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二十章:浪跡天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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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:浪跡天涯

楊過提氣急奔,此時他的輕功造詣,與前數年自己判若兩人,倏忽之間,繞過了山坳,目光下只見小龍女一身白裳,與一個身材魁梧的人盤旋來去,斗得正急。小龍女雖然身法輕盈,但那人武功高強之極,在他掌力籠罩之下,小龍女只是勉力支撐而已。楊過大駭,叫道:“師父,我來啦!”兩個起落,已縱到二人身邊,與那人一朝相,不禁呆了一呆,原來那人滿腮虬髯,根根如戟,一張臉猶刺猬相似,正是分別已久的義父歐陽鋒。

但見他凝立如山,一掌掌緩緩的劈了出去,小龍女一味閃避,不敢正面接他掌力。楊過叫道:“都是自己人,且莫斗了。”小龍女一怔,心想這大胡子瘋漢怎么會是自己人,心中稍一凝思,身法略滯,歐陽鋒斜掌從左肘下穿出,一股勁風,直撲她的面門,勢道雄強無比。楊過大駭,急縱而前,只見小龍女的左掌已與歐陽鋒右掌抵上,知道師父的功力遠遠不及義父,時間稍長,必受內傷,當即伸五指在歐陽鋒右肘上輕輕一拂,這正是他新學的九陰真經中“手揮五弦”上乘功夫。他雖習練未熟,但落點恰到好處,歐陽鋒手臂一酸,全身消勁。

小龍女見機何等快捷,一感敵人勢弱,立即催擊,此一瞬間歐陽鋒全身無所防御,雖輕加一指,亦受重傷。楊過手腕一翻,抓住了師父手掌,夾在二人之間,笑道:“兩位且住,是自己人。”歐陽鋒尚未認出是他,只覺這少年武功奇高,未可小覷,怒道:“你是誰?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?”

楊過知他素來瘋瘋癲癲,只怕他已然忘了自己,大叫道:“爸爸,是我啊,是你的孩子啊。”這幾句話中充滿了激情,歐陽鋒一呆,拉著他手,將他臉龐轉到月光下一看,正是數年來自己到處找尋的義兒,只是一來他身材長高,二來武藝了得,是以初時難以認出,歐陽鋒也是個對自己情感絲毫不加克制的人,當下抱住楊過,大叫大嚷:“孩兒,我找得你好苦!”兩人緊緊摟在一起,都流下淚來。小龍女自來冷漠,只道世上就楊過一人情熱如火,此時見歐陽鋒也是如此,心中對下山之舉更是凜然有畏,靜靜坐在一旁,悉思黯生。

原來歐陽鋒當日在江南菱湖鎮的一廟中與楊過分手,躲在大鐘之下,教柯鎮惡奈何不得袘潛運神功,修治內傷,七日七夜之后,創傷已然半復,只是遍體被柯鎮惡打得血肉模糊,一時卻難以痊可。他掀開巨鐘,到客店中又去養了二十來天傷,這才內外痊愈。他曾向楊過說過,不論楊過到了何處,都要找他,但一隔匝月,大地茫茫,那里還能尋到他的蹤跡?歐陽鋒尋思:“這孩子九成是到了桃花島上。”他生性堅毅事事不折不撓,當即弄了一只小船,駛到桃花島來,白天不敢近島,直到黑夜,方始在后山登岸。他自知非郭靖、黃蓉二人之敵,再加上一個黃藥師,(黃藥師離島之事,歐陽鋒并不知聞),就算老毒物本領再大一倍,也打這三人不過,是以白日躲在極荒僻的山洞之中,晚晚悄悄巡游,只盼有一日得見楊過。

如此過了兩年有余,總算他謹慎萬分,白天不敢出洞一步,蹤跡始終未被發覺,直到一日晚間,聽到武修文兄弟談話,才知郭靖送楊過到全真教學藝之事。歐陽鋒大喜,當即劍船離島,趕到重陽宮來。那知其時楊過已與全真教鬧翻,進了活死人墓,此事在全真教實是奇恥大辱,全教上下,人人絕口不談,歐陽鋒雖然千方百計打聽,卻探不到半聲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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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過與歐陽鋒數年不見,各道別來之情。毆陽鋒的神智半清半醒,過去之事已說不大清楚,而對楊過所述,也是不甚了了,只知他數年來一直在跟小龍女練武。他年紀大了,竟是大有小孩兒心性,說道:“她武功又不及我,何必跟她練,讓我來教你。”小龍女性子恬淡,那里跟他計較這些,雖然聽見,只是淡淡一笑,自行走在一旁。

楊過卻感到不好意思,道:“爸爸,師父待我很好。”歐陽鋒妒忌起來,叫道:“她好,我就不好么?”楊過笑道:“你也好。這世界上,就只你兩個待我好。”歐陽鋒的話雖然說得不明不白,但楊過在隱約之間,已知義父在幾年中到處找尋自己,實是費盡了千辛萬苦。

歐陽鋒抓住他的手里,嘻嘻傻笑,過了一陣,道:“你的武功倒練得不錯,就可惜不會世上最上乘的兩大奇功。”楊過道:“那是什么啊?”歐陽鋒濃眉倒豎,喝道:“虧你是練武之人,世上兩大奇功都不知曉,你拜她為師有什么用?”楊過見他忽喜忽怒,心中并不畏懼,卻是暗有憂意,心道:“原來爸爸患病已深,不知何時方得痊愈?”歐陽鋒哈哈大笑,道:“嘿,讓爸爸教你。那兩大奇功第一是蛤蟆功。第二是九陰真經。你年幼之時,我曾教過你一些入門功夫,你倒練給我瞧瞧。”

楊過自入古墓之后,久未練過這頭下腳上的怪功,此時聽他一說,欣然照辦。他在桃花島時已練得純熟,現下以上乘內功一加運用,更是如虎添翼,使得花團錦簇。歐陽鋒大喜,叫道:“妙極,妙極!我把其中妙用,盡數傳了你吧!”當下指手劃腳,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,也不理會楊過是否記得,一開頭就說之不停。

楊過聽了幾句,心頭一凜,但覺他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妙義無窮,一時之間那能領會得了這許多,只得憑著聰明硬記。

歐陽鋒說了一陣,忽然拍手道:“啊哎,不好,莫被那小丫頭偷聽了去。”繞過花樹,走到小龍女跟前,說道:“喂,小丫頭,我在傳我孩兒功夫,你莫要偷聽。”小龍女道:“你的功夫有什么希罕?誰要偷聽了?”歐陽鋒側頭一想,道:“好,那你走得遠遠地。”

小龍女靠在一株花樹之上,冷冷的道:“我干么要聽你差遣?我愛走就走,不愛走就不走。”歐陽鋒大怒,須眉戟張,伸手要往小龍女臉上抓去,但小龍女只作不見,理也不理,歐陽鋒手指距她臉龐約有半尺,轉念一想:“她是我孩兒師父,傷了她頂不好看,而且一時之間卻也奈何她不得。”當下將伸出之手又縮了回去,說道:“好好,那就咱們走得遠遠地,可是你跟不跟來偷聽?”

小龍女心想此心武功雖強,為人卻極是無賴,懶得再去理他,轉過了頭不答,那知背心突然微微一麻,原來歐陽鋒忽爾長臂,在她背心穴道上點了一指,這一下出手奇快,小龍女完全沒有防備,待得驚覺要想抵御,上半身已轉動不靈。歐陽鋒跟著又以一指進襲,再在她腰里點了一下,笑道:“小丫頭,你莫心焦,待我傳完了我孩兒功夫,就來放你。”說著狂笑而去。

楊過正在默記義父所傳的蛤蟆功與九陰真經,但覺他所傳的真經,非但與石室頂上所刻的重陽遺篇截然不同,甚而處處反,心中細細思索,竟絲毫不知師父被襲之事。歐陽鋒走到他身方,牽了他手,道:“咱們到那里去,莫給你師父聽去了。”楊過知道小龍女孤僻捐介,別說不會暗中偷聽,就是在她面前傳授,她也會自行避開,但義父心性失常,也不必和他多所爭辯,于是隨著他走遠。

小龍女麻軟在地,又是好氣又是好笑,心想自己武功雖然練得精深,究是少了歐陽鋒的經驗,以致中了李莫愁暗算之后,又遭這胡子怪人的偷襲,于是潛運九陰神功,自解穴道,吸一口氣向穴道沖了幾次。豈知兩處穴道不但無松動之象,反而更加酸麻,這一來,不由得心中大駭。原來歐陽鋒的手法剛與九陰真經逆轉而行,她以常法沖解,自然是求脫反固了。她試了幾次,但覺被點處隱隱作痛,當下不敢再試,心想那瘋漢傳完功夫之后,自會前來解救,她萬事不縈于懷,心中也不焦急,仰頭望著天上星辰出了一會神,迷迷糊糊的睡著了。

過了良久良久,眼上微覺有物觸碰,她黑夜視物如同白晝,此時竟然不見一物,原來雙眼被人用布蒙住了。小龍女大驚之下,隨覺有人張臂抱住了自己。這人相抱之時,初時極為膽怯,后來漸漸放肆,漸漸大膽。小龍女驚駭無已,欲待張口而呼,苦于口舌動,那覺那人以口相就,親吻自己臉頰,她初時只道是歐陽鋒忽施強暴,但與那人面龐相觸之際,卻覺他臉上光滑,決非歐陽鋒的滿臉虬髯。她心中一蕩,驚懼漸去,情欲暗生,心想原來楊過這孩子卻來戲我。只覺他雙手越來越不規矩,緩緩替自己寬衣解帶,小龍女暗呼:

“冤孽!”反正自己無法動彈,只得任其所為,心中又是驚喜,又是羞慚。

且說歐陽鋒見楊過悟性極高,自己傳授口訣,只要略加指點,他即能領會,甚是欣喜,越說興致越高,一直說到天色大明,才將兩大奇功的要旨說完。楊過心中默記一遍,道:“爸爸,我也學過九陰真經,但跟你說的卻大不相同。”歐陽鋒道:“胡說,除此之外,還有什么九陰真經。”楊過道:“比如練那易筋鍛骨之術,你說第三步是氣血逆行,沖天柱穴。師父卻說意守丹田,通章門穴。”歐陽鋒搖頭道:“不對,不對……嗯,慢來…

…”他照楊過所說一行,果然全身舒暢,意境大不相同。他此時并未想到郭靖寫給他的真經其實是顛倒竄改之文,只是心中混亂一片,口中喃喃自語:“怎么?到底是我錯了,還是他錯了?怎么會有這等情事?”

楊過見他雙目直視發呆,叫了幾聲:“爸爸!”不聞答應,怕他瘋病又要發作,正驚異間,忽聽花樹忽喇一聲,人影一閃,花叢中隱約見到杏黃道袍的一角。此處人跡罕至,怎會有外人到此?而且那人行動鬼鬼祟祟,顯似不懷好意,楊過疑心大起,急步趕去。那人腳步迅速,向前飛奔,瞧他后心,正是一個道人。楊過叫道:“喂,是誰?你來干什么?”施展輕功,提步急趕。

那道人聽楊過這么呼喝,奔跑得更加急了,但楊過此時腳步何等迅捷,微一加勁,身形如箭般縱過去,一把拿住了他的肩頭,扳過來一瞧,原來是全真教的道士尹志平。楊過見他衣冠不整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喝道:“你干什么?”尹志平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的首座,武功既高,平素舉止又極有氣派,但不知怎的,此時被楊過一喝,竟是滿臉慌張,說不出話來。楊過連問幾句,不得要領,想起當年自己逃出重陽宮時他相縱之德,于是放松了手,溫言道:“既然沒事,你就走罷!”

尹志平回頭瞧了幾眼,慌慌張張的急步去了。楊過暗笑:“這道士失魂落魄似的,甚是可笑。”當下回到茅屋之前,只見花樹叢中露出小龍女的兩只腳來,一動也不動,似乎已睡著了。楊過叫了兩聲:“姑姑!”不聞答應,鉆進樹叢一看,只見小龍女臥在地下,眼上卻蒙著一塊青布。

楊過微感驚訝,解開了她眼上青布,但見她眼中神色極是異樣,暈生雙頰,嬌羞無限。楊過問道:“姑姑,誰給你包上了這塊青布兒。”小龍女不答,眼中微露責備之意。楊過見她身子軟癱,似乎給人點中了穴道,伸手拉她一下,果然她動彈不得。楊過極是聰明,念頭一轉,已明原委:“定是我義父用逆點穴法點中她,否則任他再厲害的點穴功夫,姑姑也能自行通解。”于是依照歐陽鋒適才所授之法,給她解開了穴道。

豈知小龍女穴道被點之時,固然全身軟癱。但楊過替她通解了,她仍是軟綿綿的倚在楊過身上,似乎周身骨骼盡皆溶化了一般,楊過伸臂扶住她肩膀,柔聲道:“姑姑,我義父做事顛三倒四,你莫跟他一般見識。”小龍女將臉藏在他的懷里,含含糊糊的道:“你自己才顛三倒四呢,不怕丑,還說人家!”楊過見她舉止與平昔大異,心中稍覺慌亂,道:“姑姑,我……我……”小龍女抬起頭來,嗔道:“你還叫我姑姑?”楊過更加慌了,順口道:“我不叫你姑姑叫甚么?要我叫師父么?”小龍女淺淺一笑,道:“你這般對我,我還能做你師父么?”楊過道:“我……我怎么啦?”

小龍女卷起衣袖,露出一條雪藕也似的臂膀,但見潔白似玉,竟無半分瑕疵,原來一點殷紅無血的守宮砂已不知去向,羞道:“你瞧。”楊過摸不著頭腦,搔搔耳朵,道:“姑姑,我不懂啊。”小龍女嗔道:“我跟你說過,不許再叫我姑姑。”她見楊過滿臉惶恐,心中頓生說不盡的柔情蜜意,低聲道:“咱們古墓派的門人,世世代代都是處女傳處女。我師父替我點了這點守宮砂,昨晚昨晚你這么對我,我手臂上怎么還有守宮砂呢?”楊過道:“我昨晚怎么對你啊?”小龍女臉一紅,道:“別說啦。”隔了一會,輕輕的道:

“以前,我怕下山去,現下可不同啦,不論你到那里,我總是心甘情愿的跟著你。”

楊過大喜,叫道:“姑姑,那好極了。”小龍女正色道:“你怎么仍是叫我姑姑?難道你沒真心待我么?”她見楊過不答,心中焦急起來,顫聲道:“你到底當我是甚么人?”楊過誠懇誠懇的道:“你是我師父,你憐我教我,我發過誓,要一生一世敬你重你愛你。”小龍女大聲道:“難道你不當我是你妻子?”楊過從未想到過這件事,突然被她問到,不由得張皇失措,不知如何回答才好,只喃喃的道:“不,你不能是我妻子,我怎么配?你是我師父,是我姑姑。”小龍女氣得全身發抖,突然“哇”的一聲,噴出一口鮮血。

楊過慌了手腳,只是叫道:“姑姑,姑姑!”小龍女聽他仍是這么叫,狠狠凝視著他,舉起左掌,一掌要向他天靈蓋拍落,但逐漸逐漸,她的目光自惱恨轉為怨責,又自怨責轉為憐惜,嘆了一口長氣,輕輕的道:“既是這樣,以后你別再見我。”長袖一拂,轉身疾奔下山。楊過大叫:“姑姑,你到底那里去,我跟你回去。”小龍女回身說道:“你若再見我,只怕我難饒你性命。”

楊過一怔之下,更是不知所措,眼見她白衣的背影漸行漸小終于在遠處山道上消失,不禁悲從中來,伏地大哭。他左思右想,實不知何以會得罪了師父,何以她精神如此特異,不時柔情纏綿,一時卻又怨憤決絕?何以說要做自己“妻子”,又不許叫她姑姑,他想了半天,心道:“此事定然與我義父有關,必是他得罪我師父了。”

于是走到歐陽鋒身前,只見他雙目呆瞪,一動也不動。楊過道:“爸爸,你怎么得罪我師父啦?”歐陽鋒道:“九陰真經,九陰真經。”楊過道:“你干么點了她的穴,惹得她生這么大氣?”歐陽鋒道:“到底該是逆沖天柱,還是順通肩井?”楊過急道:“爸爸,我是問你師父的事啊,你說啊,你對她怎么啦?”歐陽鋒道:“你師父是誰?是誰?誰是歐陽鋒?”楊過見他瘋病大發,又是害怕,又是難過,溫言道:“爸爸,你累啦,到茅屋去歇歇吧。”歐陽鋒突然一個斛斗,倒轉了身子,大叫:“我是誰?我是誰?歐陽鋒到那里去了。”雙掌亂舞,身子急轉,以頭行路,其快如風的沖下山去。楊過大叫:“爸爸!”想要拉他,被他一足踢來,正中下巴,這一腳踢得毫不留情,楊過站立不定,仰后便倒。待得立直身子,只見歐陽鋒已在十余丈外。楊過追了幾步,猛地住足。

只呆得半晌,歐陽鋒已然不見人影,他四顧茫然,但見空山寂寂,微聞鳥語。楊過大叫:“姑姑,姑姑!爸爸,爸爸!”隔了片刻,四下里山谷回音,也是叫道:“姑姑,姑姑!爸爸,爸爸!”

他數年來與小龍女寸步不離,親若母子,突然間她不明不白的絕裾而去,豈不叫他肝腸欲斷?楊過又是個情感比常人強烈十倍之人,傷心之下,幾欲在山石上一頭撞死。但他心中隱隱約約存在著一個指望,師父既然而去,或許也能突然而來。義父雖得罪了她,她想想我并無過失,定然會回頭尋我。

這一晚他那里睡得安穩,只要聽到山間風聲突響,或是蟲鳴斗起,他都疑心是小龍女到了一骨碌爬起,大叫:“姑姑!”出去迅接,每次總是凄然失意。到后來他索性不睡了,奔上山巔,睜大了眼四下眺望,一直到天色大亮,但見云生谷底,霧迷峰巔,天地茫茫,就只他楊過一人而已。

楊過突然想道:“師父既然不回,我就找她去。只要見得著她,不管她如何打我罵我,我總是不離開她。”想到此處,不由得勇氣大增,將小龍女與自己的衣服用物胡亂包了一包,綁在背上,大踏步往山下走去。

一到山下有人家處,他就打聽有無見到一位白衣美貌女子,從此間經過。他連問幾個鄉民,都是搖頭說并未瞧見。楊過焦急起來,再次詢問,出言就不免欠缺禮貌。那些山民見他一個年青小伙子,冒冒失失的打聽甚么美貌閨女,心中先就有氣,有一人就反問那閨女是他甚么人,楊過怒道:“這個你管不著,我只問你有沒見到她從此間過?”

那人聽他如此回答,正要發怒,旁邊一個老頭拉了拉他衣袖,指著東邊一條小路,笑道:“昨晚老漢見到有個仙女般的美人,向東而去,還道是觀世音菩薩下凡,卻原來是老弟的相好……”楊過不聽他說完,急忙一揖相謝,順著他所指的小路趕了下去,但聽得背后一陣轟笑。原來那老者見他年幼無禮,故意胡扯騙他。

楊過那知就里,當下提步急趕而去,奔了一盞茶時分,前面出現兩條岔路,卻不知向那一條路走才是。他沉吟半晌,心道:“姑姑不喜熱鬧,多半是揀荒僻的路走。”當下向左首那條崎嶇小路走。豈料這條路越走越寬,幾個轉彎,竟轉到了一條大路上去。楊過已有一日一晚沒半點水米下肚,眼見天色漸晚,腹中餓得咕咕直響,只見前面房屋鱗次櫛比,是個市鎮,當下快步走進一家客店,叫道:“拿飯菜來。”

店伴送上一份家常飯菜,楊過扒了幾口,只因胸中難過,喉頭噎住,竟是食不下咽,心道:“雖然天黑,我還是要去找尋姑姑,若是錯過了今晚,只怕今后永難相見。”當下將飯菜一推,叫道:“店伴,我問你一句話。”店伴陪笑過來,道:“小爺有什吩咐?可是這飯菜不合口味,小的吩咐去另做,小爺愛吃什么?”楊過連搖手,道:“不是說飯菜。我問你,可有見到一個穿白衣的美貌女子,從此間過去么?”店伴沉吟道:“穿白衣,嗯,這位姑娘可是戴孝?她家中死了人是不是?”此人說話嚕里嚕蘇,大是不著邊際。楊過好不耐煩,道:“到底見是沒見?”店伴道:“女人是有,確也是穿白衣……”楊過喜道:“向那條路走?”店伴道:“可過去大半天啦!小爺,這娘們可不是好惹的……”他突然放低聲音,說道:“我勸你啊!還是別去尋她的好。”楊過又驚又喜,知道是尋到了姑姑的蹤跡,忙問:“她……怎么啦?”問到此句,聲音也發顫了。

那店伴道:“我先問你,你知不知道那女人是會武的?”楊過心想:“我怎么會不知道?”忙道:“知道啊,她是會武的。”那店伴道:“那你還找她干么?可險得緊哪。”

楊過道:“到底是什么事?”那店伴道:“你先跟我說,那白衣美女是你什么人?”楊過無奈,知道不先說些消息與他,他是決不能說小龍女的行蹤,于是道:“她是我姊姊,我要找她。”那店伴一聽,肅然起敬,但隨即搖頭道:“不像,不像。”楊過焦躁起來,一把抓住他衣襟,喝道:“你到底說是不說?”那店伴一伸舌頭,道:“對,對,這可像啦!”

楊過罵道:“什么又是不像又是像的?”那店伴道:“小爺,你先放手,我喉管給你抓著,嚇嚇,說不出話。”楊過心想此人生性如此,對他用強也是枉然,當下松開了手。

那店伴咳嗽幾聲,道:“小爺,我說你不像,只為那娘……那女……嚇,你令姊,透著比你年輕貌美,倒像是妹子,不是姊姊。說你像呢,為的是你兩位都是火性兒,有一門子愛掄拳使棍的脾氣。”楊過笑了笑,道:“我……我姊姊跟別人動武了嗎?”

那店伴道:“可不是么?不但動武,還傷了人呢,你令姊本事了得,一劍將那道爺的耳朵也削了下來。”楊過一驚,道:“甚么道爺?”那店伴道:“就是那個……”說到這里,突然臉色大變,頭一縮,轉身便走。

楊過機伶異常,不自追出,端起飯碗筷子,急往口中扒飯,眼角間一晃,只見兩個青年道人,從客店門外并肩進來。兩人都是二十六七歲年紀,身上道袍一塵不染,潔凈異常,坐在楊過旁邊的桌上。一個劍眉斜飛的道人一疊聲的只催快拿酒菜。那店伴含笑過來,偷空向楊過眨下眼睛,歪了歪咀,楊過只作不見,埋頭大嚼。他聽到了小龍女的消息,心中極是歡暢,吃了一碗又添一碗。他衣服本就樸素,一日一夜之間急趕小龍女,更是弄得滿頭滿臉都是塵土,是以那兩個道士一眼也沒瞧他,自行低聲說話。

楊過故意答咀舐舌,吃得十分大聲,端起粗碗倒了一碗熱茶,咕嚕咕嚕的狂喝,可是豎起耳朵,留神傾聽兩個道人說話。只聽那劍眉道人道:“皮師弟,你說韓寨主與陳老拳師今晚準到么?”另一個道人一張咀巴很大,出聲嘶啞,粗聲道:“這兩位都是鐵錚錚的漢子與趙師叔有過命的交情,趙師叔出面相邀,他們決不能不到。”楊過聽到“趙師叔”

三字,心中一凜:“莫非是我從前的師父趙志敬?”只怕這兩個道人會在重陽宮中見過面,斜眼微睨,向兩人臉上一瞥,卻是素不相識之人。

又聽那劍眉道人道:“說不定路遠趕不上咱們……”那姓皮道人道:“哼,姬師兄你就是怕這怕那,諒她一個娘們,能有多大……”那姓姬的道人忙道:“喝酒,別說這個。”他又招呼店伴,叫安排一間上房,當晚就在店中歇息。

楊過聽了二人寥寥幾句對話,揣摸到這兩個道人定是要去和師父為難,大概有人吃過她虧,知道厲害,是以由“趙師叔”出面約了一個姓韓和一個姓陳的助拳,只要緊緊跟住這兩個道人,那就能見著師父。想到此處,心頭大是高興,明知這兩個道人是師父的敵人,但因可憑他們而找到師父,居然對之不存憎恨之意。待二人進房歇息,命店伴在他們隔壁也安排了一間小房。

那店伴掌上燈,悄聲在楊過耳畔道:“小爺,你可得留神啊,你姊姊割了一個道爺的耳朵,他們準要報仇。”楊過悄聲道:“我姊姊脾氣再好不過,怎么會割人耳朵?”那店伴陰陽怪氣的一笑,低聲道:“她對你定然好啦,對旁人可好不了。你姊姊在小店吃飯,那道爺坐在她身邊,就只向她的腿多瞧了幾眼,你姊姊就發火啦,拔劍跟人家動手……”

他滔滔不絕,還要說下去,楊過聽得隔壁吹滅了燈,忙搖手示意,叫他免開尊口,心中暗暗生氣:“那臭道人定是見我姑姑美貌,不住瞧她,惹得她生氣。”

他等店伴出去,熄燈上坑,這一晚是決意不睡的了,于是默默記誦了一遍歐陽鋒所授的兩大神功秘訣,可是卻又不敢練功,生怕練得入神,對隔房動靜竟然不知。

這樣靜靜的守到中夜,突然院子中登登兩聲輕響,有人從墻外躍了進來。接著隔房窗子啊的一聲推開,姓姬的道人道:“是韓陳兩位么?”院子中一人答道:“正是。”姬道人道:“請進吧!”輕輕打開房門,點亮油燈。楊過全神灌注,傾聽這四人說話。

只聽那姓姬的道人道:“弟子姬清虛,皮清玄,拜見韓寨主,陳老拳師。”楊過聽了兩人名字,心道:“果然不是重陽宮中人物,但這二人是清字輩,也算是全真教一派。”

又聽一個嗓音尖銳的人說道:“咱們接到你趙師叔的帖子,馬不停蹄的趕來。那小賤人當真十分辣手么?”姬清虛道:“說來慚愧,敝派有兩名弟子接連傷在這賤人手里。”

(第五集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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