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三三章:群英盛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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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三章:群英盛宴

楊過見了這個大葫蘆,心中猛地一震,這葫蘆正是洪七公盛酒之物,他在華山絕頂見到洪七公時,見他一直負在背上。后來埋葬洪七公,將這葫蘆埋在他的身旁,怎么此時忽地出現?難道另外尚有一模一樣的葫蘆?但聽得幫眾們歡聲四起,全場興奮。

正自驚疑不定,只聽那老丐大聲說道:“洪老幫主有令,命我傳達。”幫眾聽了,更是齊聲歡呼,他們十多年未得幫主信息,常自掛念,忽聞他有號令到來,個個大為振奮。

只聽得人叢中一個乞丐大聲叫道:“恭祝洪老幫主安好!”眾人一齊呼了起來,當真是聲振天地,須知洪七公是當世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,邪正各派,黑道白道的武林人物,無不對他極為欽仰,本幫的幫眾對他愛戴,更勝于親生父母。

歡呼了一盞茶時分,聲音才慢慢靜止。楊過見群丐人人激動,有的甚至淚流滿面,心想:“大丈夫得能如此,方不枉了在這世上走他一遭。只是眾人這等歡欣,我又何忍將洪老英雄逝世的訊息說了出來?”忽聽那老丐說道:“三天之前,我在龍駒塞遇見洪老幫主……”楊過大吃一驚:“洪老幫主早已死去多時,他怎能在三天之前見他?”只聽那老丐接續朗聲說道:“他老人家知曉黃幫主要將幫務交給魯幫主,說此事很好,甚合他老人家的意思……”魯有腳雙膝下跪,顫聲道:“弟子自當勉力,報答老幫主的恩典,但教利于本幫,弟子萬死不辭。”那老丐的輩份自較幫主為低,只是他手中高舉洪七公的葫蘆,魯有腳是向葫蘆下跪,不是向他下跪。

那老丐又道:“洪老幫主言道:方今天下大亂,蒙古日漸南侵,蠶食我大宋天下,凡我幫眾,務須忠肝義膽,誓死殺敵,力御外侮。”群丐齊聲答應,神情極是激昂,那老丐道:“朝廷政事紊亂,奸臣當道,要靠那些臭官兒保疆護民,那是做不到的。眼下寇難日深,人人都要存著個捐軀報國之心。老幫主正在北方干辦一件大事,不能前來與會,命我勉勵大家,要牢牢記位‘忠義’二字。”群丐轟然而應,大家又高呼起來:“誓死遵從洪老幫主的教訓。”

楊過自幼失教,不知“忠義”兩字有何等重大干系,只是見群丐正氣凜然,不禁大有所感,覺得前時戲弄丐幫弟子,倒是自己的不是了。但洪七公明明已死,何以這老丐卻說三天之前曾經見他?若說她奸詐假傳號令,這號令又是十分光明正大?滿腹疑團,難以解釋,心想只好會后再與黃蓉商量。

這丐幫大會以后辦的都是些本幫賞罰升黜之事,外幫賓客不便與聞,各自紛紛退出。

到得晚間,陸家莊內內外外掛燈結彩,華燭輝煌,宛似做大事一般,正廳、前廳、后廳、廂廳、花廳各處一共開了二百余席,天下成名的英雄豪杰,倒有一大半走宴。要知道英雄宴是數十年中難得有一次的大事,若非主人交游廣闊,為人欽服,決計難以邀到這許多英雄好漢。

郭靖、黃蓉夫婦陪伴主賓,位于正廳。黃蓉替楊過安排席次,就在她坐席之旁,郭芙與武氏兄弟反而坐得甚遠。她初時有些奇怪,心想:“這人又不會武功,到英雄宴上來干么?”突然轉念一想,不由得心中一涼:“啊喲不好,爹爹說要將我許配于他,莫非媽竟衣從了爹爹?”她越想越怕,想到媽媽拉住了他的手神情親熱,又想爹媽互敬互重,十分恩愛,爹爹如果執意如此,媽媽自不致力言反對。她斜眼望著楊過,滿腔憤怒,武修文正好在此時說道:“芙妹,你瞧那姓楊的小子也坐在這兒,他算是那一門子的英雄?”

郭芙氣鼓鼓的道:“你有本事就趕他走啊!”武氏兄弟自在大樹上聽到郭靖說要將女兒許配楊過,原本只是對他輕視,此時心中不自禁的生了敵意,這也是人倩之常,不足深責。武修文聽了郭芙之言,心想:“我何不羞辱他一番,教他在眾英雄之前大大出一番丑。師母是個極其要強好勝之人,這姓楊的栽了一個大斛斗,她決不能再要他做女婿。”心下計議已定,他適才跟師伯學了一陽指功夫,正好一試,于是說道:“他要冒充英雄,擯是擯不去的,還是讓他擺個架子,大大露一下臉的好。”于是站了起來,滿滿斟了兩杯酒,去到楊過身旁,說道:“楊大哥,我敬你一杯。”

楊過的聰明智能遠在武修文之上,見他走近之時眼光不住望著郭芙,臉上露著又是得意,又是奇異的神色,料定他必有狡計,心想:“他過來敬酒,多半不懷好意。但說在酒中下毒,料他也是不敢。”于是站起身接過酒來,一飲而盡。就在此時,武修文突伸一指,往他腰間點去。他將身子擋住了旁人眼光,準擬一點而中,著了他的“笑腰穴”,教他大笑大叫,在群雄之前出丑露乖。

他一近身,楊過已自全神貫注留意他的行動,別說他事先提防,即是敵人倉卒之間如此施為,也決不能教他著了道兒。若依楊過平時半點半不肯吃虧的脾氣,定要狠狠反擊,不是摔他一交,就是反點他的“笑腰穴”,但他今日與黃蓉說了一番話后,心中愉樂,和平舒暢,暗想:“你雖和我過不去,但總是郭伯伯、郭伯母的徒弟,我也不來和你一般見識。”當下暗運歐陽鋒所授內功,全身經脈霎時之間一齊逆轉。武修文一指戳去,雖然認穴甚準,楊過卻是行若無事。

這經脈逆轉,全身穴道即行變位,只是他此時并非頭下腳上的倒立而行,這經脈只能逆轉片刻,一呼一吸之后,仍行回順,必須再運內功,方得二次逆轉片時。

武修文一指點后,但見他笑了一笑,坐回原位,竟是半點不動聲色,心中好生奇怪,回到席上,低聲道:“哥哥,怎么師伯教的功夫不管使?”武敦儒道:“什么不管使?”

武修文將適才之事說了。武敦儒冷笑道:“定是你出指不對,又或是認穴歪了。”武修文急道:“怎么不對?你瞧。”手指一起,作勢往兄長腰中點去,姿式勁道,與師伯所傳絲毫不差。

郭芙小嘴一撅,道:“我還道一陽指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,哼!瞧來也沒什么用。”

她一直認為父母二人的武功包羅萬有,聽到武氏兄弟學會一陽指而自己不會,雖說武氏兄弟日后必定傳她,心中卻已不甚樂意。

武敦儒霍地站起身來,也斟滿了兩杯酒,走到楊過身前,說道:“楊大哥,咱哥兒倆數年不見,此番重逢,喜如何之?小弟也敬你一杯。”楊過心中暗笑:“你弟弟已顯過身手,瞧你做哥哥又有什么高招?”筷上挾了一大塊牛肉,左手接過酒杯,笑道:“多謝。”

武敦儒更不遮掩,右臂倏出,袍袖帶風,一指疾往楊過腰間戳去。楊過此次卻不再運氣逆脈,手臂下垂。將這大塊牛肉擋住自己“笑腰穴”上。他這一下后發而先至,武敦儒全然不覺,一指戳去,正好刺中在這牛肉之中。楊過放下筷子,笑道:“喝了酒吃塊牛肉最好。”武敦儒提起手來,只見手上抓著好大一塊牛肉,汁水淋漓,拿著又不是,拋去又不好,甚是狼狽,他狠狠向楊過瞪了一眼,回入座中。郭芙見他手中抓著一大塊肉,很是奇怪,問道:“那是什么?”武敦儒脹紅了臉,難以答語。正狼狽間,只見一個老丐舉著酒杯,站了起來。

那老年乞丐正是丐幫的新任幫主魯有腳。他舉杯向群雄敬了滿滿一杯酒,朗聲說:“敝幫洪老幫主傳來將令,言道蒙古南侵日急,命敝幫之眾各出死力,抵御外侮。現下天下英雄盡集于斯,人人心懷忠義,咱們須得商量一個妙策,使胡馬不敢南渡,靖康之禍,不致重見于今日。”他這簡意頦的說了這幾句話,群雄紛紛起立,你一言我一語,都是贊同之意。須知此番來赴英雄宴之人,個個都是血性漢子,大家都已看到國事日非,大禍迫在眉睫,只要有人登高一呼,忠義豪杰自是如響斯應。

只見一個銀髯老者站了起來,聲若洪鐘,說道:“常言道蛇無頭不行,咱們空有忠義之志,若無一個領頭的,大事難成。今日群雄在此,須得推舉一位德高望重、人人心服的豪杰出來,由他領頭,大伙兒聽他號令。”群雄一齊喝采,早有人叫了起來:“就由你老人家領頭好啦!”“不用推舉旁人啦!”那老者哈哈笑道:“我這臭老兒又算得那一門子貨色?江湖上自來公認,東邪、西毒、南帝、北丐、中神通五人功夫最強。中神通王重陽先師逝世多年,東邪西毒非我輩中人,南帝遠在大理,群雄盟主,自是非北丐洪老前輩莫屬。”洪七公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,當真是眾望所歸,群雄一齊鼓掌,再無異議。

人群中忽地一人說道:“洪老幫主自然做得群英盟主,除他之外,旁人又有誰藝能服眾,德能勝人,擔當了這個大任?……”他說話聲音很響,眾人一齊往發聲之處望去,卻看不到人,原來是個極矮的矮子,身形被旁的人遮沒了。有人問道:“是那一位說話?”

那矮子一躍而起,站到了桌上,但見他高不滿三尺,年過四旬,滿臉透著精悍之氣。眾人欲待要笑,見了他左右顧盼的眼光,卻把笑聲吞下了肚里,只聽那矮子道:“可是洪老幫主行事神出鬼沒,十年中難得露一次臉,他老人家不在之時,這盟主之職,卻又由何人擔當?”眾雄心想:“這話倒也說得是。”那矮子又道:“咱們今日所作所為,全是精忠報國的事,實無半點私心。咱們須得推舉一位二盟主,洪老幫主不在之時,大伙兒就對他唯命是從。”

喝采鼓掌聲中,有人叫道:“郭靖郭大俠!”有人叫道:“魯幫主最好。”又有人道:“就是此間陸莊主。”更有人叫:“全真教馬教主!”“鐵掌幫幫主!”一時議論紛紛。

正混亂間,大廳外人形一晃,奔進來四個道人,卻是郝大通、孫不二、趙志敬、尹志平四人。楊過見他們去而復回,頗感詫異。郭靖和陸冠英大喜,急忙離席相迎,要知全真派是天下武術正宗,今日的英雄宴中若無全真派高手參與,自感大為遜色。郝大通在郭靖耳邊低聲道:“有敵人前來搗亂,咱們趕來報訊,須得小心提防。”郭靖心想,廣寧子郝大通是全真教中有數的高手,江湖上武功勝得過他的沒幾人,他說這幾句話的聲音微微發顫,那么到來的必是一等一的強敵無疑,于是低聲道:“是歐陽鋒?”郝大信道:“不,是我曾折在他手中的那個蒙古人。”郭靖心中一寬,點頭道:“是霍都王子?”郝大通還未回答,只聽得門外號角之聲嗚嗚吹起,接著響起了斷斷續續的擊盤之聲,陸冠英叫道:

“迎接貴賓!”語聲甫歇,廳前已高高矮矮的站了數十個人。

堂上群雄都在歡呼暢飲,突然見這許多人闖進廳來,都是微感詫異,但均想此輩定是來赴英雄宴的人物,一看內中并無相識之人,也就不以為意。郭靖低聲向黃蓉道:“來者手上很硬,不懷好意。”當即站起身來,夫妻倆與陸冠英夫婦一起迎了出去。郭靖識得那容貌清雅、貴公子般的是蒙古霍都王子;那紅袍金冠、臉頰瘦削的是西藏密宗的掌教達爾巴。這二人曾在終南山重陽宮中會過,雖是一流高手,但武功比自己為遜,也不去懼他。

只是這二人分站兩旁,中間站著一個極高極瘦、竹桿一般的藏僧,也是身披紅袍,頭頂油光發亮,腦門深陷,卻似一只碟子一般。

郭靖與黃蓉互望了一眼,他們閑時曾聽黃藥師說過西藏密宗的奇異武功,練到極高的境界之時,頭頂會微微凹下,此人頂心如此深陷,難道武功真的深不可測么?怎么江湖上向來只說東邪西毒、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,從不曾聽說西藏有此高手?兩人各自暗中提防,一齊躬身施禮,說道:“各位賞臉光降,幸如何之,就請上座。”陸冠英做個手勢,莊丁們早紛紛出來另開新席,重整杯盤。

武氏兄弟一直幫著師父師母料理事務,那武修文快手快腳,尤其是第一等的精明干練的人物。兩兄弟指揮莊丁,在最尊貴處安排席次,一面不住道歉,請眾賓挪動座位。郭芙瞧著楊過安安穩穩的坐著,十分的不順眼,心道:“你也算是甚么英雄?天下英雄死光了,也輪不到你。”向武修文使個眼色,又向楊過一呶嘴。武修文早已會意,走到楊過身前,道:“楊大哥,你的座位兒請挪一挪。”也不等楊過示意可否,當即指著莊丁,將他的杯筷搬到了屋角里極僻之處。楊過心中怒火愈積愈盛,當下也不說話,只是暗暗冷笑。

這邊廂霍都王子向那高瘦藏僧說道:“師父,我給你引見中原兩位大名鼎鼎的英雄…

…”郭靖一驚:“原來他是這蒙古王子的師父。”那藏僧點了點頭,雙目似開似閉。霍都王子道:“這位是做過咱們蒙古西行元帥的郭靖郭大俠。這位是丐幫的黃幫主。”那藏僧聽到“蒙古西征元帥”六字,雙目一張,斗然間精光四射,在郭靖臉上轉了一轉,重又半垂半閉,對丐幫的幫主卻似毫不放在心上。

霍都王子朗聲說道:“這位是在下的師尊,西藏人尊稱金輪法王,當今大蒙古國皇太后封為護國大師。”他這幾句話說得甚響,滿廳英雄都聽得清清楚楚,大家愕然相顧,心道:“咱們在這里商議抵御蒙古南侵,怎地來了一個蒙古的國師?”郭靖心思甚是遲鈍,一時不知如何對付這幾人才好,只是斟滿了酒,逐一相敬,說道:“各位遠道光降,至感榮寵。”

酒過三巡,霍都王子站起身來,折扇一揮張了開來,露出扇上一朵嬌艷欲滴的牡丹,朗聲說道:“咱們師徒今日未接英雄帖,來走赴英雄宴,老著臉皮做了不速之客,但想到得會群賢,卻也顧不得許多了。盛會難得,良時不再,天下英雄盡聚于此,依小王之見,須得推舉一位群雄的盟主,領袖武林,以為天下豪杰之長,各位以為如何?”

那矮子大聲說道:“這話不錯,咱們已推舉了洪老幫主為群雄的盟主,現下正在推選副盟主,閣下有何高見?”藏僧達爾巴站起身來,冷笑道:“洪七公早就歸位了。推一個死鬼做盟主,你當咱們都是死鬼魔么?”此言一出,群雄一齊大嘩,丐幫幫眾尤其憤怒異常,紛紛叫嚷。達爾巴道:“好吧,洪七公若是未死,就請他出來見見。”

魯有腳將打狗棒舉了兩舉,說道:“洪老幫主云游天下,行蹤無定。你說要見,就輕易見得著么?”達爾巴冷笑道:“莫說洪七公此時死活難知,就算他好端端的坐在此處,憑他的武功德望,又豈及得上我師叔金輪法王?各位英雄請聽了,今日英雄宴的盟主,除了金輪法王,再無第二人當得。”

群雄聽了這幾句話,都已明白這些人的來意,他們顯是得知英雄宴將不利于蒙古,是以大舉來爭盟主之位。若是金輪法王憑武功奪得盟主,縱然中原豪杰不服他的號令,至少也是削弱漢人反對蒙古的聲勢。眾人素知黃蓉足智多謀一齊望著她,心想:“這數十個人武功再強,也決不是這里數千人的對手,不論單打獨斗還是群毆,咱們都不致落了下風。

大家只聽黃幫主號令行事便了。”

黃蓉知道今日若非動武,此事難決,說道:“此間群雄推舉洪老幫主為盟主,這位大師則推金輪法王。若是洪老幫主在此,原可與金輪法王多顯神通,一決雌雄,偏生他老人家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,又沒料到今日有貴客降臨,未能在此恭候大駕,他老人家日后知道了一定要遺憾不置。好在洪老幫主與金輪法王都傳下了弟子,就由兩家弟子,代師父們顯一顯技藝如何?”中原群雄大半知道郭靖武功驚人,又當盛年,并世高手之中只怕無人勝得了他,此時縱然洪七公親來,也未必能強過他去,若與金輪法王的弟子相較,那是勝券在握,決無敗理,當下一齊叫好喝采,聲震屋瓦。在偏廳后廳中飲宴的群雄得到訊息,紛紛涌來,一時廊下、天井、門邊都擠滿了人,大家叫好助威。金輪法王一邊人少勢弱,全然處于下風。

霍都王子在重陽宮中曾與郭靖交過手,自知武功不及,達爾巴與自己只伯仲之間,不論是誰出手,都要落敗,但若不答允黃蓉之議,今日的盟主顯是奪不得了,不由得彷徨無計。金輪法王說道:“好,霍都,你就下場去和洪七公的弟子比劃比劃。”他說話聲音極是重濁,幾句話一口氣說將出來,全然不須轉換呼吸,他一直在西藏住,只道霍都在中原少有敵手,最多是輸于東邪西毒等寥寥幾個前輩而已,卻不知他曾折在郭靖手中。霍都王子答應了一聲,并不起立,低聲道:“師父,那洪老兒的徒弟十分了得,弟子恐怕難以取勝,莫要折了師父的威風。”

金輪法王臉一沉,哼了一聲,道:“難道人家的徒兒也斗不過?快下去。”霍都甚是尷尬,深悔事先沒與師父說個明白,只道師父有通天徹地之能,當世無人能與匹敵,只要他一到英雄宴,盟主之位自是手到拿來,那知竟會要他和郭靖比武。正自沉吟,一個身穿蒙古服色,胖大漢子走到他身旁,俯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。霍都一聽大嘉,站起身來,揮開扇子撥了幾撥,朗聲道:“素聞丐幫的鎮幫之寶,有一套叫作打狗棒法,那是洪老幫主生平最厲害的本事。小王不才,要憑這柄扇破他一破。若是破得,看來洪七公的本事也不過爾爾了!”

黃蓉初時見有人在他耳邊說話,并未在意,忽聽得提到打狗棒法,只輕輕幾句話,就將武功最強的郭靖撇在一邊,是誰獻此妙策,向那蒙古人凝神一望,恍然大悟,原來此是是丐幫中四大長老之一的彭長老。他投靠蒙古,改穿了蒙古人的裝束,也只有他,才知打狗棒法非丐幫幫主不傳,郭靖武功雖高,卻是不會。霍都說這番話,明是指名向自己與魯有腳挑戰。魯有腳的棒法尚未會全,使用不得,那是非自己出馬不可了。

郭靖知道妻子的打狗棒法妙絕天下,料想可以勝得霍都,但他這幾個月來內氣不調,胎息方動,萬萬不能與人動武,于是步出座位,站在席間,說道:“洪老幫主的打狗棒法向來不肯輕用,你就來領教他老人家的降龍十八掌好了。”金輪法王雙目半張半閉,見郭靖出座這么一站,當真是穩若山停岳峙,氣勢非常,不禁心中暗暗吃驚:“此人果真不易對敵。”

霍都哈哈一笑,說道:“終南山重陽宮中,小王與閣下曾有一面之緣,當日閣下自稱是馬鈺、丘處機諸道的門人,怎么又冒允起洪七公的弟子來啦?”郭靖正要解釋,霍都搶又著又道:“一人投拜數字明師,那也是常事。然今日乃金輪法王與洪老幫主較量功夫,閣下武功雖強,卻是藝兼眾門,須顯不出洪老幫主的真實本事。”這番話倒也甚是有理,郭靖本就拙于言辭,群雄卻大聲叫嚷起來:“有種就跟郭大俠較量,沒膽子的就夾著尾巴走吧。”“郭大俠是洪老幫主及門弟子,若他代不得,誰又代得了?”“你先吃了降龍十八掌的苦頭,再試打狗棒法不遲。”

霍都仰天長笑,他發笑時潛運內力,哈哈哈哈,將群雄七張八嘴的言語都壓了下去,震得屋頂的瓦片都格格作響,似乎要一齊掉下來一般。群雄相顧失色,都想:“瞧不出他年紀輕輕,貴公子般的人物,居然有此厲害內功。”霎時間都靜了下來。霍都向金輪法王朗然說道:“師父,咱們讓人冤啦。初時只道今日天下英雄聚會,才千里迢迢的趕來,那知盡是貪生怕死之徒。咱們快走,若不幸做了這些人的盟主,教天下好漢知道,說你是天下酒囊飯袋之首,豈非污辱你老人家的名頭?”

大家都知他是有意相激,定要挑黃蓉出戰,可是他話中如此狂妄,人人極是憤怒。魯有腳竹棒一擺,大踏步走到席間,道:“在下是丐幫新任幫主魯有腳,打狗棒法十成中還學不到一成,原本不配使它。只是你定要嘗嘗被打的滋味,在下就打你幾棒吧。”魯有腳的武功本已甚為精湛,這打狗棒雖未學全,究是使他武功加強了不少威力,眼見霍都年甫三旬,料想他縱得高人傳授,功力定必不深,兼之他知黃蓉身體不適,自己不論是勝是敗,總不能讓他涉險。

霍都只求不與郭靖過招,旁人一概不懼,當即躬身行禮,說道:“魯幫主,幸會幸會。”

陸家莊上管家指揮莊丁,挪開酒席,在廳中空出七八張桌子的地位來,更添紅燭,將廳中心照耀得白晝相似。

霍都叫道:“請吧!”兩個字剛出口,扇子一扇,一陣風向魯有腳迎面撲了過去,風中竟帶著一股幽香。魯有腳生怕風中有毒,急忙側頭避開。霍都一扇扇出扇子擦的一聲,已折成一條八寸長的點穴筆,徑向敵人脅下點去。魯有腳竹棒一起,竟不理會他的點穴,用纏字訣一絆一挑。這打狗棒法巧妙異常,去勢全在旁人萬難料到之處,霍都王子輕輕一躍相避,那知竹棒猛然一翻,竟擊中了他的腳脛,他一個踉蹌,躍出三步,這才不致跌倒。旁觀群雄齊聲喝采,叫道:“打中狗兒啦!”“教你見識見識打狗棒法的威風。”

這一下挫折,霍都登時面紅過耳,輕飄飄一個轉身,左手一掌擊了出去。魯有腳飛起一腳,竹棒橫掃,棒影飛舞,變幻無定。霍都王子暗暗心驚:“打狗棒法果然名不虛傳。”打疊十二分的精神,右腳左掌,全力相斗。魯有腳的棒法究竟未曾學全,數次滿可得手,始終功虧一簣。郭靖、黃蓉在旁看著,不住暗叫:“可惜!”

又拆十余招,魯有腳棒法中的破綻越露越大,楊過雖在屋角之中,卻每招看得清清楚楚,不由得暗暗皺眉,幸好霍都王子被他一出手打中腳脛,震于這打狗棒法先聲奪人,不敢過分逼近,否則魯有腳早已落敗。黃蓉見情勢不妙,正欲開言叫他下來,魯有腳突然使一招“斜打狗背”,竹棒一晃,夾頭夾臉一棒打在霍都的左邊面頰。霍都又羞又痛,伸手一帶,已將竹棒抓在手里,當下再沒顧慮,騰的一掌,正中魯有腳胸口,跟著又橫掃一腿,喀的一聲,魯有腳腳骨已斷,一口鮮血噴出,向前直摔下去,兩名八袋弟子急忙搶上扶下。群雄見他出手如此狠辣,都是憤怒異常。

霍都王子拿著那根晶瑩碧綠的竹棒,洋洋得意的說道:“丐幫鎮幫之寶的打狗棒,原來也不過如此。”他有意要折辱這個俠義的幫會,雙手拿住竹棒一端,兩臂用勁,要當場將這竹棒折為兩截。突然間綠影一晃,一個清雅文秀的少婦俏生生站在面前,說道:“且慢!”正是黃蓉。霍都見她身法極快,吃了一驚,只說得一個:“你……”字,黃蓉左手一伸,右手探出取他雙目。霍都急忙舉手相格,黃蓉已拿住竹棒,輕輕巧巧的奪了過來。

這一招奪棒手法叫做“獒口奪棒”,乃是打狗棒法中極高明的招數。當年丐幫洞庭湖君山大會,黃蓉就曾以這一招手法,在楊康手中連奪三次竹棒。只因這一招變幻莫測,奪棒時百發百中,再強的高手也閃避不了。堂上堂下群雄采聲大起,黃蓉回身入座,將竹棒倚在身旁,留著霍都站在當地,甚是狼狽。

他雖然武學精深,但黃蓉到底用何手法將竹棒從手里奪去,實是莫明所以,心想:“難道這女子會使幻術?”耳聽得眾人紛紛譏嘲,師父臉色越來越不好看,更是憤恨難平,他是個十分機靈之人,大聲道:“黃幫主,我已將棒兒還了給你,就請來過過招吧。”此言一出,果然有人以為適纔并非黃蓉奪棒,乃是他將竹棒交還,以求比試。只有武功極高之人,才看出是黃蓉用武功強奪過來。郭芙聽他如此說話,大是氣惱,她一生之中,從未見人膽敢對母親如此無禮,刷的一聲,抽出了佩劍。武修文道:“芙妹,我去給你出氣。”武敦儒也是這個心思,二人不約不同,一齊躍到廳心,一個說道:“我師母是尊貴之體。”另一個接上道:“焉能跟你這蠻子動手?”那一個又道:“先領教小爺的功夫再說。”

霍都見二人年紀雖輕,但身法端穩,確是曾得名師指點,心想:“咱們今日來此,原是要耀武揚威,折一折漢人武師的銳氣,多打幾場甚好。只是彼眾我寡,若是惹成群毆,可就難保勝券。”于是說道:“天下英雄請了,這兩個乳臭小兒要和我比武,若昃小王出手,只怕給人說一聲以大欺小,若是不比,倒又似怕了兩個孩子。這樣吧,咱們言明比試三場,那一方勝得兩場,就取盟主之位。小王與魯幫主適才的比試不必計算,大家從頭比起。各位請看妥是不妥。”這幾句話占盡身份,顯得極為大方。

郭靖、黃蓉與眾貴賓低聲商議,推定郭靖郝大通和一燈大師的弟子書生出陣,由那書生第一陣斗霍都,郝大通第二陣斗達爾巴,郭靖壓陣,挑斗金輪法王。這個陣勢是否必能取勝,殊無把握,如果金輪法王武功當真極高,連郭靖也抵敵不住,說不定三陣連輸,那當真是一敗涂地了。眾人議論未決,黃蓉忽道:“我倒有個必勝的法兒。”郭靖大喜,正要相詢,忽聽金刃劈風,霍霍生響,只見武氏兄弟各使長劍,已和霍都的一柄扇子斗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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