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三八章:恩仇波瀾

糾錯建議

郵箱:

提交

正在拼命加載..

第三八章:恩仇波瀾

郭靖對楊過愛之切,就不免求之荷,責之深,見他此日在群雄之前大大露臉,正自欣慰無已的當兒,卻突然發覺他做了萬萬不該之事,心中一急,語聲也就特別嚴厲,又道:“你過世的母親定然曾跟你說,你單名一個‘過’字,表字叫作什么?”

楊過記得母親確曾說起,只是他年紀輕輕,從來無人以表字稱他,因之幾乎自己也忘了,于是答道:“叫作‘改之’。”郭靖厲聲道:“不錯,那是什么意思?”楊過道:“郭伯伯是叫我有過不憚改。”

郭靖語氣稍稍和緩,說道:“過兒,人熟無過,過而能改,善莫大焉,這是先圣先賢說的話。你對師父不敬,此乃大過,你好好的想一下吧。”楊過道:“若是我錯了我自要改。可是他……”他手指趙志敬道:“他打我辱我,騙我恨我,我怎能認他為師?我和龍姑姑清清白白,天日可表,我敬她愛她,難道這就錯了?”他侃侃而談,確是說得理直氣狀。郭靖的聰明口才,均所不及,嘴上那里說得他過?但是總覺他的行為極是不對,只是一時之間說不明白。

黃蓉緩步上前,柔聲道:“過兒,你郭伯伯是為你好,這個你可要明白。”楊過聽到她溫柔的言語,心中一動,也放低了聲音道:“郭伯伯一直待我很好,我是知道的。”他眼圈一紅,險些要流下淚來。黃蓉道:“他是好言好語的勸你,你千萬別會錯了意。”楊過道:“我就是不懂,不明白我犯了什么錯。”黃蓉臉一沉道:“你是當真不明白,還是跟我們鬧鬼?”楊過心中大是不忿,心想:“你們好好待我,我也好好回報,卻又要我怎地?”咬緊了嘴唇卻不答話。黃蓉道:“好,你既要我直言,我也不跟你繞彎兒。龍姑姑既是你師父,那便是你尊長,便不能有男女私情。”

這種規矩,楊過并不如小龍女那么茫然無知,但他就是不明白,為什么只因姑姑教過他武功,便不能做他妻子?為什么他與姑姑之間,一片無邪,卻連郭伯伯也不肯相信?想到此處,心中氣涌上來。他本是個天不怕地不怕,偏激剛激之人,此時他受了冤枉,更是甩出來什么也不理會,大聲說道:“我又做了什么事礙著你們了?我又害了誰啦?龍姑姑教過我武功,可是我偏要她做我妻子,你斬我一千刀、一萬刀,我還是要她做妻子。”

這番話當真是語驚四座,駭人聽聞。當時宋人拘泥禮法,那里聽見過這種淋漓酣暢的叛逆論調?郭靖一生最是敬重師父,只聽得氣向上沖,搶上一步,伸手便往他胸口抓去。

小龍女吃了一驚,伸手便格。郭靖武功遠勝于她,此時盛怒之下,更是出盡全力,一帶一揮,將小龍女拋出丈余,落在廳口,接著手掌一探,抓住了楊過胸口“天突穴”,左掌高舉,喝道:“小畜生,你怎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?”

楊過給他一把抓住,全身勁力全失,心中卻絲毫不懼,朗聲說道:“姑姑全心全意的愛我,我對她也是這樣。郭伯伯,你要殺便殺,我這個主意是永遠不改的。”郭靖道:“我當你是我親兒子一般,決不許你做錯事卻不悔改。”楊過昂然道:“我沒有錯。我沒做壞事。我沒害人!”這三句話說得斬金截鐵,鏘鏘有聲。廳上群雄聽了,心中都是一凜,覺得他的話實在也有幾分道理,若是他師徒倆一句話也不說,在什么世外桃源,或是窮鄉荒島之中結為夫婦,確是與人無損。只是這般公然無忌的胡作非為,卻是有關世道人心,成了武林中的敗類。

郭靖與楊過的想法全然不同,舉起手掌,凄然道:“過兒,我心里好疼你,你明白么?我寧可你死了,也不愿你做壞事,你明白么?”

楊過聽郭靖如此說,知道自己若不改口,那是要一掌將自己擊死了,他有時雖然狡計百出,但此時卻又十分倔強,昂然說道:“我知道自己沒錯,你不信就打死我好啦。”

郭靖左掌高舉,這一掌若是擊在楊過天靈蓋上,他那里還有命在?群雄摒息無聲,一齊望著他的手掌,瞧他是否落下。

郭靖的手掌在空際停留片時,又向楊過瞧了一眼,但見他咬緊口唇,雙眉緊蹙,宛似他父親楊康當年的模樣。郭靖長嘆一聲,放松了他的領口,說道:“你好好的想想去吧。”轉過身來,回到席上,再也不向他瞧上一眼,顯是心灰意懶,到了極處。

小龍女招手道:“過兒,這些人橫蠻得緊,你別理會,咱們走吧。”她絲毫不知適才楊過面臨性命關頭,生死之際間不容發。楊過心想“橫蠻”二字的形容,確甚適當,大踏步走向廳口,與小龍女手攜手的出去,到莊外牽了瘦馬,徑自去了。群雄眼睜的望著二人背影,有的鄙夷,有的敬服,有的憤怒,有的同情,各人心情不一。

楊過與小龍女并肩而行,夜色已深,但二人目力均好,在黑夜行路就如在白畫一般。

此時二人久別重逢,遠離塵囂,剛才的惡戰、口角、爭辯,都已忘得干干凈凈,只覺此刻人生已臻極美之境,過去的生涯盡是白活,而未來的時光也大可不必再過。二人心息相通,不交一言,默默無言的走著,到了一株垂楊樹下,二人不約而同的過去坐下,在樹蔭倚著樹干,漸感倦困,就此沉沉睡去。那瘦馬在遠處咬著青草,偶而發出一聲聲低嘶。

一覺醒來,天已大明,二人相視一笑。楊過道:“姑姑,咱們那里去?”小龍女沉吟半晌道:“還是回古墓去吧。”她自下得山來,只覺軟紅十丈,雖然繁華,終不如在古墓中那么逍遙自在。楊過也知她生性過于天真純潔,實不宜與眾人交往,尋思:得與她在古墓中廝守一輩子,此生已無他求,從前心中記掛著外面世界,只盼她放自己出墓,但在外面打了一個轉,卻又留戀起古墓中清凈的生涯來。當下二人折而向北,路上悄悄談論,緩緩而行。一個仍是叫他“過兒”,一個也仍是叫她“姑姑”,都覺二人間如此相處相呼,最是自然不過。

中午時分,兩人說到了金輪法王師徒的武功,都說他功夫極是了得。小龍女忽道:“過兒,玉女心經中最后一章,咱們從來沒練好過,你可記得么?”楊過道:“記是記得的,但咱倆拆來拆去,總是不成,想來總有此什么地方不對。”小龍女道:“本來我也想不透,但昨天見那道姑的寶劍抖了幾下,倒讓我想起一件事來。”楊過回想孫不二昨日所使的劍招,登時領悟,叫道:“對啦,對啦,那是全真武功與玉女心經同時使用,怪不得咱們練得不對。”

原來當年古墓派的祖師林朝英對王重陽極是傾心,她獨居古墓而創下玉女心經的武學,對王重陽仍是念念不忘,寫到最后一章之時,幻想終有一日能與意中人并肩擊敵,因之這一章的武術,是一個使玉女心經的功夫,一個使全真派的上乘功夫,相互應援,分進合擊。林朝英當日柔腸百轉,一番相思,盡數寄托在這一群武經之中。小龍女與楊過初練時相互情愫未生,無法知會得到祖師婆婆的這一番苦心,更不知一個使本門心法,另一個卻要使全真武功,自是格格不入。當下兩人一齊悟到,各自折了一枝桃花,一招一招的拆了起來。小龍女緩緩使動玉女劍法,楊過使的卻是全真派的劍法。

但只拆了數招,仍是覺得難以融合無間。要知林朝英當年創制這套劍法,心中想象與王重陽并肩御敵,一招一式,盡是相互配合,此時楊過與小龍女用花枝對拆,卻是將對方當成了敵人,使用之際,自是頗為鑿柄,其實林朝英與王重陽都是當下天下一等一的武功,單是一人已無旁人能與之對敵,這套聯手抗敵的功夫,實在并無用處,只是林朝英自肆想象、以寄柔情密意而已。她創此劍法時,武功已達顛峰,招式勁意,綿密無間,楊過與小龍女會不到其中之意,自難得心應手。

二人練了一會,總感不對,小龍女道:“或許咱們記錯了,回到墓中去瞧清楚了再練。”楊過正要答話,突聽遠處馬蹄聲響,一騎馬飛馳而至。那馬遍體赤毛,馬上之人也是一身紅衣,轉眼之間,一人一騎如火云般掠過身邊,正是黃蓉騎著小紅馬。

楊過不愿再與她一家人見面,多惹煩惱,于是與小龍女商量改走小道,以免在前途再行相遇。小龍女雖是師父,但除了武功之外,什么也不懂,楊過說改走小道,她自無異議。當晚二人在一家小客店中宿了,楊過睡在床上,小龍女仍是用一條繩子橫掛室中,睡在繩上。二人心中都已決意要結為夫婦,但在古墓中數年都是如此安睡,此番重遇,仍是自然而然的睡下,依法練功,只是想到心上人就在身旁,此后更不分離,心中均感無限喜慰。

次日中午,二人來到一個大鎮。那鎮上人煙稠密,車來馬往,極是熱鬧,楊過引著小龍女到一家酒樓用飯,剛走上樓梯,心中一怔,只見黃蓉與武氏兄弟坐在一張桌旁,正自吃飯。楊過心想既然遇到,那也不便退開,上前行禮,叫了聲:“郭伯母。”只見黃蓉雙眉深鎖,臉帶愁容,問道:“你見到我女兒沒有?”楊過道:“沒有啊。芙妹沒跟你在一起么?”黃蓉尚未答話,樓梯聲響,走上數人。當先一人身材高大,正是金輪法王。楊過眼快,不再跟黃蓉說話,悄悄走到小龍女身旁,低聲道:“背轉了臉,別瞧他們。”但金輪法王的眼光何等銳利,一上樓梯,樓上各人均已盡收眼底,嘿嘿冷笑,大剌剌的在一張桌旁坐了下來。

楊過本已將頭轉過,突聽黃蓉叫了聲:“芙兒!”心中一驚,不禁回頭,只見郭芙與金輪法王同坐一桌,眼睜睜的望著母親,卻是不敢過去。原來金輪法王敗走之后,心中不忿,籌思反敗為勝之策,同時霍都王子身中毒針,毒性發作,各種解藥盡數無效,更須設法搶奪解藥,是以未曾遠去,就在陸家莊附近逗留。也是郭芙合當遭難,清晨騎了小紅馬出來馳騎,正好遇上這個大對頭,給他一把揪下馬來。那小紅馬極有靈性,飛奔回莊,悲嘶不已。郭靖等知道女兒遇險,無不大驚,當下分頭尋找。黃蓉雖然懷有身孕,但愛女心切,騎著小紅馬來回探察,此日在這鎮上先與武氏兄弟相遇,又見到楊過師徒,豈知機緣巧合,金輪法王押著郭芙,卻也到這酒樓上來。

黃蓉一見女兒,驚喜交集,然她智百出,雖見她落入大敵手中,叫了一聲之后,不再說話,拿著一雙筷子在桌上劃來劃去,籌思救女之策。正自琢磨,忽聽金輪法王說道:“黃幫主,這一位是你的愛女吧?前日我見她倚在你的懷中,撒癡撒嬌,有趣得緊啊。”黃蓉“哼”了一聲,并不答話。武修文卻站起身來,喝道:“枉你為一派宗師,比武不勝,卻來欺侮人家年輕姑娘。羞也不羞?”金輪法王對他的話只當沒有聽見,又道:“黃幫主,你先叫人把毒針的解藥送來,然后咱們公公道道的比一場武,以定武林盟主之位到底誰屬。”

黃蓉仍是哼一聲,并不答話。武修文卻站起來大聲說道:“你先把郭姑娘放回,咱們立時送上解藥,比武之議慢慢商量不遲。”黃蓉斜眼向楊過與小龍女望了一眼,心想:“解藥是在這二人身上,修兒卻貿然答應了對方,也不知人家給是不給。”金輪法王說:“喂毒暗器,天下難道就只你們一家?你們用毒針傷我徒兒?我也用毒針傷你女兒。你們給解藥,我們也給她治。說到放人,可沒那那容易。”黃蓉見女兒神色如常,似乎并未受傷,但母女情深,不禁中心無主。常言道“關心則亂”,她雖機變無雙,此時竟然一籌莫展。

眼見店伴將酒菜川流不息價送到金輪法王桌上,法王等縱情飲食,用西藏話大說大笑。郭芙呆呆坐著,只是凝望母親,那里吃得下一箸?黃蓉心如刀割,豈知禍不單行,突然腹中又隱隱作起痛來。

金輪法王用完酒飯,站起身來,說道:“黃幫主,一齊跟咱們走吧。”黃蓉一愕,登時省悟,原來他不但擒住女不放,連自己竟也要帶走,此時自己落了單,身只有武氏兄弟二人,自是非他敵手,想到此處,不禁臉色大變。金輪法王又道:“黃幫主,你不用害怕,你是中原武林中大有來頭的人物,咱們自是以禮相待。只要武林盟主之位論定,立時恭送南歸。”原來金輪法王一見黃蓉,已知遇到良機,只要將她擒獲,中原武士非拱手臣服不可,那比拿住了郭芙可要高出百倍,當真是一件天大的買賣送上了門來。

武氏兄弟見師娘受辱,明知不是對方敵手,卻也不能不挺身而出,長劍雙雙出鞘,護在師娘身前。黃蓉低聲道:“快跳窗逃走,稟告師父求救。”武氏兄弟兩人向她瞧了一眼,又向郭芙瞧了一眼,這才奔到窗口。黃蓉心中暗罵:“怎地如此遲疑?”果然這么遲得一遲,已自不及。金輪法王長臂前探,一手一個,抓住了二人背心,如老鷹提了起來。武氏兄弟回劍急刺,金輪法王也不閃避,只是雙手微擺,武敦儒一劍刺向了武修文,而武修文一劍卻刺向了武敦儒。兩武大驚,危急中忙撤手拋劍,啷當兩聲,兩柄長劍同時掉在地下,才算沒傷了兄弟。金輪法王雙臂一振,將二人拋出丈許,冷笑道:“乖乖的跟佛爺走吧。”他轉頭向楊過與小龍女道:“你兩個跟黃幫主若非一路,自管走吧,以后別來礙佛爺的事便是。”

他倒非對二人另眼相看,其實是他狡詐之處。他知黃蓉、小龍女、楊過三人的武功均是極了得,雖然三個人都不及自己,但如聯手相斗,那就極是棘了,即使己方得勝,也未必定可擒獲黃蓉,因之有意分化,那是得其主體,舍其旁枝之意。他并不知黃蓉因懷孕而不便動手,只估量她打狗棒法極其神妙,是個勁敵。

小龍女對楊過道:“過兒,咱們走吧,這老和尚很厲害,犯不著跟他動手。”她滿心只盼早日回到古墓,與楊過長相廝守,外界的恩仇斗殺,她本來就毫不關心,此時更想越是早早離開越好。楊過答應了,付了飯錢,站起身來,走到樓口,心想此去回到古墓,多半與黃蓉永世不再相見,不禁向她望了一眼。

這一回頭,只見黃蓉玉容慘淡,一手按住小腹,顯是在暗忍疼痛,楊過雖然行事任性,卻是天生一股俠義的性兒。他想郭伯伯、郭伯母不許我和姑姑相好,未免多事,但他們對我其實并無歹意,今日郭伯母有難,我如何能一走了之?只是敵人實在太強,自己與姑姑齊上,也決計不是藏僧的敵手,反正救不了郭伯母,又何必將自己與姑姑的性命無謂陪上?不如立即去稟報郭伯伯,讓他率人追救便是。

楊過想到此處,向黃蓉打個眼色。黃蓉知他要去傳訊求救,稍感寬心,極緩極緩的點了點頭。楊過攜著小龍女的手,舉步下樓,突見一名蒙古武士大踏步走到黃蓉身前,粗聲說道:“快走,還耽擱什么?”說著伸手來拉她臂膀,竟當她是囚犯一般。

黃蓉當了十余年丐幫的幫主,在武林中地位何等尊崇,雖然今日遭厄,豈能受此傖夫之辱?見他黑毛茸茸的一只大手伸了過來,衣袖一甩,把袖子蓋上他手腕,隨即乘勢一拿一帶,只聽呼的一聲,蒙古武士那肥大的身軀從酒樓窗口飛了出去,跌在街心,只摔得半死不活。黃蓉生性愛潔,不愿手掌與他手腕相觸,是以先用袖子罩住,這才隔袖使勁摔他。

酒樓上眾人初時聽他們說得斯斯文文,均未在意,此時突見動手,登時一陣大亂。金輪法王冷笑道:“黃幫主果然好功夫。”學著蒙古武士的神氣,大踏步走上,一模一樣的伸手拉她。黃蓉知他有意炫示功夫,雖是同樣的出手,自己要同樣的摔他卻是萬萬不能,只得退了一步。

楊過已走下樓梯數級,猛地里見爭端忽起,黃蓉眼下就要受辱,不由得激動了俠義心腸,還顧得什么生死安危,飛身過去拾起武敦儒掉下的長劍,一招“烏龍出穴”,急向金輪法王后心刺去,喝道:“黃幫主帶病在身,你乘危相逼,羞也不羞?”金輪法王的武功果然高人一等,聽到背后金刃破空之聲,竟不回頭,翻過手指就往他劍刃平面上一彈。當的一響,楊過只震得右臂發麻,劍尖直垂下去。他怕對方使后著追擊,急忙飛身躍開。金輪法王回過身來,說道:“少年,快快走吧!你武功了得,將來成就遠勝于我,此時卻還不是我的對手,何苦強自出頭,喪生于我金輪之下?”他這幾句話軟硬兼施,既把楊過摔了一下,卻又深具威脅。楊過與小龍女擊下他的金輪,使他已然到手的武林盟主又歸落空,心中對二人自是恨得牙癢癢地,只是此刻權橫輕重,以拿住黃蓉為第一要義,不愿多樹敵人,只盼楊過與小龍女退出這場是非,日后再找這兩個小輩的晦氣不遲。要知他是一派宗主之尊,極工心計,非徒武功驚人而已。

這幾句話說得不亢不卑,確又不是大言欺人,楊過究是少年心性,聽他說自己將來造就還勝于他,心中自是喜樂,笑道:“大和尚不必客氣,要練到你這般的功夫很不容易,這位黃幫主自小養我大的,你還是別為難她吧。她今日若非有病,你的武功未必勝得過她,你如不信,待她將養好了后跟你比試一場如何?”他知道金輪法王自負功夫了得,被他這么一激,或許真的不再與黃蓉為難,豈知他本來擔心黃蓉、小龍女、楊過三人聯手合力,這才對楊過客氣,此刻聽他說黃蓉負病,心想單憑你這兩個少年男女,我金輪法王又有何懼?凝神向黃蓉臉上一望,果見她容色憔悴,病勢竟自不輕,當下冷笑一聲,搶到梯口,說道:“那你也留下吧!”

這時小龍女站在梯上,被金輪法王將她與楊過隔開,心中甚是不耐,說道:“和尚你走開,讓他下來。”金輪法王雙眉倒豎,“單掌開碑”,一招疾推下去,他的膂力本大,這一招居高臨下,更是威猛無比。小龍女那敢硬接?她懸念楊過身在樓頭,不向梯底躍下,雙足一點,竟以絕頂輕功從敵人身邊擦過,與楊過并肩而立。金輪法王當她從左側掠過時,回肘反打,竟然一擊不中,心下也佩服她身法輕捷。楊過又拾起武修文掉下的長劍,交在她手里,說道:“姑姑,這和尚無禮,咱們打他。”

嗆啷一響,金輪法王從袍子底下取出一只輪子,這輪子與他以前所用的金輪一般大小,只顏色黑黝黝的,似是精鐵所鑄。原來他共有金銀銅鐵鉛五只輪子,當真遇上大敵之時,可以五輪齊出,但他生平只用一只金輪,已自打敗了無數勁敵,因此上得了金輪法王的名號,其余銀銅鐵鉛四輪,從未用過。陸莊主比武時金輪被楊過用金剛杵搗下,這時將鐵輪取出,向黃蓉橫了一眼,說道:“黃幫主,你也一齊上么?”要知他雖見黃蓉臉有病容,終是忌憚她的武功了得,這句“黃幫主”一呼,著意點醒她是一幫之主,如與人同時出手,斗他一人,未免墮了幫主的身份。

楊過叫道:“黃幫主要回家啦,她沒空跟你嚕唆。”轉頭向黃蓉道:“郭伯母,你帶了芙妹走吧。”他心中主意已定,自己與小龍女合力斗那金輪法王,打是打他不過的,但勉力抵擋一陣,設法逃走,多半辦得到,好在此時并非比武賭勝,只要逃脫他的魔掌,不求勝他,當下長劍一挺,向他刺了過去。小龍女見他使的是玉女心經功夫,于是跟著揮劍旁擊,當下長劍一挺,向他刺了過去。小龍女見他使的是玉女心經功夫,于是跟著揮劍旁擊,她心中卻無甚打算,既見楊過和這和尚動手,也就出手相助。

金輪法王舞動輪子,擋開兩劍,他嫌酒樓上桌椅太多,施展不開手腳,一面舞輪,一面飛腳將桌椅踢開。楊過心想:“跟你以力硬拼,咱們定然要輸,但若使計相纏,卻能抵擋得片刻。”見他將桌椅踢開,卻反把桌椅推轉,擋在敵我之間。他與小龍女都是輕身功夫了得,東鉆西竄,并不正式和他拼斗,有時拿起一把酒壸擲去,有時又拿一盤菜往他臉上投來,只鬧得樓面上酒漿菜汁,淋漓滿地。

如此一鬧,黃蓉已乘機將郭芙拉了過來。達爾巴中了楊過的“移魂大法”之后,此時仍是時昏時醒,腦子未曾全然清楚,霍都王子中毒重傷,其余的蒙古武士本領低微,那里擋得住黃蓉?楊過大叫:“郭伯母,你們快走吧。”但黃蓉見金輪法王招數厲害無比,楊龍二人出盡全力,仍是難以招架,此刻胡鬧歪打,尚可擋得一擋,若是給他找到破綻,猛下毒手,這兩個少年男女那里還有性命?心想他舍命救我,我豈能只圖自身,棄之而去?

她站在樓頭,悄立觀戰。武氏兄弟卻連聲催促:“師娘,咱們先走吧,你身子不適,須得保重。”黃蓉初時不理,聽他們催得緊了,怒道:“為人不講‘俠義’二字,練武有何用處?活在世上又有何用處?這姓楊的強過你們百倍,哼,你兄弟倆好好想一想吧。”武氏兄弟一番好意,卻給師母一頓搶白,臉上訕訕的覺得老大不是意思。郭芙從地下拾起一雙斷了的桌腿,叫道:“武家哥哥,咱們一齊上啊。”黃蓉一把拉住,說道:“憑你們這點功夫,上去送死么?”郭芙撅起了小嘴不信。她見楊過與小龍女出招并無特異奧妙之處,有時姿式雖妙,劍招卻似笨拙,殊不知二人武功高出她甚多,此時正運本門玄功,以古墓派的玉女劍法,勉力與敵人周旋。

金輪法王每次追擊,總是給地下倒翻的桌椅擋住去路,而楊龍二人轉動靈活,飄蕩來去,一味游斗。他心念一動,足下突然用勁,只聽喀喇喇,喀喇喇聲響不絕,一張張桌椅都在他足底碎裂斷折。他手上舞鐵輪攻拒轉打,足底卻使出“千斤墬”功夫,兩腳踏到何處,何處的桌椅就斷成一截一段、一片一塊,只一盞茶時分,樓面上堆成一層碎木殘塊,三人均在碎木層上相斗,再無桌椅阻手礙腳,擋住去路。

此時金輪法王大踏步來去,將輪子晃得當當啷啷直響,雙臂大開大闔,以急招向二人猛攻。楊過與小龍女少了桌子的憑借,只得以真功夫抵擋。金輪法王連進三招,楊過架得手臂隱隱作痛。金輪法王得理不讓人,第四招當頭猛砸下來,輪子未到,已是挾著一股疾風,聲勢極是驚人。楊過與小龍女雙劍齊上,劍尖抵中鐵輪,合雙劍之力,這才擋過了這一招,但兩柄劍均已被人壓得彎了。

兩人手腕一振,將鐵輪彈開,楊過劍刺攻其上盤,小龍女橫揮急削敵人左腿。金輪法王飛腳向小龍女腕上點去,輪子斜打,擊向楊過頸中。楊過滿以為敵人定要先避自己劍招,這才反擊,那知他竟將自己的劍刺視若無物,難道他有極厲害的金鐘罩、鐵布衫功夫?

當此危急情勢之下,無法試他的刀槍不入本領是真是假,須得先救自身,,當下低頭蹲腿,閃避鐵輪。不料此時奇峰突起,金輪法王右手一松,那鐵輪向楊過頭頂直摔下來,他雙手得空,同時向小龍女肩上抓去。這一手兵刃脫手的奇攻變著,竟同時以神妙難測之方位襲擊二人。

就在這瞬息之間,二人同時遇到奇險,黃蓉啊的一聲,要待搶上相救,只見楊過身身子貼地斜飛,尚未落地,長劍直刺金輪法王后心,這一招也是一舉兩得,既解自身危難,且以“圍魏救趙”之計,使金輪法王不敢向小龍女進襲,此招叫作“雁行斜擊”卻是全真派的劍法。

金輪法王“咦”的一聲,乘鐵輪尚未落地,右腳腳背在鐵輪上一抄,那輪子激飛起來,當啷啷聲響,向楊過頭上砸到。楊過在危急中使了一招全真派劍法,居然收到奇效,跟著又是一招全真派的“白虹經天”,平劍向輪子一打。本來輪沉劍輕,這一劍平擊上去無甚用處,但他這一下打得恰到好處,合上了武學中“四兩撥千斤”的道理,輪子猛地改變方向,反向金輪法王頭上飛來。那鐵輪是個死物,那里認得出誰是主人、誰是敵人?被楊過一擊力道用力道用正,竟向法王反噬。郭芙在旁看得大喜,拍手大聲喝采。

金輪法王所以膽敢兵刃脫手、飛輪擊敵,乃是料到敵人無法搶奪輪子,若是有人用兵刃碰他飛輪,不論多么沉重的鋼鞭力刀,均非脫手不可,那料到楊過竟有撥打輪子的功夫?盛怒之下,伸手抓住輪子,暗用轉勁,又將輪子飛了過去。這時勁力加急,輪子竟然寂然無聲,卻是輪子轉得太快,輪中小球不及相互碰撞。楊過第一次撥他輪子,乃是無意中用上了九陰真經的功夫,這時再度伸劍拍打,當的一下,長劍震得脫手,金輪法王一記“大摔碑手”,重重拍來。原來楊過的九陰真經功夫未曾練熟,這次力道用得不正。

小龍女見楊過遇險,細腰一擺,劍已遞出,不但招數凌厲,而且風姿綽約,飄逸無比,卻已使上了“玉女心經”中最后一章的武功。黃蓉母女看得心曠神怡,同聲叫道:“好!”金輪法王躍起抓住輪子,架開劍鋒,楊過也乘機接回長劍。適才這一下當真是死里逃生,但人當危急之際,心智特別靈敏,猛地里想起:“我和姑姑二人同使玉女劍法,難以抵擋。但我使全真劍法,她使玉女劍法,卻均化險為夷。難道心經的最后一章,竟是如此行使不成?”當下大叫:“姑姑,咱們練來練去不對,現下可對了。你瞧:‘浪跡天涯’

“說著斜刺一劍。小龍女未及細想,依言使出玉女心經中所載的”浪跡天涯“,一劍直劈。一招是全真劍法的厲害劍招,一著是玉女劍法的險惡家數,雙劍合璧,威力立時大得驚人。金輪法王不及防備,向后急退,嗤嗤兩響,身上兩劍齊中。

目錄 閱讀設置 瀏覽模式: 橫排 豎排 手機觀看 11
闲来广东麻将安卓 股票配资平台哪个合法 北京pk10玩法 今天股票指数 弈棋耍大牌欢乐三打 今天快3走势 九江股指期货配资 快乐贵州麻将下载 江苏11选5基本走 北京pk拾真的还是假的 辽宁35选7开奖 精准平特一肖王中王 排列5下载安装 11选5任四包赚不赔40注 快速赛车5技巧 排列五精选5注 历史行情模拟炒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