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一四章:五具棺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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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四章:五具棺材

原來郝練仙子自在江南湖州連傷數人之后,知道結怨太深,遠走山西,但殺心不泯,在晉北又傷了幾名豪杰,終于激動公憤,當地的武林首領大撒英雄帖,邀請同道群起攻之。全真教也接到了英雄帖,當時馬鈺與丘處機等一商議,都說李莫愁雖然為惡多端,但她的祖師終究與重陽先師淵源極深,最好是從中調解,給她一條自新之路。

當下劉處玄與孫不二兩人連袂北上。那知李莫愁翻臉不認人,動起手來,劉孫二人竟先后輸在她的手里。

后來丘處機與王處一兩位全真高手再去應援,李莫愁也當真狡猾,自知一人難與這許多好手為敵,竟用言語激動丘王諸人,與他們訂約逐一比武。第一日比試的是孫不二,李莫愁暗下毒手,用劇毒無比的銀針刺傷了她,隨即親上門去,饋贈解藥,叫丘處機等不得不受。這么一來,全真諸道是領了她的情,按規矩不能再跟她為敵,諸人相視苦笑,鍛羽而歸。天幸丘處機心急回山,先走一步,沒與王處一等到太行山游覽,這才及時救了郝大通的性命。

按下全真諸道不表,且說小龍女一手抱著楊過,一手抱了孫婆婆的尸身,回到活死人墓中。她放下楊過,將孫婆婆的尸身放在她平時所睡的榻上,自己坐在榻前椅上,支頤于幾,呆呆不語。楊過伏在孫婆婆身上,抽抽噎噎的哭個不停。過了良久,小龍女道:“人都死了,還哭甚么?今日你這般哭她,他日你死的時候,也不知有沒有人哭你呢。”楊過一怔,覺得小龍女的話說得辛辣異常,但仔細想來,卻也未始沒有道理,只覺悲從中來,不可斷絕,不禁又放聲大哭起來。

小龍女冷冷的望著他,臉上絲毫不動聲色,又過良久,這才說道:“咱們去葬了她,跟我來。”抱起孫婆婆,向西走去。楊過伸袖抹了抹眼淚,跟在她后面。墓道中沒半點光亮,楊過盡力睜大眼睛,才隱約看得小龍女白衣的背影。她彎彎曲曲的東繞西回,走了一頓飯功夫,伸手推開一道沉重的石門,進了一間很大的石室。她從懷里取出火折,晃亮了點燃石桌上的油燈。楊過四下里一看,不由得微微打個寒噤,只見空空曠曠的一座大廳,并列放著五具石棺。

他凝神細看,見兩具石棺的蓋已密密的蓋著,另外三具的棺蓋卻推上一半,望過去棺中黑越越的,也不知其中有無尸首。小龍女指著左邊第一具石棺道:“祖師婆婆睡在這里。”指著第二具石棺道:“師父睡在這里。”楊過見她伸手指向第三具石棺,心中怦怦而跳,不知她要說誰睡在這里,眼見棺蓋沒有推上,若是有僵尸在內,豈不嚇人?只聽她道:“孫婆婆睡在這里。”

聽她這么說,楊過才知那是一具空棺,輕輕吐了一口氣。他望著旁邊兩具空棺,不禁好奇心起,問道:“龍姑姑,那兩口棺材呢?”小龍女道:“我師姊李莫愁睡一口,我睡一口。”楊過呆了一呆,道:“李莫愁姑姑會回來么?”小龍女道:“我師父這么安排,她總是要回來的。這里還少一口石棺,因為我師父料不到你會到這里來。”楊過嚇了一跳,忙道:“我不,我不!”小龍女道:“我答允孫婆婆照料你一生一世,我不離開這兒,你自然也在這兒。”

楊過聽她漠不在乎的談論生死大事,也是再無顧忌,道:“就算你不讓我出去,等你死了,我就出去了。”小龍女道:“我既說要照料你一生一世,就不會比你先死。”楊過奇道:“為甚么?你年紀比我大啊?”

小龍女冷冷的道:“我死之前,必先殺你。”楊過年紀雖小,卻工心計,心道:“那必未必能夠,腳生在我身上,我不會走么?”他還未拜師,又已與師父勾心斗角起來。

小龍女走到第三具石棺前,將棺蓋向后推開,抱起孫婆婆,正要放入。楊過忽然想起孫婆婆臨死時的言語:“我身上這件棉襖,你好好收著,這………”她雖話未說完而死,但要自己收著她的棉襖,想是相識一場,留著作為他日之思,也是該的,于是搶上前去,叫道:“姑姑,婆婆的棉襖留著給我。”小龍女生平不喜旁人為情牽累,見楊過生就大喜大怒,大哭大笑的性兒,他與孫婆婆相識不過一日,卻如此戀戀不舍,覺得好生厭煩,皺了皺眉頭,將棉襖從孫婆婆身上除了下來,拋下給他。楊過拿著棉襖,又想哭泣,小龍女橫了他一眼,將孫婆婆的尸身放入石棺,伸手抓住棺蓋,向外一拉,喀隆一響,棺蓋與石棺的筍頭接了起來,蓋得緊密異常。

小龍女怕楊過再哭,瞧也不瞧他一眼,道:“隨我走吧!”袖子一揮,室內四盞油燈一齊熄滅,登時黑成一片。楊過怕她將自己關在墓室之中,抱著棉襖,急忙跟出。

墓中天地,不分日夜。二人鬧了半天,也都倦了,小龍女命楊過睡在孫婆婆房中。楊過自幼獨身浪跡江湖,常在荒郊古廟中過夜,膽子練得甚壯,但這時要他在墓中獨睡一室,卻是說不出的害怕。小龍女連說幾聲,他只是不應。小龍女道:“你沒聽見么?”楊過道:“我怕。”小龍女道:“怕甚么?”楊過道:“我不知道。我不敢一人睡。”小龍女心想:這孩子年紀還小,也不須避男女之嫌,嘆了口氣,道:“好,你跟我一房睡吧。”

當下帶他到自己的房中。她在暗中慣了,素來不點燈燭,這時特地為楊過點了一枝臘燭,楊過見小龍女生得美貌無比,身上衣服又是皓如白雪,一塵不染,心想她的閨房也必陳設得極為雅致,那知一進房中,不由得大為失望,原來她房中空空洞洞,竟和放石棺的墓室一般無異。一塊長條青石作床,床上鋪了一張草席,一塊白綢當作薄被,此外再無別物。

楊過心想:“不知我睡在那里?只怕她要睡在地下。”正想此事,小龍女道:“你睡我的床吧。”楊過道:“那不好,我睡地下好啦。”小龍女臉一板的道:“我是你師父,我說甚么,你就得聽話。你跟你全真教的師父打架,那由得你,哼哼,若是你違抗我半點,立時取你性命。”楊過道:“你不用這么兇,我聽你話就是。”小龍女道:“你還敢頂咀?”楊過見她年輕美麗,一點也不像師父,伸了伸舌頭,就不言語了。小龍女已瞧在眼里,道:“你伸舌頭干甚么?不服我是不是?”楊過不答,脫下鞋子,徑自上床睡了。

睡到床上,只覺澈骨冰涼,一驚之下,赤腳跳下床來。小龍女見他嚇得狼狽,雖然矜持,卻也險些笑出聲來,道:“干甚么?”楊過最是聰明不過,見她眼角之間蘊有笑容,便笑道:“這床上有古怪,原來你故意作弄我。”小龍女正色道:“誰作弄你了。這床便是這樣的,快上去睡著。”說著從門角后取出一把掃帚,道:“你若是睡了一陣溜下來,須吃我打十帚。”

楊過見她當真,只得又上床睡倒。小龍女將孫婆婆的棉襖拿在一旁,叫他伸手取之不到。楊過這次有了防備,不再驚嚇,只是草席之下似是放了一層厚厚的寒冰,越睡越冷,禁不住全身發抖,上下兩排牙齒相擊,格格作響。再睡一陣,寒氣透骨,實在忍不下去了。

楊過見小龍女臉上似笑非笑,對自己的痛苦大有幸災樂禍之意,心中暗暗生氣,當下咬緊牙關,全力與身下的寒冷抗御。只見小龍女取出一根繩子,在室東的一根釘子上系住,拉繩橫過室中,將繩子的另一端系在西壁的一口釘上。那繩離地約摸一人來高,她輕輕一縱,橫臥在繩上,竟然以繩為床,同時一掌拍出,將臘燭擊滅。

楊過瞧得大為欽服,在黑暗中說道:“姑姑,明兒你把這本事教給我好不好?”小龍女道:“這本事算得甚么?你好好的學,我有好多好多的厲害本事教你呢。”楊過的性子極易沖動,一聽小龍女真心教他,不由得死心塌地,將初時的怨氣盡數拋到了九霄云外,感激之下,不禁又流下淚來,哽咽著道:“姑姑,你待我這么好,我以前還恨你呢。”小龍女道:“我趕你出去,你自然恨我,那也沒甚么稀奇。”楊過道:“倒不為這個,我只道你也與我從前的師父一樣,盡教我些不管用的功夫。”

小龍女聽他一面說話,一面冷得發抖,問道:“你很冷么?”楊過道:“是啊,這張床底下有甚么古怪,怎么冷得這般厲害?”小龍女道:“你喜歡不喜歡睡?”楊過道:“我……我不喜歡。”小龍女冷笑道:“哼,你不喜歡,天下武林中的高手,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睡此床而不得呢。”楊過奇道:“那不是活受罪么?”小龍女道:“哼,原來我寵你憐你,你還當是活受罪,當真是不分好歹。”

楊過聽她口氣,似乎她叫自己睡這冷床確也不是惡意,于是柔聲央求道:“好姑姑,這張床有甚么好處,你跟我說好不好?”小龍女道:“你要在這床上睡一生一世,它的好處將來自然知道。合上眼睛,不許再說。”黑暗中只聽她身上綢衫輕輕的響了幾下,似乎翻了一個身,只是她凌空睡在一條細繩之上,居然還能隨便翻身,實在有點不可思議。

她最后兩句話聲音嚴峻,楊過不敢再問,于是合上雙眼想睡,但身下一陣陣寒氣透了上來,那能睡著?過了良久,他輕聲叫道:“姑姑,我抵不住啦。”但聽小龍女呼吸徐緩,已然睡著。楊過又輕輕叫了兩聲,仍舊不見答應,心想:“我且下床休息片刻,諒她不會知道。”當下悄悄溜下床邊,站在當地,大氣不敢喘一口。

那知剛站定腳步,瑟的一聲輕響,小龍女已從繩上躍了過來,抓住他的左手,扭住他背后,將他按在地下。楊過驚叫了一聲,隨即悶聲不響。小龍女拿起掃帚,在他屁股上用力擊了下去。楊過知道求饒也是枉然,于是咬緊牙關強忍。起初五下疼痛難當,但到第六下時小龍女落手輕輕,到最后兩下時只怕他挨受不起,打得更輕。十下打過,提起他身子往床上一擲,喝道:“你再下來,我還要再打。”

楊過躺在床上,不敢作聲,只聽她將掃帚放回門角落里,又躍上繩索睡覺。小龍女只道他又要大哭大鬧一場,那知他竟然一聲不響,倒是大出意料之外,問道:“過兒,你干么不作聲?”楊過道:“沒甚么好作聲的,你說要打,總須要打,討饒也是無用。”小龍女道:“哼,你在心里罵我。”楊過道:“我沒罵你,你比我從前的師父們好。”小龍女奇道:“為甚么?”楊過道:“你雖然打我,心里卻憐惜我。越打越輕,生怕我疼了。”

小龍女被他說中心事,臉上微微一紅,好在黑暗之中,也不致被他瞧見,罵道:“呸,誰憐惜你了,下次你不聽話,我下手就再重些。”

楊過聽她的語氣溫和,嘻皮笑臉的道:“你打得再重,我也喜歡。”小龍女啐道:“呸,賤骨頭,你一日不挨打,只怕睡不著覺。”楊過道:“那要瞧是誰打我。要是愛我的人打我,我一點也不惱,只怕還高興呢。她打我,是為我好啊。有的人心里恨我,只要他罵我一句,瞪我一眼,待我長大了,要一個個去找他算帳。”小龍女道:“你倒說說看,那些人恨你,那些人愛你。”小龍女道:“這個我心里記得清清楚楚。恨我的人不必提啦,愛我的有我死了的媽媽,我義父歐陽鋒,郭靖伯伯,還有孫婆婆和你。”

小龍女冷笑道:“哼,我才不會愛你呢。孫婆婆叫我照料你,我就照料你,你這輩子可別盼望我有好心待你。”楊過身上本已冷得難熬,聽了此言,更如當頭潑下一盤冷水,忍著氣問道:“姑姑,我有甚么不好,為甚么你這般恨我?”小龍女道:“你好不好關我甚么事?我也沒恨你。我這一生就住在這墳墓之中,誰也不愛,誰也不恨。”楊過道:“那有甚么好玩?姑姑,你到外面去過沒有?”小龍女道:“我沒下過終南山,外面也不過有山有樹,有太陽月亮,有甚么好。”

楊過拍手道:“啊喲,那你真是枉自活這一輩子啦。城里形形色色的東西,那才教好看呢。”當下把他自幼東奔西闖所見的各種事物,一一描述。他口才本好,這時加油添醬,更加說得希奇古怪,變幻百端。好在小龍女雖然活了二十歲,從未下過終南山一步,不管他怎么說,全都信以為真,聽到后來,不禁嘆了一口氣。楊過道:“姑姑,我帶你出去玩,好不好?”小龍女怒道:“你別胡說八道,祖師婆婆留下遺訓,在這活死人墓中住過的人,誰也不許下終南山一步。”

楊過了一跳,道:“難道我也不能下山啦?”小龍女道:“那個自然。”楊過聽了倒也并不憂急,心道:“似桃花島這般孤懸海外,我去了也能離開,這座古墓終難囚我一生。”兩人談談說說,楊過一時之間倒忘了身上的寒冷,但只住口片刻,全身又冷得發抖,當下央求道:“姑姑,你饒了我吧,我不睡這床啦。”小龍女道:“你與全真教的師父打架,不肯討一句饒,怎么現下這般不長進?”小龍女笑道:“誰待我不好,他就是打死我,我也不肯輸一句。誰待我好呢,我為他死了也是心甘情愿,何況討一句饒。”小龍女“呸”了一聲道:“不害臊,誰待你好了?”

小龍女自幼受師父及孫婆婆撫養長大,二十年來,始終與兩個年老婆婆為伴。二人雖然對她甚好,只是她師父要她修習“玉女心經”,自幼命她摒除喜怒哀樂之情,只要見她流露情感,必有重譴。孫婆婆縱是熱腸之人,卻也不敢礙了她的進修,是以養成了她一副冷酷孤僻的脾氣。這時楊過一來,此人心熱如火,年又幼小,言談舉止自與兩位婆婆截然相反。小龍女聽他說話,明知不對,卻也與他談得娓娓忘倦。他初時收留楊過,全為了孫婆婆的一句請托,但后來聽楊過總說自己待他好,自然而然覺得自己確是待他不錯。

楊過聽她語音之中并無怒意,大聲叫道:“冷啊,冷啊,姑姑,我抵不住啦。”其實他身上雖冷,卻也不須喊得如此驚天動地,加意跨張。小龍女道:“你別吵,我把這石床的來歷說給你知道。”楊過喜道:“好,我不叫啦,姑姑你說吧。”

小龍女道:“我說天下英雄想睡這石床而不得,決非騙你,須知此床是用上古寒玉制成,乃是修習上乘內功的良助。”

楊過奇道:“這不是石頭么?”小龍女冷笑道:“你說見過不少古怪物事,可見過這樣冰冷的石頭沒有?這是祖師婆婆花了七年心血,到極北苦寒之地,在數百丈堅冰之下挖出來的寒玉。睡在這床上練內功,一年抵得上平常修練的十年。”楊過喜道:“啊,原來有這等好處。”小龍女道:“初時你睡在上面,覺得奇寒難熬,只得運全身功力與之相抗,每日總須有幾個時辰睡覺。須知練功是逆天而行之事,氣血運轉,均與常人不同,這一睡下來,氣血如舊運轉,倒將白天所練成的功夫,十成中耗去了九成。但若在這床上睡覺,睡夢中非但不耗白日之功,反而更增功大力。”

楊過極為聰明,經她一點撥,立時領悟,道:“那么晚間在冰上睡覺,也有好處。”

小龍女道:“那又不然,一來冰被身體偎熱,化而為水,二來冰雪之寒,不及此寒玉十成中一成。這寒玉另有一樁好處,大凡修練內功之人,最忌的是走火入魔,是以平時練功,倒有一半的精神用來去和心火相抗。這寒玉乃天下至陰至寒之物,人一坐在上面,心火自清,所以練功時盡可勇精進,這豈非比常人練功又快了一倍?”

楊過喜得心癢難搔。道:“姑姑,你待我真好,我有了此床,就不怕武氏兄弟與郭芙他們了。全真教的趙志敬他們練功雖久,我也追得上。”小龍女冷冷的道:“祖師婆婆傳下的遺,既在這墓中住,就得養心修性,絕了與世人爭競之心。”楊過急道:“難道他們這般欺侮我,又害死了孫婆婆,咱們就此算了。”小龍女道:“一個人總是要死的,孫婆婆就算不死在郝大通手里,再過幾年,她好端端的自己也會死。多活幾年,少活幾年,又有甚么分別?報仇雪恨的話,你以后不可再跟我提。”

楊過覺這些語言雖然言之成理,總是有甚么地方不對,只是一時想不出話來反駁,就在此時,寒氣又是陣陣侵襲,他記起小龍女適才之言,心道:“我就用爸爸教的內功試試。”當即雙手一揮,身子已頭上腳下的倒豎在石床之上,依著歐陽鋒所傳的訣竅,用起功來。

一股氣只在全身周游一轉,立覺寒氣大減,待得轉倒三轉,但感身上火熱,再也不嫌冰冷難熬,轉覺睡在石床上涼涼的甚是舒服,雙眼一合,竟迷迷糊糊的睡去了。睡了半個時辰,熱氣消失,又被床上的寒氣醒了過來,當下又倒立用功。如此一醒一睡,鬧了一夜,次晨醒轉,絲毫不感困倦,反而精神大振。

小龍女一摸他額頭,覺得溫暖如常,心下大是奇怪,細細問他以前學過的功夫。楊過毫不隱瞞,將生母所授內功,歐陽鋒所傳的蛤蟆功,一一說了。小龍女心下細細琢磨,覺得他所說的兩種內功,是兩條絕不相同的路子,而與自己平時所練的內功,方法又截然有異。他所知的雖只粗淺門徑,但由一斑可推想其余,這兩種功夫都是搏大精深,實不在自己師門所傳之下。小龍女沉吟片刻,心想:“原來這孩子的內功已有極好根基,只是不得其用罷了,眼下倒不忙先傳他本門內功。”

當下做了早飯,兩人吃了。楊過將碗筷拿到廚下,洗滌干凈,回到大廳中來。小龍女道:“過兒,有一件事,你自己去想想明白。若是你當真拜我為師呢,你一生一世就得聽我的話。若是不拜我為師,我仍舊傳你功夫,你將來若是勝得過我,就憑武功打出這活死人墓去。”

楊過毫不思索,道:“我自然拜你為師。就算你不傳我半點武藝,我也會聽你的話。”小龍女奇道:“為什么?”楊過道:“姑姑,你心里待我好,難道我不知道么?”小龍女板起臉道:“我待你好不好,不許你再掛在咀上說,你既拜我為師,咱們到后堂行禮去。”

楊過跟著她走向后堂,只見堂上也是空蕩蕩的沒有甚么陳設,但東西兩壁都掛著一幅畫。西壁一幅中是兩個少女,一個二十五六歲,正在對鏡梳裝,另一個十四五歲,卻是丫鬢打扮,手里捧著一只面盆在旁侍候。兩個少女都是相貌極美,那年長女郎眉長入鬢,眼角之間隱隱帶著一層殺氣,楊過向她多望了幾眼,心中自然而然的大生敬畏之念。

小龍女指著那年長女郎道:“這是祖師婆婆,你磕頭吧。”楊過奇道:“她是祖師婆婆,怎么這般年輕?”小龍女道:“畫像的時候年輕,后來就不年輕了。”楊過心中琢磨著“畫像的時候年輕,后來就不年輕了”這兩句話,大有寂寞凄涼之感,怔怔的望著那幅畫像,不禁要掉下淚來。

小龍女那知他的心意,又指著那丫鬢裝束的少女道:“這是我師父,你快磕頭吧。”

楊過側頭看那畫像,見這少女憨態可掬,滿臉稚氣,那知后來竟成了小龍女的師父,當下不遑多想,跪下就向畫像磕頭。小龍女待他站起身來,指著東壁上懸掛著的那幅畫像道:

“向那道人吐一口唾沫。”楊過一看,見像中道人身材甚高,腰懸長劍,右手食指指著東北角,只是背脊向外,面貌卻看不見。他甚感奇怪,問道:“那是誰?干么唾他?”小龍女道:“那是全真教的教主王重陽,我們有個規矩,拜了祖師之后,須得向他唾吐。”

楊過對全真教心中本有僧恨之意,于昃不加思索,大大一口唾沫,吐在王重陽畫像的背上,問道:“姑姑,咱們祖師婆婆好恨王重陽么?”小龍女道:“不錯。”楊過道:“干么不把他的畫像毀了,卻留在這里?”小龍女道:“我也不知道,只聽師父與孫婆婆說,天下男子就沒一個好人。”她突然聲音嚴厲的喝道:“日后你年紀大了,做了壞事出來,瞧我饒不饒你?”楊過道:“你自然饒我。”小龍女本來威嚇示警,不意他竟答出這句話來,怔了一怔,倒拿他無法可想,喝道:“快拜師父。”

楊過道:“師父自然是要拜的,不過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,否則我就不拜。”小龍女心想:“自來收徒之先,只有師父叫徒兒答應這樣那樣,豈有徒兒反向師父要脅之理?”

只是她生性沉靜,倒也并不動怒,道:“甚么事?你倒說來聽聽。”楊過道:“我心里當你師父,敬你重你,你說甚么我就做甚么,可是我口里不叫你師父,只叫你姑姑。”

小龍女又是一呆,問道:“那為甚么?”楊過道:“我拜過兩個師父,他們都待我不好,我在夢里也咒罵師父。所以還是叫你姑姑的好,免得我罵師父時連累到你。”小龍女啞然失笑,覺得這孩子雖然刁鉆古怪,想法倒也有趣,便道:“好吧,我答應你便是。”

楊過當下恭恭敬敬的跪下,冬冬的磕了八個響頭,說道:“弟子楊過今日拜小龍女姑姑為師,自今而后,楊過永遠聽姑姑的話。若是姑姑有甚危難兇險,楊過要舍了自己性命保護姑姑,楊過一定將他殺了。”其實此時小龍女的武功不知比楊過要高出多少,但楊過見她清雅柔弱,胸中油然而生男子漢保護弱女子的氣概,到后來竟越說越是慷慨激烈。小龍女聽他語氣誠懇,雖然說話中孩子氣甚重,卻也不禁感動。

楊過磕完了頭,爬起身來,滿臉都是喜悅之色。小龍女道:“你有甚么好高興的?我本事未必勝得了全真教的老道,更加比不上你的郭伯伯。”楊過道:“他們再好也不干我事,但你肯真的教我功夫啊。”小龍女嘆道:“其實學了武功也沒甚么用。只是在這墓中左右無事,我就教你吧。你在這里等著,我出去一會。”

楊過想起自己孤零零的留在這古墓之中,大是害怕,忙道:“姑姑,我和你同去。”

小龍女橫了他一眼,道:“你說永遠聽我話,第一天就不聽。”楊過道:“我怕。”小龍女道:“男子漢大丈夫,怕甚么了?你還說要幫我打壞人呢?”楊過想了一想,道:“好,那你快些回來?”小龍女冷冷的道:“那也說不定,要是一時三刻捉不到呢?”楊過奇道:“捉甚么?”小龍女不再答話,徑自去了。

他這一出去,古墓中再無半點聲息。楊過心猜想,不知她去捉甚么人,但想她不會下終南山,一定是去捉全真教的道人了,只是不知捉誰,捉來又有甚么用?他胡思亂想了一陣,走出大廳,沿著走廊,向西走去,走不了十多步,眼前就是一片漆黑。他只怕迷路,摸著墻壁慢慢走回,那知走到二十步以上,仍是不見大廳中的燈光。楊過驚慌起來,加快腳步向前。他本已走錯了路,這一慌亂,更是錯上加錯,他越走越快,東碰西撞,黑暗中但覺處處都岐路岔道,永遠走不回大廳之中。他放聲大叫:“姑姑,姑姑,快來救我。”

但聽見回音逼在墓道之中,隱隱發悶。

楊過亂闖一陣,只覺地下潮濕,拔腳時帶了泥濘上來,原來已非墓道,卻是走進了與墓道相通的山中谷道。楊過更是害怕,心道:“我若在墓中迷路,姑姑總能找到我。現下我走到了這里,她遍找不見,只道我逃了出去,她一定會傷心得很呢。”當下摸到一塊石頭,雙手支頤,呆呆的坐著。

這樣枯坐了一個多時辰,忽然隱隱聽到“過兒,過兒!”的叫聲。楊過大喜,一躍而起,叫道:“姑姑,我在這里。”可是那“過兒,過兒”的叫聲卻越去越遠。楊過大急,放大了嗓子狂喊:“我在這里。”過了一陣,也不聽見甚么聲息,突覺耳上一涼,耳朵被人提了起來。

他先是大吃一驚,隨即大喜,叫道:“姑姑,你來啦,怎么我一點也不知道。”小龍女道:“你到這里來干甚么?”楊過道:“我走錯了路。”小龍女又嗯了一聲,拉住他手便走。雖在黑暗之中,然而便如在太陽下一般,轉彎抹角,行走迅速異常。楊過道:“姑姑,你怎么能瞧見?”小龍女道:“我一生在暗中長大,自然不用光亮。”楊過適才在這一個多時辰中驚悔交集,此時獲救,自是喜不自勝,只不知說些甚么才好。

片刻之間,小龍女又帶他回到大廳。楊過嘆了一口長氣,道:“姑姑,適才,我真是擔心。”小龍女道:“擔心什么?我總會找到你的。”楊過道:“不是擔心這個,我怕你以為我獨自逃走了,心里難過。”小龍女道:“你若是逃走,我對孫婆婆的諾言就不用守了,又有什么難朋受?”楊過生來熱情,小龍女卻是性冷逾冰,兩人心中想法竟是截然相反。

楊過道:“姑姑,你把他捉到了么?”小龍女道:“捉到了。”楊過道:“你為甚么捉他?”小龍女道:“給你練習武功啊。跟我來。”楊過心想:原來她去捉一個全真教的道人來給我過招,那倒有趣,于是跟隨在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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