩步走到山陽,此處陽光照耀,地氣和暖,情花開放得早,這時已結了果實,但見那果子或青或紅,有的青紅相雜,還生著茸茸細毛,就如毛蟲一般。楊過道:“那情花何等美麗。結的果實卻這么難看。”女郎道:“情花的果實是吃不得的,有的酸,有的辣,有的更加臭氣難聞,中人欲嘔。”楊過一笑,道:“難道就沒甜如蜜糖的么?”

那女郎向他望了一眼,說道:“有是有的,只是從果子的外皮上卻瞧不出來,有的長得極丑怪的,味道倒甜,可是難看的又未必一定甜。”

楊過聽了這番話,心想:“也說的雖是情花,但每一句都是指男女之情,難道相思的情味初時雖甜,到后來必定苦澀么?難道一對男女傾心相愛,到頭來定是丑多美少嗎?難道我這般苦苦的念著姑姑,將來……”

他心中一想到小龍女,突然手指上又是幾下劇痛,右臂抖了幾下,這才知那綠衫女郎所說果然不虛,那女郎見了他這等模樣,嘴角微微一動,似乎要笑,卻又忍住。這時朝陽斜射在她臉上,只見她眉目清雅,膚色白里泛紅,甚是嬌美,楊過笑道:“古時周幽王峰火戲諸侯,送掉了大好江山,為的是求一位絕代佳人之一笑,可見一笑之難得,原是古今相同的。”那女郎年輕天真,給楊過這么一逗,再也忍耐不住,格格一聲,終于笑了出來。

楊過見她一直冷冰冰的,心中總是存著三分忌憚,此時這么一笑,二人之間的生分隔閡,登時去了一大半。楊過又道:“唉,世人皆知美人一笑的難得,說什么一笑傾人城,再笑傾人國,其實美人另有一樣,比笑更是難得。”那女郎睜大了眼睛,問道:“那是什么?”楊過道:“那便是美人的名字了。見上美人一面已是極大的緣份,要見她嫣然一笑,那便須祖宗積德,自己還得修行三世……”他話未說完,那女郎又已格格笑了起來,楊過仍是一本正經的續道:“至于要美人親口吐露芳名,那真須祖宗十八代廣積陰功了。”

那女郎道:“我不是什么美人,這谷中從來沒一人說過我美,你又何必取笑?”楊過長嘆一聲,道:“唉,怪不得這山谷叫絕情谷。但依我之見,還是改一個名字的好。”那女郎道:“改什么名字?”楊過道:“應該稱作盲人谷。”女郎奇道:“為什么?”楊過掉一句文道:“不知西施之美者,無目者也。你這樣美麗,他們不稱贊你,這谷中所居的不都是瞎子么?”

那女郎又是格格嬌笑,其實她容貌雖也算得上等,但與小龍女比固然遠為不及,較之程英之柔、陸無雙之俏,似亦微見遜色,只是她清秀脫俗,不食煙火,自有一般清靈之氣。她一生之中確是無人贊過她的美貌,因她門中所習的功夫極重克己節欲,近乎禪門,各人相見都是冷冰冰的不動聲色,旁人心中縱然覺她甚美,決無那一個敢宣之于口。今日忽遇楊過,此人生性跳脫。越是見她端嚴自恃,越是要逗她除卻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無情神態。那女郎聽了楊過之言,心中自是十分喜歡,笑道:“只怕你自己才是瞎子,將一個丑八怪看作了美人。”

楊過板著臉道:“我是看錯了也說不定,不過要使這山谷之中太平無事,你原是笑不得的。”那女郎又感奇怪,問道:“為什么?”楊過道:“古人說一笑傾人城,再笑傾人國,其實是寫了一個別字。這國字非國土之國,該當是山谷之谷。”那女郎微微彎腰,笑道:“多謝你,別再逗我了,好不好?”楊過見她腰肢裊娜,上身微顫,心中不禁一動。

想一個少年男子站在一個美貌少女身旁,見她神態嬌柔,偶爾心動,也是人情之常,豈知這一動心不打緊,手指尖上卻又一陣劇痛。

那女郎見他連連揮動手指,心中微感不快,嗔道:“我跟你說話,你卻去思念你的意中人。”楊過道:“冤枉啊冤枉,我為你痛手,你卻來怪我。”那女郎滿臉飛紅,突然向前急奔。

楊過一言出口,心中已是懊悔:“我既一心一意向著姑姑,但不規不矩的壞脾氣何以始終不改?楊過啊楊過,你這小壞蛋可別再胡說八道了。”要知郭靖當年癡戀黃蓉,對別個女子再不絲縈懷,這是他天性淳厚使然。楊過身上卻帶了三分父親的輕薄無賴,雖說并無惡意,然和每一個美貌少女調笑幾句,招惹一下,害得人家意亂情迷卻是他心之所喜。

那女郎奔出十余丈,忽地停住,站在一株情花樹下面,呆呆出神,過了一會,回過頭來笑道:“若是一個丑八怪把名字跟你說了,那定是你祖宗十八代十惡不赦,貽禍子孫了。”楊過一笑,走近身去,笑道:“既然我心中當作美的,你說成是丑的,那么你說我祖宗積惡,實是我上代好事做得太多。且看積善之家,是否真的必有余慶。”他這幾句話還是在贊女郎之美,她臉上微微一紅,低聲道:“說便跟你說了,你可不許跟第二個說,更不許在旁人面前叫我。”楊過伸了伸舌頭道:“唐突美人,我不怕絕子絕孫么?”

這女郎又是嫣然一笑,道:“我爹爹復姓公孫……”她總是不肯直說已名,要繞個彎兒,楊過插嘴道:“但不知姑娘姓什么?”那女郎抿嘴笑道:“那我可不知道啦,我爹爹曾給她的獨生女兒取個名字,叫作綠萼。”楊過贊道:“果然名如其人,洵美且異。”

公孫綠萼將姓名跟楊過說了,跟他又親密了幾分,道:“待會爹爹要請你相見,你可不許跟我笑。”楊過道:“笑了便怎地?”綠萼嘆道:“唉,若是他知道我對你笑過,又知道我將名字跟你說了,真不知會怎樣對我呢?”楊過道:“也沒聽見過這樣嚴厲的父親,連對人笑一下也不行。昨晚他罰你們在石屋中烤火,這般如花似玉的女兒,難道他就不愛惜么?”

公孫綠萼聽他如此說,不禁眼眶一紅,道:“從前爹爹是很愛惜我的,但自我十歲那年媽媽死后,爹爹就對我越來越嚴厲了。娶了我新媽媽之后,不知還會對我怎樣?”說著流下了兩滴淚水。楊過安慰她道:“你爹爹婚后心中高興,一定是待你更加好些。”綠萼搖頭道:“我寧可他待我更兇些,也不要娶新媽媽。”

楊過父母早死,對這種心情不大了然,有意要逗她開心,道:“你新媽媽一定沒你一半美。”綠萼忙道:“你剛說錯了,我這新媽媽才真是美人兒呢。她武功又好,昨兒咱們把周伯通捉了來,若不是爹爹和新媽媽正在比武,分不開身,這老頑童也決于會逃走。”

楊過道:“你爹爹和你新媽媽武功誰強些?”綠萼道:“那當然是我爹爹強啦,否則新媽媽也不會答應嫁他。”她停了一會,道:“后天便是他們成親的日子,我爹爹多半會請你們多住兩天,喝了喜酒再走。唉,我真是遠遠的走了倒好。”

二人說了一陣子,朝陽漸升漸高,綠萼驀地驚覺,道:“你快回去吧,別讓師兄們撞見,稟告我爹爹。”楊過對她處境心中油然生相憐之意,伸出左手握住了她的手,右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幾下,意示安慰,快步回到所居的石屋。

他尚未進門,就聽馬光祖在大叫大嚷,埋怨清水清菜怎能裹腹,又說這些苦不苦,甜不甜的花瓣也叫人吃,那不是謀財害命么?尹克西笑道:“馬兄,你身上有什么寶貝,當真得好好收起,我瞧這谷主哪,有點兒不懷好意。”馬光祖不知他是取笑,連連點頭稱是。楊過走進屋去,只見石桌上堆了幾盤情花的花瓣,人人都吃得愁眉苦臉,想起連金輪法王這大和尚也受情花之累,不禁暗暗好笑。

他拿起水杯來喝了兩口,只聽門外腳步響,走進一個綠衫人來,雙手一拱,道:“谷主請六位貴客相見。”

法王、尼摩星等人均是一派宗師,不論到什么處所,主人總是親自遠迎,連當今皇帝忽必烈,對他們也是禮敬有加,卻不道來到這深山幽谷之中,主人卻如此大刺刺的無禮相待,各人都是心中有氣,當下一齊站起,均想:“待會見到這廝鳥谷主,可要他知道我的厲害。”

六人隨著那綠衫人向山后走去,突見迎面綠油油的好大一片竹林,北方竹子極少,這樣大的一片竹林,更是罕見。七人在綠竹篁中穿過,聞到一陣陣淡淡花香,登覺煩俗盡消。穿過竹林,眼前無邊無際,全是水仙花。原來地下是淺淺的一片水塘,深于逾尺,種滿了水仙。這花也是南方之物,不知何以竟會在關洛之間的山頂出現?法王心想:“必是這山峰下生有溫泉之類,地氣奇暖之故了。”

那水塘中每隔七八尺便是一個木樁,引路的綠衫人身形微晃,便一個個的踏步而過。

六人依樣而為,只有馬光祖身軀笨重,輕功又差,跨步雖大,卻不能一跨便七八尺,踏倒了幾根木樁之后,索性涉水而過。

水仙塘一過,遙遙望見山陰處有一座極大的石屋,七人走近,只見兩名綠衫童兒手執拂塵,站在門前,望見七人后,一個童兒進去稟報,另一個便開門迎客。楊過心道:“不知谷主是否山門迎接?”思念未定,突覺眼前綠光一閃,多了一個穿綠袍長須老者。這長者身裁極矮,不過三尺,但見他五岳朝天,相貌清奇,最奇的是一叢胡子一直垂到了地下,比他身子還長,穿一襲墨綠色的粗布袍子,腰門束一根綠色草繩,形貌極是古怪,楊過道:“他女兒如此美貌,這谷主卻是這等古怪。”他向六人深深打躬,說道:“貴客光臨,幸如何之,請入內奉茶。”

馬光祖聽到這個“茶”字,眉頭深皺,大聲道:“喝茶么?何處不喝到了,何必定要到這里來?”這長須老者不明其意,向他望了一眼,躬身讓客。尼摩星心想:“我是矮子,原來這里的谷主也是矮子,且瞧是你這矮子強,還是我這矮子厲害。”他搶行在頭,伸出手去,笑道:“幸會,幸會。”拉住了老頭的手,隨即手上使勁,余人一見兩人伸手相握,各自讓開幾步,知道兩大高手較勁,乃是非同小可之事。

尼摩星手上先使三分勁,只覺對方既不還擊,亦不抗拒,心下微感奇怪,又加了三分勁,但覺手中似乎握著一段硬木。尼摩星再加三分勁,那老者臉上微微閃過一絲綠氣,那只手仍似木頭一般僵直。尼摩星大感詫異,最后一分勁不敢再使將出來,生怕全力施為之際,對方突然反擊,自己再無后備勁力,不免要受內傷,當下哈哈一笑,放脫了他的手,這一下比武,竟是沒分出上下。也不知是這長須老者故意退讓呢,還是比了個勢均力敵。

本來高手一拉手,就能知曉對方內力深淺,但尼摩星適才這一下空費力氣,對方武功高低,半點也推詳不出。

金輪法王走在第二,他是個絕頂聰明之人,心想尼摩星既然沒試出,自己也就不必再試,雙手合什,大大方方的走了進去。瀟湘子、尹克西二人魚貫而入,其次是馬光祖,他見那老者長須垂地,十分奇特,他一早未吃什么東西,饑火與怒火交迸,進門時假作不見,突然伸出大腳,往那老者的長須上踏去,一腳將他的須尖踏在足底。那老者不動聲色,道:“貴客小心了。”馬光祖另一只腳也踏到了他須上,道:“怎么?”那老者微一搖頭,馬光祖站立不穩,猛地里仰天一交摔倒,這樣一個巨人摔將下來,實是一件大事。楊過走在最后,急忙搶上一步,伸掌在他屁股上一托,掌上發勁,將他一個龐大的身軀彈了進去,馬光祖站樁立穩,摸著自己屁股發楞。

那老者晃若未見,請六人在大廳上主位坐下,朗聲說道:“貴客已至,請谷主見客。”楊過都是一驚:“原來這矮子并非谷主。”只見后堂中高高矮矮,轉出十來個綠衫男女,在左邊一字站開,又隔片刻屏風后轉出一人,向六人一揖,隨隨便便的坐下了。

只見那谷主約摸四十五六歲年紀,面目英俊,想見二十余年之前,定是位豐采動人的美少年,只是面皮臘黃,容顏枯槁,實瞧不出他身負絕頂武功。他一坐下,幾個綠衣童子就獻上茶來。這大廳內一切裝設均尚綠色,只有那谷主身上一件袍子卻是寶藍色,在萬綠之中,顯得極為搶眼。

谷主袍袖一拂,端起茶碗,道:“貴客請用茶。”馬光祖見一碗茶冷冰冰的,水上漂著兩三片茶葉,想見其淡無比,發作道:“主人哪,你肉不舍得吃,茶也不舍得喝,無怪滿臉病容了。”那谷主皮肉不動,喝了一口茶,道:“這谷中數百年來一直茹素,戒絕煙火。”馬光祖道:“請問那有什么好處?可是能長命百歲么?”谷主道:“自敝祖上于唐玄宗時遷來谷中隱居,茹素寒食之戒,子孫從不敢破。”

金輪法王拱手道:“原來尊府自天寶年間已遷來此處,真是世澤綿長了。”谷主拱手道:“不敢。”瀟湘子突然怪聲怪氣的說道:“那你祖宗見過楊貴妃么?”他這聲音異常奇特,尼摩星、尹克西等聽慣了他說話的話聲,此時覺得有,一齊向他臉上瞧去。一看之下,更是嚇了一跳,只覺他臉容忽地全然改變,他本來生就一張殭尸臉,這時顯得更加詭異。尼摩星等心下暗感忌憚,均想:“原來他這壽木長生功使將出來,竟有如此厲害,連容貌也全變了。他暗自運功,是要立時發難,對那谷主顯一顯顏色么?”各人想到此處,各自戒備。

只聽谷主答道:“敝姓始遷祖當年確是在唐玄宗朝上為官,后見楊國忠混亂朝政,這才憤而隱居。”瀟湘子咕咕一笑,道:“那你祖宗一定喝過楊貴妃的洗腳水了。”此言一出,大廳上人人變色。這句話自是向谷主下了戰書,立時就要動手,法王等暗暗奇怪:“這瀟湘子本來極為陰險,諸事都推旁人去擋頭陣,今日怎地如此奮勇當先?”那谷主并不理他,向站在身后的長須老頭一拂手。那老頭大聲道:“谷主敬你們是客,以禮相待,如何恁地胡說?”瀟湘子又是咕咕一夭。怪聲怪氣的道:“這老祖宗非喝過貴妃的洗腳水不可,倘若沒喝過,我把頭割下來給你。”馬光祖大感奇怪,問道:“瀟湘兄,你怎知道,難道你當日一起喝了?”瀟湘子哈哈大笑,聲音又是一變,說道:“如果不是喝洗腳水喝反了胃,怎么不吃葷腥?”

法王等眉頭微皺,均覺瀟湘子此言未免過火,想各人飲食自有習慣,如何拿來取笑?

何況六人深入谷中,眼見對頭決非善類,就算動手較量,也該留下余地為是。那長須老頭再也忍耐不住,走到廳心,說道:“瀟湘先生,咱們谷中可沒得罪你啊。閣下既然定要伸手較量,就請下場。”瀟湘子道:“好!”只見他連人帶著椅子,躍過身前的桌子,坐在廳心,叫道:“長胡子老頭,你叫什么名字?你知道我名字,我可不知道你的,動起手來太不公平。”這番話似通非通,那長須人更增怒氣,只是他見瀟湘子連椅飛躍這手功夫,飄逸靈動,非同凡俗,戒心卻又深了一層。那谷主道:“你跟他說吧,不打緊。”

長須老人道:“好,我姓樊,名叫一翁,請站起來賜招。”瀟湘子道:“你使什么兵器,先取出來給我瞧瞧。”樊一翁道:“你要比兵刃?那也好。”突然伸足在地下一頓,叫道:“取來!”兩個綠衣童奔入內堂,出來時肩頭抗了一根長約一丈一尺的龍頭鋼杖,楊過等心中一驚:“如此長的兵刃,這矮子如何使用?”只見瀟湘子理也不理,卻從長袍底下取出一把極大的剪刀,說道:“你可知道這剪刀何用?”

眾人見了這把大剪刀,不過覺得奇怪,楊過卻是大吃一驚,他也不用伸手到衣囊中去摸,背脊微微一挺,已發覺囊中的大剪刀已然失去,心想:“這大剪是憑鐵匠替我所打,原本是要用以剪斷李莫愁的拂塵,怎么這殭尸竟在夜偷偷摸了去,讓我半點也沒知覺?”

樊一翁伸手在鋼杖中間一舉,隨即倒過杖頭,輕輕在地下一頓。這石屋的大廳極是開闊,這鋼杖一頓之下,震出嗡嗡之聲,加上四壁回音,實是聲勢非凡。瀟湘子右手拿起剪刀,手指盡力撐持,方能使剪刀開合,叫道:“喂,矮須子,你不知我這寶剪的名字,可要我教你?”樊一翁怒道:“你這種旁門左道的兵刃,能有什么高雅名字了。”瀟湘子哈哈大笑,道:“不錯,名字確是不雅,它叫做狗毛剪。”楊過心下不快:“我好一柄剪刀,誰要你給取這樣一個難聽名字。”只聽瀟湘子又道:“我知道這里有個長胡子怪物,所以去定造這柄狗毛剪,用來剪你的胡子啊。”

馬光祖與尼摩星縱聲大笑,尹克西與楊過也忍不住笑出聲來,只有金輪法王端嚴自恃,和那谷主壁座相對,兩人竟似沒有聽見。

樊一翁端起鋼杖,微微一擺,激起一股風聲,說道:“我的胡子原嫌太長,你愛做剃頭的待詔,都是再好也沒有,請罷!”瀟湘子眼望廳上墻壁,呆呆出神,似乎完全沒聽到他的說話,猛地里右臂閃電向前一伸,喀的一響,往他胡子上剪去,樊一翁萬料不到他坐在椅上竟斗然發動,危急中不及閃避,手臂用勁在鋼杖上一撐,身子向上躍起,一個斛斗,翻高丈余,那鋼杖卻還是支在地下。瀟湘子這一下發動極快,但樊一翁也閃得甚迅捷,這一剪一避,在一霎之間,兩位高手都露了駭人的武功,但樊一翁終于吃虧在給敵人攻了個措手不及,雖然讓開了這一剪,還是有三莖胡子給剪刀尖頭剪斷了。瀟湘子甚是得意,左手提起胡子,張口一吹,三莖胡子向桌上自己那碗茶飛去,乓啷一聲,那茶碗落在地下打得粉碎。楊過等皆知這是瀟湘子故弄玄虛,推落茶碗的全是他所吹的那一口氣,但馬光祖不明其中道理,只道三根胡子被他這么一吹,竟會產生恁大力量,大聲叫道:“瀟湘子,你的胡子好厲害啊!”瀟湘子哈哈一笑,剪刀一挾一挾,叫道:“老胡子,你過來。”

眾人見他雖然縱聲長笑,臉上卻是皮肉不動,越來越是驚異,心想:“內功練到上乘境界,原可喜怒不形于色,甚至無嗔無喜,但如他這般笑得極為喜歡,臉上卻是陰森可怖,實是從所未見。”

樊一翁連遭戲弄,怒火大熾,向谷主躬身說道:“師父,弟子今日不能再以敬客之禮待人了。”楊過其是奇怪:“這矮子年紀比谷主老得多,怎樣稱他師父?”只見谷主微微點頭,將手一揮。樊一翁揮動鋼杖,呼的一聲,恁瀟湘子坐椅上擊去,他身子雖矮,卻是神力驚人,這重逾百斤的鋼杖一揮之下,那椅子若是給碰上了,定是一杖擊得粉碎。

楊過等雖與瀟湘子等同來,但他真正功夫到底如何,卻也不甚了然,當上凝神觀看二人拼斗,眼見那鋼杖離椅腳不到半尺,瀟湘子左臂垂下,竟然伸手去抓那杖頭,同時剪刀一張,又去剪他長須。樊一翁怒極,心想:“你竟如此小覷于我!”腦袋一側,長須飄開,那鋼杖卻仍往他手上擊去,這一下正好擊中他的手掌,眾人“噫”的一聲,齊站了起來。樊一翁只感鋼杖猶如擊在水中,柔若無物,心知不妙,急忙收杖,那知瀟湘子手腕一翻,已將杖頭抓住。

目錄 閱讀設置 瀏覽模式: 橫排 豎排 手機觀看 11
闲来广东麻将安卓 麻将连连看上海之旅安卓版 买青海快三的台子 捕鱼游戏定制开发 今天财神在哪个方位好向 湖北11选5遗漏一 山东快乐扑克3今天 浙江6+1走势图新浪 pk10ds77 极速快3是不是骗局 快乐十分山西最大遗漏 街机1000炮捕鱼老版本 掌心福州麻将官网 天津快乐10分基本走势图 华瑞配资 查河北20选5开奖河结果 fg美人捕鱼赢钱技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