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三七章:氣走法王

糾錯建議

郵箱:

提交

正在拼命加載..

第三七章:氣走法王

金輪法王所用的金輪,乃是中原武士從所未見的奇門武器,不論刀槍劍戟、矛錘鞭棍,碰到了這金輪全然無法施展,被他輪子一鎖一拿,兵器非脫手不可,因此常人拿了武器與他相斗,只要一招過去,手中就是沒了兵器。那法王的武功何等厲害,他空手而與旁人兵器相持,別人尚且要輸,何況他有兵器而對方空手?他要小龍女接他十招,絕非口出大言,若不是他見楊過功夫了得,還決不會說到十招。要知他自出藏以來,沒一位武師接得了金輪的三招。

小龍女綢帶一揚,搶先進招,法王道:“這是什么東西?”左手去抓帶子。他雖見那綢帶夭矯靈動,定然變化極多,但他一抓之中暗藏上下左右中五個方位,不論綢帶閃到那里,都是逃不脫他的掌握。那知綢帶上的小圓球叮的一聲響,反激起來,卻來打他手背上的“中渚穴”。金輪法王變招奇速,手掌一翻,又來抓那小球。小龍女手腕微抖,這小球又翻過去自下而上的打他手背虎口處的“合谷穴”。金輪法王手掌再翻,這次卻是伸出食中兩指去夾那圓球。小龍女看得明白,綢帶微微向前一送,那圓球伸出去點他臂彎里的“曲澤穴”。

這幾下變招,當真只在反掌之間,金輪法王手掌翻了兩次,小龍女手腕抖了三下,卻已交換了五招。楊過看得明白,大聲數道:“一二三四五……五招啦,遇剩五招。”其實金輪法王要小龍女接他十招,乃是要她抵擋金輪的十下攻勢,此時楊過取巧,將雙方交換的招數一并計算。法王明知他狡詐,但自己是一代宗師,那肯與他斤斤辯算招數多少?當下左臂微微一偏,使圓球點中臂上穴道,金輪直攻了過去。

小龍女只聽得當啷啷一陣急響,眼前金光閃動,那金輪于是無影無蹤般攻到面前尺許之處。這一下真是變生不測,別說抵擋,閃躲也已不及,危急中抖動手腕,那綢帶直繞過來,圓球直打他腦后正中的“風池穴”,這是人身要害,任你武功再強,只要給打中了,終須性命難保。那是她無可奈何,才以兩敗俱傷的險招,拼他撤輪自保。果然金輪法王不愿與她拼命,低頭避過,只這么一低頭,手上輪子送出略緩。小龍女已乘機收回綢帶,叮叮當當一陣響,圓球與輪子相碰,已將金輪的攻招解開。這只是一瞬間之事,但小龍女已是從生到死、從死到生的經了一轉,急忙展開輕功,向旁急退,臉上已驚得全無血色。

其實金輪法王只攻了一招,但楊過大聲叫道:“六七八九十……好啦,我師父已接了你十招,更有什么話說?”

這幾下子交手,金輪法王已知小龍女武功雖然高強,但萬萬不及自己,若是正正式式的比拼,十招之內定可將她打敗,最討厭楊過在旁攪局,胡言亂語,弄得自己心神不定,心想:“且不理這少年胡說,我加緊出招,先將這女孩打敗了,再作道理。”于是袍袖帶風,金輪晃動,又是一招極厲害的殺著劈了過去。楊過大叫:“不要臉,說了十招,又來偷襲,十一、十二、十三、十四……”他也不理會雙方攻守招數多少,口中自管連珠價數將出來。

小龍女接過他一招之后,心中極是害怕,說什么也不敢再正面擋他第二招,當下足底展開古墓派的絕頂輕功,在廳上飛舞來去,手中綢帶飄動,金球急轉,幻成一片白霧,一道黃光。那金球發出叮叮的響聲,忽急忽緩,忽輕忽響,竟爾響成一套樂曲。旁觀群雄中自有知音之士,有人叫道:“這是唐明皇的雨淋鈴曲。”審失辨律,果然絲毫不差,更有人搖頭晃腦,居然按著鈴聲打起節拍來。

原來小龍女天性喜愛音樂,閑居古墓之時,依著祖師婆婆林朝英遺下的琴譜,按撫瑤琴,極得妙理。后來她練這綢帶金球之際,聽著球中發出的聲音,叮叮當當,頗具音節,也是她少年心性,竟在武功之中把音樂配了上去。看官,天地間歲時之序,草木之長,以至人身之脈膊舉動,其間無不含有一定節拍,那音樂乃是依循天簸及人身自然節拍而組成,是故樂音則聽之悅耳,嘈雜則聞之心煩。武功一與音樂配合,使出來更是柔和中節,得心應手。此時小龍女知道對方厲害,不敢與他正面相抗,自行舞動綢帶,飄忽來去,游走閃避。

那古墓派的輕功乃是武林中的一絕,別派任何輕功均所不及。若果在平原曠野中施展,尚不易見其長處,此時屋中使用,卻是飄逸無倫,變幻萬方。要知小龍女一生在墓中練功,專在小范圍內求變求快。金輪法王的武功雖遠勝于她,但她一味騰挪奔躍,實在奈何不了,只聽得鈴聲叮叮,組成一首樂曲,聽了幾下,不禁心念一動,竟要順著她的樂音出手,急忙擺動金輪,發出一陣嘈耳聲音,沖激金鈴之聲。霎時之間,大廳上兩種聲音互相撞激,忽高忽響,或高或低,竟在樂聲中斗了起來。

小龍女的金鈴清脆動人,聽來心曠神怡,金輪中發出的啷當響亮,卻是如打鐵,如利鉤,如殺豬,如擊狗,說不出的古怪難聽。一個愈是悠揚,一個愈是喧噪,兩人竟是奏了個旗鼓相當。

郭靖與黃蓉在旁觀戰,都想起少年時在桃花島上,曾聽洪七公、歐陽鋒、黃藥師三人以樂聲拼斗的情景,此時思及,已如隔世。眼前這兩人武功雖妙,說到以樂聲拼斗的功夫,只怕遠不及洪黃歐陽。這時楊過口中滔滔不絕,早已數到“一千零五,一千零六,一千零七……”但小龍女不與敵人正面動手,金輪法王卻算來十滿千招。郭芙本在母親懷中昏睡,被金輪的惡響吵醒,雙手掩耳,抬起頭來,甚是不快。

此時金輪法王也已極不耐煩,自覺以一代宗師身份,來來去去竟然斗不下一個少女,若是時刻再拖下去,縱然獲勝,也已臉上無光,猛地里左臂橫伸,金輪斜砸,一招自左下方攻了上去,一招自右上方攻了下來。二人游斗這許久,小龍女輕功的路子已被他摸準了五成,這兩下殺招攔住了她進路退路,要教她讓得前面,讓不了后面。危急中小龍女捆帶一揚,卷起一團白花,身子急向上躍。那法王金輪回轉,已將綢帶鎖住。若是尋常兵刃,早已被他一奪脫手,偏生這綢帶沒半點堅勁,竟爾輕輕巧巧的從輪子中滑了出來。金輪法王喝道:“這是第二招,第三招來了!”踏上一步,金輪忽地脫手,向小龍女飛了過去。

這一下絕招確是出乎人人意料之外,耳聽得輪子發出一陣難聽的聲響,急轉著向小龍女砸到。小龍女大駭,伏低身子向后急竄,只聽郎當當響亮,一團黃光從臉畔掠過,不容寸許,疾風只削得嫩臉生疼。眾人驚呼聲中,法王搶身長臂,手掌在輪緣一撥,那金輪就如活了一般,在空中一個轉身,又向小龍女追擊過來。小龍女知道這輪子轉動時勢道大得異乎尋常,那敢用綢帶去卷?只得以絕頂輕功旁躍避開。金輪法王兩擊不中,叫道:“好輕功!”搶上去突伸左拳,當的一聲在輪邊一拳,同時數掌齊出,攔在小龍女身前,那金輪卻嗆啷啷的從她腦后飛來。

那金輪雖然飛得并不十分迅速,但帶著一股嗆啷啷的響聲,來勢異常猛惡。金輪法王在輪上擊這一拳時,早已先行料到小龍女閃避的方位,因此那輪子猶似長了眼睛一般,在空中繞了半個圈子,向她身后急追。小龍女知道情勢萬分兇險,這一躍一避,已盡施生平所學,那知金輪法王雙掌一橫一直,竟自攔在前面。群雄耳中鳴響,目為之眩,無不驚心。

楊過見她遇險,情急關心,順手掀起達爾巴遺在地下的金杵,盡力躍起,舉杵向輪子搗了過去,只聽得當的一聲大響,那金剛杵恰好套進了輪子中的空洞,只是那輪子力道太過猛惡,只震得他雙手虎口迸裂,鮮血長流,連人帶輪和著金杵,一齊摔在地下。

金輪法王明已得手,卻又被楊過從中阻撓,不但敵人逃開,連自己縱橫無敵的兵刃也被他硬生生打在地下,真是生平從所未遇的大挫折。他本來沉靜睿智,心神獨明,這時卻大動無明,不等楊過起,呼的一掌,劈空向他擊去。這一掌雖然隔了丈余,但掌風籠罩上下左右,決計難以躲過。按理他是一派宗師,對方既是后輩,又已摔在地下末曾起身,這般打他一掌,與他尊宗身份及平素自負的性子,實在不大相稱,但盛怒之下,也已顧不得這許多。

郭靖見他怒視楊過,抬肩縮臂,知他要猛下毒手,暗叫:“不好!”如搶步上前,縱然擋得一擋,小龍女仍然不免受傷,危急中不及細思,一招“飛龍在天”,全身躍在空中,向他頭頂搏擊下來。金輪法王掌力若是不收,雖能將楊過斃于掌底,但自己也要喪生于敵人這凌厲無倫的降龍十八掌之下,當下急收掌力,“嘿”的一聲呼喝,雙掌與郭靖手掌相交。

這是當代兩位武學大師的二次交掌,郭靖人在半空,無從借力,順著他掌勢翻了半個斛斗,向后落了下來,金輪法王卻穩站原地,身不晃,腳不移,居然行若無事。郝大通、孫不二、點蒼漁隱等素知郭靖武功,見后無不駭異,心想此人的功夫實是深不可測。其實郭靖向后退讓,自然而然消解敵人掌力,乃是武學的正途。金輪法王給楊過一搗亂,攪得臉上無光,硬要爭回顏面,他實接郭靖掌力,卻是大耗內功真氣,雖然外表占了先著,內里卻是吃虧。二人武功家數大異,均是并世豪杰,數招之內決難分別高下,金輪法王勉強在一招先占地步,胸口又不免隱隱生疼,好在對方只求救人,并不繼續進招,于是他口唇緊閉,暗運內力,打通胸口接掌時所凝住的一股滯氣。

楊過死里逃生,爬起身來,奔向小龍女身旁,小龍女也正過來探視。兩人齊聲問道:

“你沒事么?”兩人同時點了點頭,臉上同現笑容,雙手互握,滿心喜悅。楊過舉起金剛杵,將那輪子頂在杵上,高聲叫道:“蒙古眾武士聽著:你們大國師的兵刃已被我繳下,還說什么天下武林盟主?快快給我走吧。”蒙古武士盡皆不服,眼見金輪法王與小龍女比武已然勝了,對方出了一個楊過不足,又出一個郭靖,紛紛叫了起來:“你們以三敵一,羞也不羞?”“法王自行將金輪拋去,豈是你這小子所能奪下?”“一對一,好好比過,不許旁人插手助拳?”“對對,再打過。”眾人喧嘩叫嚷,但說的都是蒙古話,中原群雄一句也聽不明白。

中原群雄中明白事理的,也都覺以武功而論,金輪法王實在小龍女之上,但武林盟主這個名號,說什么也不能讓一個蒙古國師拿去,這不但中原武林丟盡了臉面,而且群集御敵之際,自先折了銳氣。那些年少英雄見蒙古武士們喧嘩叫嚷,也是大聲喝罵,與他們對吵起來,雙方各抽兵刃,勢成群毆。

楊過高舉金杵金輪,向金輪法王說道:“還不認輸?你的兵刃都失了,還有什么臉面?世上可有兵刃給人收去的武林盟主么?”金輪法王正暗運內力,耳中對楊過的話聽得清清楚楚,卻不敢開口說話。楊過一見情狀,已自猜到了三分,忙大聲道:“各位英雄聽著:我再問他三聲,法王若是不答,那就是默認輸了。”他怕時間一久,法王運氣完畢,更不延擱,極迅速的問道:“你是不是輪了?武林盟主不是你的了?你默不作聲是承認輸了?”金輪法王正好消去滯氣,胸口隱痛已除,待要答話,楊過見他嘴唇微動,急忙搶在頭里,說道:“好,你既認輸,我們也不來難為你,你們大伙兒好好的去吧。”當下高舉金杵金輪,拿去交給了郭靖。他心中本想交與師父,但怕金輪法王發怒來奪,師父抵擋不住。

金輪法王氣得臉皮紫脹,又忌憚郭靖武功了得,金輪既落入他的手中,自己空手去奪,未必成功,又見中原武士人多勢眾,若是雙方大戰,蒙古一方定要一敗涂地。好漢不吃眼前虧,只得先行退卻,再圖報復,于是大聲說道:“中原蠻子詭計多端,倚多為勝,不是英雄好漢,大伙兒隨我走吧。”他右手一揮,蒙古武士齊向廳外退出。他遙遙向郭靖施禮,說道:“郭大俠,黃幫主,今日領教高招。青山不改,綠水長流,咱們后會有期。”

郭靖存心厚道,一面躬身答禮,一面說道:“大師武功精深,在下佩服得很。賢師徒的兵刃就請取回。”說著要將金輪金杵遞過。楊過大聲道:“金輪法王,你想伸手接過,要不要臉?”郭靖剛喝得一聲:“過兒,別胡說。”金輪法王早已袍袖飄動,轉身向外,頭也不回的大步出廳。楊過忽地想起一事,叫道:“喂,你的弟子霍都中了我暗器之毒,快拿解藥來換我的解藥吧。”金輪法王自恃玄功通神,深明醫理,什么毒物都能治得,心中恨極楊過狡猾無禮,對他的話毫不理睬,徑自去了。

黃蓉見朱子柳合上眼沉沉睡去,心想此間聚集了不少使用喂毒暗器的名家,總有人能治得他身上之傷,見金輪法王不肯交換解藥,卻也不甚在意。此時陸家莊前前后后歡聲雷動,大家都為楊過與小龍女力勝金輪法王喝采,二人身邊圍集了數百人,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。有的說楊過打敗霍都,乃是以其人之道、還治其人之身,有的說小龍女輕功超逸絕倫居然避開了金輪法王那輪子的飛行追擊;但對楊過以“移魂大法”使達爾巴自擊暈倒一節,十之八九都不明白。

當下陸家莊上重開筵席,再整杯盤。楊過一生受盡不明白委屈,遭到了無數折辱輕蔑,今日方得揚眉吐氣,為中原武林立下大功,無人不刮目相看,心中自是得意非凡。小龍女天真無邪,不明半點世事,她見楊過喜動顏色,心中也是極為高興。黃蓉對她很是喜愛,拉著她手問長問短,要她坐在席間自己身畔。小龍女見楊過坐在郭靖與點蒼漁隱之間,與她隔得老遠,忙招手道:“過兒,過來坐在我旁邊。”楊過卻知男女有別,初見之際一時忘形,對她感情流露,此時在眾目睽睽之下再與她這般親熱,卻是甚為不妥,聽她這般叫喚,臉上不禁一紅,微微一笑,卻不過去。

小龍女又叫:“過兒,你干么不來?”楊過道:“我坐在這里好,郭伯伯跟我說話呢。”小龍女秀眉微蹙,說道:“我要你坐在我身邊。”楊過見了她生氣的神情,心中怦然一動,這輕嗔薄怒的模樣,真教他為之粉身碎骨,也是甘心情愿。當日只因陸無雙的嗔容與小龍女微有相似之處,他竟為她累卻強敵、護行千里,此時真人到來,那里還能有半點違拗?當即站起身來,走到她座前。

黃蓉見了二人神情,心中微微有些犯疑,當即命人安排席位,又問楊過道:“過兒,你這身武功是跟誰學的?”楊過指著小龍女道:“她是我師父啊,郭伯母你怎么不信?”

黃蓉素知他的狡詰,但見小龍女一派天真無邪,料定不會撒謊,于是轉頭問她:“妹妹,他的武功是你教的?”小龍女很是得意,說道:“是啊,你說我教得好不好?”黃蓉道:

“好得很啊!妹妹,你的師父是誰?”小龍女道:“我的師父已經死了。”說著眼圈一紅,心中頗感難過。她師父本來教得她不動七情六欲,但此時對楊過的愛念一起,胸中隱藏著的深情慢慢都泄露了出來。

黃蓉又問:“請問尊師高姓大名?”小龍女搖頭道:“我不知道,師父就是師父。”

黃蓉只道她不肯說,武林中人諱言師門真情,也是常事,其實小龍女的師父乃是林朝英的貼身丫鬟,只有一個使喚的小名,真姓是什么連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
這時各路武林大豪紛紛向郭靖、黃蓉、小龍女、楊過四人敬酒,互慶打敗了金輪法王這個強敵。郭芙跟著父母,本來到處受人尊重,此時相形之下,不由得黯然失色,除了武氏兄弟照常在旁獻獻殷勤之外,竟無一人理她。郭芙心中氣悶,說道:“大武哥哥,小武哥哥,咱們不喝酒了,外邊玩去。”武敦儒與武修文齊聲答應,三人站起身來,正要出廳,忽聽郭靖叫道:“芙兒,你到這兒來。”郭芙回頭一看,只見父親已移坐在母親一席,笑吟吟的向她招手,于是走近身去,叫了聲:“爹,媽!”倚在黃蓉身上。

郭靖向黃蓉笑道:“你起擔心過兒人品不正,又怕他武功不濟,難及芙兒,現下總沒話說了吧?他為中原英雄立了這等大功,別說并無什么過失,就真有何莽撞,做錯了事,也是過不及功。”黃蓉點點頭,笑道:“這一回總算是我走了眼,過人品武功都好,我也喜歡得緊呢。”郭靖聽妻子答應了女兒的姻事,心中大喜,向小龍女道:“龍姑娘,令徒過世了的父親,與在有八拜之交。楊郭兩家累世交好,在下單生一女,相貌與武功都還過得去……”他性子直爽,心中想什么口里就說什么。黃蓉插嘴笑道:“啊喲,瞧你這般自夸自贊的勁兒,也不怕龍家妹子笑話。”

郭靖哈哈一笑,接口說道:“在下意欲將小女許配給賢徒,他父母都已過世,此事須得請龍姑娘作主。乘著今日群賢畢集,喜上加喜,咱們就請兩位年高德劭的英雄作媒,訂了親事如何?”要知古人婚配,講究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男女雙方反而做不了主,因之當年郭靖之父郭嘯天與楊過之祖父楊鐵心,才有指腹為婚之事。

郭靖說了此言,笑嘻嘻的望著楊過與女兒,心料小龍女定會玉成美事。郭芙早已羞得滿臉通紅,將臉蛋兒藏在母親懷里。小龍女臉色微變,還未答話,楊過已站起身來,向郭靖與黃蓉深深一揖,說道:“郭伯伯郭伯母養育之恩,見愛之情,小侄粉身難報。但小侄家世寒微,才德猥下,萬萬不敢匹配淑女。”

郭靖心想自己夫婦名滿天下,女兒品貌武功,又是第一流的人才,現下親自出口許配,他定然歡喜之極,當下哈哈一笑,說道:“過兒,你我不是外人,這是終身大事,不須害羞。”楊過又是一揖到地,說道:“郭伯伯,你若有何差遣,小侄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婚姻之命,卻是不敢遵從。”郭靖見他臉色鄭重,心中大是詫異,望著妻子,盼她說個明白。

黃蓉暗怪丈夫心直,不先探聽明白就在席間開門見山的提了出來,枉自碰了一個釘子。她見楊過與小龍女相互間神情,居然大有纏綿眷戀之意,但他們明明自認師徒,難道兩人行動乖悖,竟做出逆倫之事來?這一節卻大是難信,心想楊過雖然未必是正人君子,卻也不致如此胡作非為。要知宋人最重禮法,師徒間尊卑倫常,看得與君臣、父子一般,萬萬逆亂不得。黃蓉心中雖有疑惑,但此事太大,一時未敢相信,于是問楊過道:“過兒,龍姑娘真的是你師父?”楊過道:“是啊!”黃蓉又問:“你是叩過頭、行過拜師的大禮了?”楊過道:“是啊。”他口中答復黃蓉,眼光卻望著小龍女,滿臉是溫柔體貼,深憐蜜愛,別說黃蓉聰明絕倫,就算換作別人,也瞧出了二人之間的關系絕不尋常。

郭靖卻尚未明白妻子的用意,心想:“他早說過是龍姑娘的弟子,二人武功果是一路同派,那里還有什么假的?我跟他提女兒的親事,怎么蓉兒又問他師承門派?嗯,他先入全真派,后來改投別師,雖然不好,此事也易化解。”

黃蓉見了楊過與小龍女的神色,暗暗心驚,向丈夫使個眼色,道:“芙兒年紀還小,婚事何必急急?今日群雄聚會,還是商議國家大計,兒女私事,暫且擱下吧。”郭靖一想不錯,道:“正是,我倒險些兒以私廢公了。龍姑娘,過兒與小女的婚事,咱們日后慢慢再談。”小龍女搖了搖頭道:“我要做過兒的妻子,他不會娶你女兒的。”

這兩句話說得清脆明亮,大廳上倒有數百人都聽見了。郭靖一驚,站了起來,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只見她拉著楊過的手,神態親密,卻又不由得不信,期期艾艾的道:“他……他是你的徒……徒……兒,難道不是么?”

小龍女雖然久在地下古墓,不見日光,因之臉無血色,白皙逾恒,但此時心中歡悅,臉色嬌艷,如花初放,笑吟吟的道:“是啊!我從前教過他武功,可是他現在武功和我一般強了。他心里歡喜我,我也很歡喜他。從前……”說到這里,她聲音低了下去,雖然天真無邪,但女兒家的羞澀,卻是有生俱來,只聽她緩緩說道:“從前……我只道他不歡喜我,不要我做他妻子,我……我心里難受得很,只想死了倒好。但今日我才知他是真心愛我,我……我……”廳上數百人肅靜無聲,傾聽她這番心事的吐露。依常理而論,一個少女縱有滿腔熱愛,怎能如此當眾宣泄?又怎能向郭靖這一個不相干之人傾訴?但她全然不明世事,什么禮節人情,壓根兒一竅不通,覺得這番言語須得跟人說了,當即說了出來。

楊過聽她真情流露,自是大為感動,但見旁人臉上都是又驚又詫、又是尷尬、又是不以為然的神色,知道小龍女太過無知,不該在此處說這一番話,當下牽著她手,柔聲道:

“姑姑,咱們去吧!”小龍女道:“好!”兩人并肩向廳外走去。此時大廳上雖然群英聚會、俊彥畢至,但在小龍女眼中,她就只看見了楊過一人。

郭靖和黃蓉愕然相顧,他夫婦倆一生之中見過無數驚險奇事,但眼前這種事端卻是萬萬料想不到,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應付才好。

小龍女和楊過正要走出大廳,黃蓉叫道:“龍姑娘,你是天下武林盟主,群望所屬,觀瞻所系,此事還須三思。”小龍女回過頭來,嫣然一笑道:“我做不來什么盟主不盟主,姊姊你若是喜歡,就請你當吧。”黃蓉道:“不,你如要推讓,該當讓給前輩英雄洪老幫主。”這盟主是武林中最尊榮的名位,小龍女卻半點也不放在心上,隨口答道:“隨你的便吧,反正我是不懂。”拉著楊過的手,又向外走。

突然間衣袖帶風,紅燭晃動,座中躍出一人,身披道袍、手挺長劍,正是全真道士趙志敬。他橫劍攔在廳口,突然說:“楊過,你欺師滅祖,已是不齒于人,今日再做這等禽獸之事,怎有面目立于天地之間?我趙志敬但有一口氣在,斷不容你。”楊過不愿與他在眾人之前糾纏不清,低沉著聲音道:“讓開。”趙志敬大聲道:“尹師弟,你過來,你倒說說,那天晚上咱們在終南山上,親眼目睹這兩人赤身露體,干什么來著?”尹志平顫巍巍的站起身來,左手一舉。眾人見他小指與無名指齊根削斷,雖不知其中深意,但見渾身發抖,臉色怪異,料想中間必然大有蹊蹺。

小龍女那晚與楊過在花叢中練玉女心經,被趙尹二人無意撞見,楊過曾迫趙志敬立誓,不得向第五人說起,那知他今日竟在大庭廣眾之間大肆誣蔑,心中自是極為惱怒,喝道:“你立過誓,不能向第五人說的,難道你忘了么?”趙志敬哈哈一笑,大聲道:“不錯,我立誓不向第五人說,可是眼前有六人、第七人、百人千人,自是又作別論。你們行得勾且之事,我口中自然說得。”

這件事也是陰差陽錯,趙志敬見二人深夜土赤身同處花叢,那里想得到乃是正正經經的修習上乘武功?他狂怒之下,抖將出來,卻也不是有意造謠。小龍女那晚為此氣得口噴鮮血,險險送命,這時聽他狡言強辯,再也忍耐不住,伸手在他胸口輕輕一按,說道:“你還是別胡說的好。”此刻她玉女心經早已練成,這一掌按出去無影無縱,偏巧玉女心經又是全真派武功的克星,趙志敬伸手急格,卻不知小龍女的手掌繞過了他手臂,已自按到他的胸口。

趙志敬初時一格未成,大吃了一驚,但敵人手掌在自己胸口稍觸即逝,竟無半點知覺,當下也不在意,冷笑道:“你摸我干么?我又不……”一言未畢,突然雙目直瞪,一交向前摔倒,原來已受了極重的暗傷。

孫不二與郝大通見師侄受傷,急忙搶出扶起,只見他血氣上涌,脹得滿臉通紅,宛似醉酒。孫不二冷笑道:“好哇,你古墓派當真是和我全真干上了。”拔出長劍,就要與小龍女動手。

郭靖急從席間躍出,攔在雙方之間,勸道:“咱們自己人休得相爭。”向楊過道:“過兒,雙方都是你師尊。你勸大家回席,從緩分辨是非不遲。”小龍女在古墓中純潔無邪,出得墓來,卻到處撞見奸險背信之事心中極是厭煩,牽著楊過的手道:“過兒,咱們走吧,永不見這些人啦!”楊過隨著她走了一步,孫不二長劍閃動,喝道:“打傷了人想走么?”郭靖見雙方又要爭競,正色說道:“過兒,你可要立定腳跟,好好做人,別鬧得身敗名裂。你的名字是我取的,你可知這個‘過’字的用意么?”

楊過聽了這話,心中一震,突然想起童年時的許多往事,想起了許多傷心折辱,又想:“怎么我這名字是郭伯伯取的?”

目錄 閱讀設置 瀏覽模式: 橫排 豎排 手機觀看 11
闲来广东麻将安卓 黑龙江十一选五走势图正好 7位数专家预测今天 稳定的网络赚钱方法 免费单机四川麻将 内蒙古11选5基本走势图 股巢网 陕西快乐10分选号技巧 股票交流微信群二维 星悦福建麻将下载怎么下不了 贵州麻友圈2胜率辅助器 排列3组3最大遗漏值 北京福彩快三开奖结果 广东南粤风采36选7最新开奖结果 龙王打鱼有什么技巧 东北填坑棋牌游戏大全 湖北快三跨度分布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