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神雕俠侶舊版

第七章:求師終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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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:求師終南

一行人回到桃花島上。郭靖在舟中潛運神功,傷勢早已痊愈了大半,在島上再修養了幾日,已與前時一般無異。夫婦倆說起那歐陽鋒十余年不見,不但未見衰邁,武功猶勝往昔,不禁大為駭嘆。兩人又說到楊過的身世。郭靖山去一看,見他正與女兒郭芙在草叢中捉蟋蟀玩耍,當下將他叫進房來,詢問前事。

原來楊過與母親秦南琴在江西長嶺下相依為命,捕蛇渡日,過了十多年。楊過漸漸長大,南琴將當日郭靖傳他的內功心法,轉授了兒子。他自幼聽明精乖,機變百出,到得七八歲時,捉蛇的本事已勝過了母親。他聽母親說起,世上有人能驅蛇為陣,心下好生羨慕,閑日無事,捉了幾條青蛇來玩弄馴養,久而久之,果然熟知蛇兒習性,口哨一吹,授受雖然不同,其理卻是一般。后來南琴捕蛇時不慎為一條異蛇所噬,身上所帶的蛇藥解救不得,終于毒發而死。楊過無依無靠,一個人流落江湖,只是那只小紅鳥卻始終相隨不離,那知這日撞到赤練仙子李莫愁,小紅鳥竟死在她的手中。

黃蓉當初極愛這血鳥,聽楊過說到這里,連聲可惜,對李莫愁惱恨不已。后來再問到武三通與歐陽鋒相斗之時他在何處,又問與歐陽鋒是否相識,楊過不動聲色,反問歐陽鋒是誰。他搶個先著,要將此事遮掩得干干凈凈,那知黃蓉是天下第一等聰明伶機之人,他小小年紀,雖然臉上不露半點狡黠之色,但要瞞過黃蓉,卻是談何容易,他若說不識歐陽鋒,那也罷了,如此反問一句,卻引起了她的疑心。當下黃蓉不再詢問,只點點頭道:“好,你與武家兄弟他們出去玩罷。”

她二人各逞心機,互斗機謀,郭靖全然瞞在鼓里,一點兒也不知內情,待楊過出去,說道:“蓉兒,我有一件心愿,你想必知道,今日天幸遇到過兒,我的心愿就可得償了。”要知當年郭靖的父親郭嘯天與楊過的祖父楊鐵心義結兄弟,兩家妻室同時懷孕。二人相約,日后生下的若均為男兒,就結為兄弟,若均是女則結為金蘭姊妹,如是一男一女,則為夫婦。后來兩家生下的各為男兒,郭靖與楊過之父如約結為兄弟。但楊康認賊為父,兇終隙末,慘死于嘉興鐵槍廟中(詳情見拙作“射雕英雄傳”)。郭靖念及此事,常日耿耿于懷。此時這么一說,黃蓉早知他的心意,搖頭道:“我不答應。”

郭靖愕然道:“怎么?”黃蓉道:“芙兒怎能許配這小子。”郭靖道:“他父雖然行步不好,但想念我郭家與楊家世代交好,只要咱倆好好教他,我瞧他相貌清秀,舉止伶俐,將來不愁不能出人頭地。”黃蓉道:“我就怕他聰明過份了。”郭靖道:“你不是聰明得緊么,那有甚么不好?”黃蓉笑道:“我卻偏喜歡你這傻哥哥呢。”郭靖一笑,道:“芙兒將來長大,末必與你一般,也喜歡傻小子。再說,如我這般傻瓜,天下只怕再也難找第二個。”黃蓉刮臉羞他道:“希罕么?不害臊。”

兩人說笑幾句,郭靖重提話題,說道:“我爹爹曾有遺命,楊鐵心叔父臨死之際也曾重托于我。若我不將過兒當作親兒一般相待,那里對得起爹爹與楊叔父。”言下長嘆一聲,甚有憮然之意。黃蓉柔聲道:“好在兩個孩子都還小,此事也不必急急。將來過兒若是當真沒甚壞處,你愛怎么就怎么便了。”郭靖站起身來,向她一揖,正色道:“多謝娘子相允,鄙人感激不盡。”

黃蓉正色道:“我可沒應允。我是說,要瞧那孩子將來有沒有出息。”郭靖一揖到地,還沒伸腰直立,聽她此言,不禁楞住了,隨即道:“楊康兄弟自幼在金國王府之中,這才學壞。過兒在這島上,決計壞不了,你放心好啦。”黃蓉一笑,轉過話頭,不再談論此事。

且說楊過本在草叢中與郭芙捉蟋蟀玩耍。兩人初見面時略有嫌隙,但小孩性兒,過了幾日,大家自也忘了。他被郭靖叫去問了一番,回頭又來尋找郭芙,將走到花叢邊,但聽得笑語聲喧,原來武氏兄弟蹲在地下,也在翻石撥草捕捉蟋蟀。

楊過走近身去,只見武敦儒拿著個小竹筒,郭芙手里捧著一只瓦盆。武修文翻開一塊石子,嗤的一響,一只大蟋蟀跳了出來。武修文縱上一撲,按在手中,歡聲大叫。郭芙叫道:“給我,給我。”武修文拿起蟋蟀,道:“好吧,給你。”揭開瓦盆蓋,給她放在里面只見這蟋蟀方頭健腿、巨頭粗腰,生得十分雄駿。武修文道:“這蟋蟀一定是無敵大將軍,楊哥哥,你這許多蟋蟀兒都打不過牠。”楊過不服,在自己的蟋蟀中挑出最兇猛的一頭來與之相斗。那大蟋蟀巨口一咬,將楊過的那頭攔腰咬住,摔出盆外,隨即振翅而鳴,十分得意。郭芙樂得拍手歡叫:“我的打嬴啦。”

楊過道:“別得意,還有呢。”那他連出三只蟋蟀,盡數敗下陣來,第三只甚至被巨蟀一口咬成兩截。楊過臉上無光,道:“不玩啦!”轉身便走。忽聽得后面草叢中咕咕的叫了三聲,聲音極是奇特。武敦儒道:“又是一只。”撥開草叢,突然向后一躍,驚道:

“蛇,蛇!”楊過聽見“蛇”字,轉過身來,果見一條花紋班爛的毒蛇,昂頭吐舌,盤在草中。楊過自幼是捉蛇好手,那將牠放在心上,右手一伸,已拿住毒蛇的七寸,用力往石上一摔,登時摔死。

只見那毒蛇所盤之地,有一只黑越越的小蟋蟀,相貌奇丑,卻振翅發出咕咕之聲。郭芙笑道:“楊哥哥,你捉這小黑鬼啊。”楊過最不喜歡被人輕視,道:“好,捉就捉。”

又是右手一揮,將那黑蟋蟀捉了過來,放在郭芙的瓦盆之中。說也奇怪,那大蟋蟀見到小黑蟋蟀,竟有畏懼之意,一路向后退縮。郭芙與武兄弟大叫為牠加勁,小黑蟀昂頭闊步一躍而前,那大蟀不敢接戰,想躍出盆去,那知小黑蟀動作奇快,也是一躍,咬住大蟀的尾巴,用力一嚼,那大蟋蟀抖了幾抖,翻轉肚腹而死。

原來蟋蟀之中有一種喜與毒蟲共居,與蜈蚣共居的稱為“蜈蚣蟀”,與毒蛇共居的稱為“蛇蟀”,因身上染有毒蟲氣息,非常蟀之所能敵。楊過所捉的那頭,正是一頭蛇蟀。

郭芙見自己的大蟋蟀死了,很不高興,轉念一想,道:“楊哥哥,你這小黑鬼給了我吧。”楊過道:“給你么,本來沒甚么大不了,但你為甚么罵牠小黑鬼?”郭芙小嘴一撅道:“不給就不給,希罕嗎?”瓦盆一抖,將小黑蟀倒在地上,一腳踏死了。楊過又驚又怒,他心情最易激動,當下氣血上涌,滿臉脹得通紅,反手一掌,打了她個耳光。

郭芙一楞,還沒決定哭是不哭,武修文罵道:“你這小子打人!”向楊過胸口就是一拳。他家學淵源,自小得母親親傳,武功已有相當根基,這一拳正中楊過前胸。楊過大怒,回手也是一拳,武修文身子一閃,卻沒打中。楊過追上撲擊,那知武敦儒伸腳在他腿上一鉤,楊過撲地倒了。武修文轉身一躍,騎在他的身上。兄弟倆牢牢按住,四個拳頭猛往他身上擊去。

楊過雖比二人年長,但一來雙拳難敵四手,二來武氏兄弟練過上乘武功,楊過從母親學了一點內功吐納之術,習練未到火候,使用不出,那里是二人對手,當下咬住牙關挨打。哼也不哼。武敦儒道:“你討饒就放你。”楊過罵道:“放屁!”武修文砰砰兩下,又打了他兩拳。郭芙在旁見武氏兄弟為他出氣,心下甚喜。

武氏兄弟也甚機伶,知道若是打他頭臉,有了傷痕,待會被郭靖黃蓉看到,必受斥責,是以拳打足踢,都招呼在他身上。郭芙見打得厲害,有些害怕,但摸到自己臉頰熱辣辣的疼痛,又覺打得痛快,不禁叫道:“用力打他,打他!”武氏兄弟聽她這般呼叫,打得更加狠了。

楊過伏在地下,耳中聽郭芙如此叫喚,心道:“你這丫頭這等狠惡,我楊過將來必報此仇。”但覺腰間、背上、臀部劇痛無比,漸漸抵受不住,須知武氏兄弟自幼練功,一拳打出,縱是大人也經受不起,若非楊過練過內功,早已昏暈。他咬牙強忍,眼前一片烏黑,雙手在地下亂抓亂爬,突然間左手觸到一件冰涼滑膩之物,心念一動,知是適才自己摔死的毒蛇,當下抓了起來,回手揮舞。

武氏兄弟見到這花紋班斕的毒蛇,齊聲驚呼。楊過乘機一個翻身,站了起來,回手一拳,打得武敦儒鼻流鮮血,當即往后島急奔。武氏兄弟大怒,隨后追去。郭芙要看熱鬧,口中叫著:“捉住他,捉住他!”也跟在后面。楊過奔了一陣,一回頭,只見武敦儒滿臉鮮血,胸口衣襟上更是點點班班,模樣甚是狠惡。他知若被兩兄弟捉住,那一頓飽打必比適才更是厲害,當下奔向山崖,直往山上爬去。

武敦儒鼻上雖吃了一拳,其實并不疼痛,但見到鮮血,又是害怕,又是憤怒,提氣急追。楊過越爬越高,武氏兄弟絲毫不肯放松。郭芙卻在半山腰里停住腳步,仰頭觀看。楊過眼見前面是個斷崖,已無路可走,他是個行事偏激之人,心道:“我縱然跳崖而死,也不落在這兩個小子之手受辱。”轉過身來,喝道:“你們再上來一步,我就跳下去啦!”

武敦儒呆了一呆,武修文卻道:“要跳就跳,誰還怕了你不成?”說著爬上幾步,楊過氣血上沖,正要涌身下躍,一瞥之間,忽見身旁有一塊巨石,似乎安置得并不牢穩。他盛怒之下,那里還想到甚么后果,伸手將大石下面石頭搬開,那大石果然微微搖動。他躍到大石后面,用力一推,大石一晃,空隆一響,向山腰里滾將下來。

武氏兄弟見他推石,心知不妙,嚇得臉上變色,要待閃避,卻已不及,眼見那大石帶著無數泥沙,從頭頂滾下,一時之間手足無措,突然背后一緊,身子騰空而起,但聽得噓噓兩聲雕鳴,身子已飛越山頂。原來兩頭雕兒在空中翱翔為戲,見到巨石滾下,竟然救了二人。那大石砰彭巨響,一路上壓倒許多花木,滾入大海中去了。

黃蓉在屋中聽得雕鳴聲急,又有極響的異聲,急忙奔出屋來,但見泥沙飛揚,女兒藏在山邊草里,嚇得哭也哭不出來,兩頭雕兒抓著武氏兄弟,輕輕落在她身前,昂頭振翅,似有表功之意。黃蓉縱聲上前抱起女兒,問道:“甚么事?”郭芙伏在母親懷里,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哭了半晌,才抽抽噎噎的訴說楊過怎樣無理打她,武氏兄弟怎樣相幫,楊過又怎樣推大石壓死二人。她將過錯全推在楊過身上,自己踏死蟋蟀,武氏兄弟打人之事,全瞞過了不說。黃蓉聽罷,呆了半晌,做聲不得。

這時郭靖也奔了出來,見武敦儒臉上衣上都是血跡,不禁吃了一驚,問起情由,心中好生煩惱,又怕楊過有甚不測,忙奔上山巔找尋。那知山前山后找了一遍,竟不見他的影蹤。他提高嗓子大叫:“過兒,過兒。”始終未聞回答。他在山頂這幾下高叫,十余里內都能聽到,但楊過并不出來。郭靖等了一會,越加擔心,劃了小艇環島繞了一周,直到天黑,楊過竟是不知去向。

原來楊過推下大石,見神雕救了武氏兄弟,遙遙望見黃蓉出來,心知這番必受重責,當下縮身在巖石的一個縫隙之中,聽得郭靖叫喚,卻不敢答應。他挨著饑餓,躲在石縫中動也不動,眼見暮色蒼茫,大海上漸漸昏黑。又過一陣,天空星星閃爍,涼風吹來,身上大有寒意,他走出石縫,向山下張望,但見精舍的窗子中透出燈光,想象郭靖夫婦郭芙武氏兄弟五人正在圍坐吃飯,雞鴨魚肉擺了滿桌,不由得咽了幾口唾沫。但隨即想到,他們必在背后數說責罵自己,不禁氣憤難當。他小小年紀,黑夜中站立在山巔的海風之中,心中只想著一生如何受人欺辱,但覺塵世間個個對他冷眼相待,思潮起伏,只覺滿腔的孤苦怨憤,不能自己。

其實他心中設想,卻是錯了。郭靖尋他不著,那里有心情吃飯?黃蓉見丈夫煩惱,知道勸他不聽,也不吃飯,陪他默默而坐。夫妻倆竟閃坐一晚。次日天沒亮,兩人又出外找尋。

楊過餓了一天一晚,第二天一早,再也忍耐不住,悄悄溜下山來,在溪邊捉了幾只青蛙,剝了皮,找些枯柴,要燒烤來吃,他在外流浪,常用此法充饑渡日,此時他怕被郭靖見到煙火,當下藏在山洞中燒柴,一將蛙腿烤黃,立即踏滅柴火,張口大嚼,但筧鮮美無比。正吃之間,忽聽洞外吱吱兩聲,接著瑟的一聲響,正是蛇類游動之聲。他咬著蛙腿,走到洞邊,只見一只蛤蟆蹲在地下,對著一條三尺來長的花蛇,互相凝視不動,過了半晌,那花蛇突然竄起,張口往蛤蟆咬去。那蛤蟆咕咕兩聲叫,張口噴出一陣薄霧,同時身子微微一閃,避開了花蛇的這一撲。那花蛇受到毒霧,在半空打了個觔斗,翻身跌下,隨即盤成一圈,昂首相對。

楊過看得有趣,心想蛤蟆身子粗笨,又沒牙齒,居然能與這樣一條不大不小的蛇兒相斗,倒也奇怪。但見一蛇一蛤相持不下,花蛇一撲一攻,蛤蟆總有法子反擊。攻的變化百出,守的也是多方防御,花蛇齒牙雖利,竟然奈何牠不得。又斗了一頓飯時分,那蛇兒連中毒霧,行動遲鈍,越來越落下風,到后來自知不敵,突然轉身,溜入草叢中逃走了。那蛤蟆咕咕咕大叫三聲,隨后追去。

楊過見到蛤蟆的叫聲與身法,心念一動,覺得這蛤蟆行動雖然怪異,但自己不禁對之有一種親近之感,到底為甚么原因,卻又說不上來。這一日他坐在洞中,耳聽得郭靖叫喚“過兒,過兒。”他想:“你叫我出去打我,我才不出來呢”。

當晚他就坐在山洞中睡了,迷迷糊糊的躺了一陣,忽見歐陽鋒走進洞來,說道:“孩子,我來教你練武功。”楊過大喜,跟他出洞,只見他蹲在地上,咕咕咕的叫了幾聲,雙掌推出。楊過不知怎的,突然全身靈便異常,跟著他一招一招的練了起來,只覺發掌踢腿,無一不恰恰到好處。忽然歐陽鋒一拳打來,他閃避不及,砰的一下,正好擊中頂門,頭上刻痛無比,大叫一聲,跳起身來。

頭上又是砰的一下,楊過一驚而醒,原來適才是做了一夢。他一摸頭頂,撞起了一個疙瘩,不禁嘆了一口長氣,走出洞來,望著天邊,但見稀星數點。掛在樹梢,回思適才歐陽鋒教導自己的武功,卻一點也想不起來,他蹲在地下,口中咕咕咕的叫了幾聲,要將歐陽鋒當時在湖州菱湖鎮所傳的蛤蟆功口訣,用在拳腳之上,但無論如何使用不上。他苦苦思索,一掌推出,說也奇怪,夢中隨心所欲的發掌出足,竟然不知去向。

他獨立山巔,望著茫茫大海,孤寂之心更甚,忽聽海上一聲,長嘯隱隱傳來,叫著:

“過兒,過兒。”楊過不由自主的發足奔下山去,叫道:“我在這兒,我在這兒。”他聲音雖低,郭靖卻已聽見,急忙劃艇近岸,離海岸尚有數丈,一躍離船,星光下兩條黑影漸漸跑近,郭靖一把將楊過摟在懷里,只道:“快回去吃飯。”他心情激動,聲音竟有些哽咽。

兩人回到屋中,黃蓉預備飯菜給楊過吃了,對過去之事絕口不提。次日清晨,郭靖將楊過、武氏兄弟、郭芙都叫到大廳,又將柯鎮惡請來,隨即命楊過等四個孩子向江南六怪的靈位磕過了頭,向柯鎮惡道:“大師父,弟子要請師父恩準,跟你收四個徒孫。”柯鎮惡喜道:“那再好不過,我恭喜你啦。”楊過與武氏兄弟先向柯鎮惡磕頭,再向郭靖黃蓉行拜師之禮。郭芙笑道:“媽,我也得拜么?”黃蓉道:“自然得拜。”郭芙笑嘻嘻的也向三人磕了頭。

郭靖正色說道:“從今日起,你們四人是師兄弟啦……”郭芙接口道:“不,還是師兄妹。”郭靖橫了女兒一眼道:“爹沒說完,不許多口。”他頓了一頓說道:“從今而后,須得相親相愛,有福共享,有難同當。你們四人如再爭斗打架,我可不能輕饒。”說著向楊過看了一眼。楊過心道:“你自然偏袒女兒,以后我永不惹她就是。”柯鎮惡接著將他們中各種門規說了一遍,都是些不得恃強欺人,不得濫傷無辜之類,那也不必細述。

郭靖又道:“我所學的武功很難,除了江南七俠所授的根基之外,全真派的內功,東南北三大宗的武功,都練過一些。為人不可忘本,今日我先授你們柯師祖的獨門功夫。”

他正要傳授口訣,黃蓉見楊過低頭出神,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之色,不禁想起過去種種犯疑之事,心道:“他父親雖非我親手所殺,但也可說死在我手里,莫要養虎貽患,將來成為一個大大的禍胎。”心念一動,已有計較,說道:“你一個人教四個孩子太辛苦,過兒讓我來教。”郭靖尚未回答,柯鎮惡已拍手笑道:“那妙極啦!你們兩口子可以比比,瞧誰的徒兒教得好。”郭靖心中也喜,知道黃蓉比自己聰明百倍,教導之法一定遠勝自己,當下沒口的稱善。

黃蓉道:“咱們定個規矩,你不能教過兒,我也不能教他三人。這四個孩子之間。更加不得互相傳授,否則差亂了功夫,有損無益。”郭靖道:“這個自然。”黃蓉道:“過兒,你跟我來。”楊過厭憎郭芙與武氏兄弟,聽黃蓉這般說,可以不與他們同場學藝,正合心意,當下跟著她走向內堂。

黃蓉領著他進了書房,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來,道:“你師父有七位師父,人稱江南七怪,大師父就是柯公公,二師父叫做妙手書生朱聰,現下我教你朱祖師的功夫。”說著攤開書本,朗聲讀道:“子曰: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說乎。”原來那是一部“論語”。楊過心中奇怪,不敢多問,只得跟著她誦讀識字。

一連數日,黃蓉只是教他讀書,始終不提武功二字。這一日讀罷了書,楊過獨自到山上閑走,想起歐陽鋒現下不知身在何處,不禁倒轉身子,學著他的模樣,旋轉起來。

他旋轉了一陣,依照歐陽鋒所授口訣,逆行經脈,只覺愈轉愈是順遂,一個翻身躍起,咕的一聲叫喊,雙掌拍出,登覺遍體舒泰,快美無比,全身立時出了一身大汗。他并不知這一番功夫,內力已大有進展。要知歐陽鋒的武藝別創一格,雖非正宗,卻是厲害之極的上乘功夫,楊過悟性奇高,縱然為時匆促所學甚少,但不知不覺之間,已走對了白駝山武功的途徑。

自此之后,他每日跟黃蓉誦讀經書,早晨晚間有空,自行到僻靜山邊練功。他倒不是想從此練成一身驚人武藝,只是每練一次,全身總是說不出的舒適暢快。原來白駝山武功走的是極邪極怪的路子,任誰只要一練上手,那武功就如附骨之蛆,在身子中極難驅除得出,越練越深,教你神魂巔倒,不能自己。大凡世上引人迷惑沉溺之物,如聲色犬馬,睹博射獵之類,均有此種特性。

他暗自修練,郭靖與黃蓉毫不知曉,黃蓉教他讀書,不到一月,已將一部“論語”教完。楊過背誦起來滾瓜爛熟,但對書中經義,卻衷心反對,時常提出疑難。其實黃蓉教他這些經書,自己也早感煩厭,只是心中隱隱覺得:“此人若是學了武功,將來為禍不少,不如讓他學文,習了圣賢之說,于已于人都有好處。”她耐著性子教楊過讀書,實是一片好意。“論語”讀完,跟著就讀“孟子”。

幾個月一過,黃蓉始終不提武功之事。楊過甚是精乖見她不提,也就不問,獨個兒在島上越來越感孤寂,心知郭靖雖收他為徒,武功是訣計不肯傳授的了。現下自己已不是武氏兄弟的對手,待郭靖再教他們一年半載,這兩人與自己再動起手來,非死在他們手里不可,心中打定主意,一有機會,立即設法離島。

這一日下午。楊過跟黃蓉讀了幾段“左傳”,辭出書房,一個人在海邊閑步,望著大海中白浪滔滔,心想不知何日方能脫此困境,眼見海面上白鷗來去,好生欣羨牠們的自由自在。正自神馳物外,忽聽桃樹林后傳來呼呼風響,他好奇心起,悄悄繞到樹后一張望,原來郭靖正在林中空地上教武氏兄弟拳腳。郭靖口中指點,手腳比劃,命武氏兄弟跟著照學。楊過只看了一遍,早就領會這幾招的精義所在,但武氏兄弟學來學去,始終不得要領。郭靖本性愚鈍,知道其中甘苦,一點也不厭煩,只是反復教導。

楊過暗暗嘆了口氣,心道:“郭伯伯若肯教我,我豈能如他們這般蠢笨。”心中悶悶不樂,自回房中睡了。晚飯后讀了幾遍書,但感百無聊賴,又到海灘旁邊,學著郭靖所授的拳腳,使將開來,只是將那兩三招反復使來使去,自己也感膩煩,心念一動,“自明日起,我每日去偷學武功,有何不可?”想到此處,胸襟為之一爽,倚著巖石抱膝坐了一會,竟在石后迷迷糊糊的睡著了。

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,忽聽得鐵索聲響,他一驚而醒,伏在石后睜眼一看,原來海邊多了一艘帆船,那鐵索聲響是帆船下錨停泊。不久船中走出二人,一躍上岸,身形極是輕捷。那兩人伏低身形,先四下張望一會,這才慢慢向島中爬去。楊過見這二人鬼鬼祟祟,顯然不懷好意,心想:“島上道路曲折,盤旋錯蹤,你這二人是送死來啦。”然在遠處見到一物,不禁吃了一驚,原來柳樹下有一小小白衣人影,倒豎著身子不住旋轉,瞧那身形模樣,正是郭芙。

楊過見此情形,心下大奇:“難道郭伯伯也教她練這功夫?”他隨即醒悟:“是了,必是我練功之際,教她悄悄瞧見了,于是依樣兒玩。”此時那兩個黑影已欺近郭芙身旁。

郭芙轉得高興,全未驚覺,二人突然躍起,將他抱住,一個伸手按住她小咀,另一個取出軟索,將她縛住,在她口中塞了一塊手帕。兩人行動干凈利落,瞬息之間,已將郭芙放在草叢之中,繼續向前爬行。只把楊過瞧得張大了口合不攏來,心中怦怦亂跳,不知那二人是何用意。

楊過目光極為銳利,雖在黑暗之中,對二人行動仍是瞧得清清楚楚。但見這二人爬了一陣,將到進莊之路,似是知道桃花島上黃藥師布置的厲害,不敢再前,取出一張極大的白紙另一人用炭條之類在紙上繪圖,原來是在偷繪島上地形,以作日后進襲之用。楊過心下琢磨:“我若此時大聲叫喚,郭伯伯未及出來,我已先遭毒手。”突然心念一動,打定了一個大膽無比的主意:“我偷入船艙之中,若是天幸不給發見,那就逃離此島了。”心意已決,也不計較此事九死一生,有多大危險,當即悄悄爬向船邊。

他正想溜上船,突然船艙中喀的一響。艙皮揭開,鉆出一人,輕輕躍上海灘。楊過嚇了一跳,急忙伏低身子。前面那二人似乎微有驚覺,一個抱起郭芙,另一個回頭察看。船艙中出來那人伏在沙丘后,原來竟與先前那二人并非一路。楊過更在他身后,瞧得愈來愈奇。只見抱著郭芙那人回到了船里,另一人四下張望,慢慢走近沙丘,丘后那人仍是不動,待他走近三尺之處,忽地縱起,白光一閃,一柄匕首插進了他的胸口。那人哼也沒哼一聲,倒在地上。

船中那人叫道:“老大,干甚么?”那殺人者拔出匕首,伏在沙丘后含含糊糊的道:

“奇怪,奇怪。”船中那人待了一會,不見同伴回轉,焦燥起來,大踏步走近沙丘。楊過心想良機莫失,悄悄爬向船邊,要想起錨將那船駛出。就在此時,“啊”的一聲慘呼,殺人者又是一匕首將那人刺死。

楊過一提鐵索,鐵錨沒有提起,鐵索卻發出了嗆啷一聲。他知道不妙,待要離船逃走,只見那殺人者口中橫咬匕首,一躍上船。月光下但見他衣衫襤褸,臉上濺滿鮮血,極是可怖。楊過嚇得慌了手腳,出乎自然的蹲身子,口中咕咕兩聲,雙掌推出。那人腳尖還未踏到船邊,受楊過這蛤蟆一推,半空中突然向后仰跌,一交摔在水里,竟然動也不動了。

楊過呆立不動,不知如何是好,忽聽黃蓉的聲音叫道:“這蛤蟆功你從何處學來?歐陽鋒呢?他在那里?”楊過抬起頭來,只見郭靖、黃蓉如飛般趕來,想是聽到異聲,又不見了郭芙,是以忙來尋。楊過剛才驚嚇過甚,神智未復,更不知平時練習好玩的蛤蟆功竟有這等厲害,當下呆呆的不答。郭靖伸手到海邊拉起那人一看,驚道:“蓉兒,是丐幫的骨友。”但見他胸口凹陷,早已死了。

黃蓉又驚又怒,一把抓住楊過手臂,厲聲道:“你說,你說!”楊過只覺臂上劇痛,卻咬緊牙齒,絕口不說。郭靖一轉頭,見到沙丘后死了的二人,躍過去俯身細看,又見到二人所繪圖形,叫道:“蓉兒,你來。”黃蓉放脫楊過,縱身過去,兩人在沙丘后面低聲商量,良久不息。不久柯鎮惡也驚覺趕至,三人一起談話。

又談了一頓飯功夫,郭靖回來放開女兒,向楊過道:“過兒,你在這島上不妥,我送你到終南山重陽宮,到全真教教主長春子丘真人門下去學藝。”楊過茫然若失,微微點了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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